裴云初捏着字条看了片刻，捏作一团。
    他问唐邈，“消息准确？”
    “应该不会有问题。”
    今天宫门禁闭，消息不通，目前只传回这条消息，他在皇宫外面，谁也没亲眼看到皇宫里是怎样情景。
    看到裴云初的情绪不对劲，唐邈几乎能肯定，就是因为长乐公主。
    他打听过，裴云初之前和长乐的交集，更多是结怨，唐邈猜测他对李糖就是长乐公主这件事，隐隐有些知道了。
    既然裴云初有猜测了，唐邈也不瞒他。
    “不说皇宫里的事情了，就说回你心里那个人吧！”
    闻言，裴云初心尖颤了一下，这半年来，终于有李糖的消息了。
    他紧盯着唐邈，担心漏掉什么重要消息，连呼气都屏息了。
    “李糖是唐帝的爱女，又有武功在身上，双重威胁下，她提的要求我不能，也不敢拒绝。”
    “好在，她也没什么过分的要求，就想讨你喜欢，希望我沿途能够促成你们两人的好事。”
    唐邈扫了眼桌子上的纸团，上面是皇宫传来的最新消息，包括长乐公主唐沁被贬为庶人，暂押天牢。
    裴云初脑袋里嗡嗡的，除了第一句，其他的都没听清，只看到唐邈嘴里翕动不停。
    他在说些什么，裴云初完全听不清。
    众所周知，唐帝和褚后伉俪情深，从前还是睿王的时候就没有侧妃侍妾，现在登基称帝后，后宫也只有褚后一人。
    褚后只生了一个女儿，就是长乐公主唐沁。
    按照唐邈的说法，李糖是唐帝的爱女，那么长乐公主就是他一直在找的人，从荥阳郡沿途陪着她到边陲落雁关。
    再到后来，焚杀了落雁关守将后，遇到落雁关和安北都护府追杀，在狭窄的天堑遇到追兵，她以身挡剑。
    裴云初已经无暇去想，她怎么会那么高超的武艺。
    今早在公主府，长乐公主还问他，有没有喜欢过谁。
    裴云初把桌子上那团纸抚平，上面写着今天宫里发生的事情，褚后失败了，长乐公主也被牵连，还有她被贬为庶人。
    她那么骄傲的人，母后被赐死，她的父皇也不承认她，把她押入天牢，她的心里该有多绝望？
    想到是自己给唐帝出谋划策，裴云初心里涌上一股荒谬，唇齿腥甜，吐了口血出来。
    **
    天牢。
    半年前唐帝即位，皇权更迭，空荡荡的天牢里塞了不少唐帝的政敌眼中钉。
    唐小糖一身素服被押进去，有人认出来她的身份，心里翻涌着对唐帝的怨愤，奚落起沦为阶下囚的长乐公主。
    唐帝就只有一个女儿，登基前，唐帝把这个女儿当眼珠子似的，没想到有朝一日，能在天牢里看到这位公主。
    天牢里的人个个都是人精，负责押送的是禁军，看到禁军不客气地推搡她，知道这位公主的厄运到了。
    “天牢可是个好地方，唐帝真是舍得，把公主送来这里。”
    “这里湿热，老鼠蟑螂随处可见，公主千金之躯肯定没见过蟑螂吧！”
    “以后睁眼就能见到了，说不定晚上公主还能和这些畜生睡一个窝！”
    “这算什么，关押来天牢里有几分姿色的人，谁没陪过狱头，长乐公主以淫荡出名，天牢里有得玩了。”
    ……
    天牢的牢房里，大家纷纷探出头看热闹。
    心里有怨的人还不忘落井下石，也有人的嘴特别恶毒。
    唐小糖面无表情穿过天牢的幽黑长廊，被带到最里面的牢房，耳边能听到鞭子声，还有极低的呜咽。
    被关进牢房里，唐小糖看到了那些人说的老鼠。
    地牢里，那些畜生愈发大胆，也不怕人，芝麻大小漆黑的眼珠子盯着牢房里来的新客人。
    叽叽……叽叽……
    禁军和牢房头子交接时，唐小糖隐约听到几句：
    殿下的意思……一山不容……被伺候惯了……身娇肉贵，水土不服。
    她眼底露着嘲讽，那位新太子是心虚了吧，急着要把她害死。
    褚后被鸩酒毒死，她也死了，后面的事情还不是凭着唐帝和新太子那张嘴。
    [宿主，你树敌太多，在天牢里活不过三天，我们越狱吧！]
    系统认真地替她出谋划策。
    关于上次，劝说宿主不要试探人性这一点，它只字未提。
    唐小糖脸色有些苍白，“我想住两天。”
    [宿主。]
    系统低低的，撒娇地叫着。
    光幕上，跳出卡哇伊到吐血的q版形象，黑黝黝的大眼睛眨呀眨。
    卖萌没得到回应。
    系统再次说，[那行吧，就当是感受一下教训，我把牢房四周屏蔽，你好好体验两日天牢。]
    “不用，就这样。”
    唐小糖冷冷地说，拒绝了系统的好意。
    系统无奈，[行吧，有事叫我。]
    系统在心里腹诽：赌输了就输了，又不是输不起，何必这样折腾呢？
    唐小糖不知道系统心里的想法。
    实际上，唐小糖也不知道她为什么执着留在天牢里，但她很清楚，这不是惩罚自己。
    眼前，两抹浅灰色光影从墙角爬过，那是牢房里随处可见的老鼠。
    当天晚上，唐小糖度过了史上最难熬的一个夜晚。
    夜里潮湿闷热，根本就是把人放在炉子上烤，睡的是几块木板，耳边还有几只小家伙吱吱叫。
    深夜，脚步声在寂静夜里被无限放大。
    极端的环境，唐小糖侧躺在粗糙木板上，听到有声响，她猛然睁开眼。
    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下午打入天牢，晚上就有人过来，长乐公主人缘坏到爆炸，唯一的倚仗就是父母，现在一个饮鸩而死，一个已经变了。
    只可能是找麻烦的人，会是谁呢？
    新太子？唐帝？
    她曲起手当枕头，侧躺睡在粗糙木板上，在黑暗中睁开眼，望着铁栏杆外面长长走廊。
    来者黑衣黑袍，看身型比较陌生，唐小糖难以把他和记忆中的人画等号。
    至少，不会是裴云初，也不是新太子。
    “长乐！”
    来人看到躺在木板上，沉沉入睡的人，连忙地跑上去。
    一听身影，唐小糖很快就分辨出，是那位公主的青梅竹马——文忠侯府孟小侯爷，孟峥。
    第一个过来的人，竟然是他！
    唐小糖又觉得可笑，为什么不能是孟峥呢，难道她希望谁会过来？
    手枕着脑袋，她侧身躺在木板上假装入睡了。
    耳边，一阵窸窣声，最后是铁链啪嗒打开的声响，孟峥是有备而来，还带了牢房的钥匙。
    等到孟峥走到唐小糖身边，拉着她的手臂晃动了两下，她才假装悠悠转醒。
    唐小糖用手揉着眼睛，看到眼前穿夜行衣的男人，她疑惑眨了下眼，伸手去拉他的面罩。
    孟峥由她把面罩摘下，露出一张俊雅的脸。
    他做了个噤声动作，低声说，“别说话，我救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