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欢放下电话，心中给王晓军默哀了三秒钟。
    沈知离的下落如果然是王晓军发现的。
    不得不说，王晓军这个狂想症患者，像大多数徘徊于疯子和天才之间的人一样，在思维能力上远非普通人能比。
    在他看来，沈知离的失踪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她死了
    第二，她被人给藏起来了。
    至于沈知离自己藏起来的可能性，王晓军直接就排除了，他不相信一个柔弱的女人，拥有靠自己躲过追捕的能力。
    典型的大男子主义思想。
    当然，换成方怡的话，王晓军就不敢这么确定了。
    那么会是谁把沈知离藏了起来？
    王晓军判断是女人所为。
    依据来源于沈知离是李大海的情人。
    试问东平市有哪个男人敢接近市长的女人？
    沈知离同样也不敢去招惹男人。
    换言之，沈知离的社交圈子里的男性极少，亲密关系的更是一个没有。
    由此推断，敢于冒着巨大风险把她藏起来的，大概率是女性闺蜜或朋友。
    顺着这个思路，王晓军锁定了一个目标。
    苏美诗！
    警方的新闻发布会那晚，苏美诗和沈知离共同出席，并且还坐在了一起。
    新闻发布会结束后，她们来到了一家咖啡馆，坐了差不多有一个小时。
    乍看上去，似乎没有问题，二人同为记者，相互之间存在来往再正常不过了。
    但是苏美诗作为枪击案当晚唯一和沈知离接触过的女性，王晓军不想就此放过她，在黑进道路监控系统后，他发现苏美诗在后面几天，一直出入城郊的一处废厂区。
    那是一个鱼龙混杂的地方。
    苏美诗这个单身女性不断前往，难免惹人怀疑，可想到她的记者身份，以及有过多次暗访地下黑作坊的经历，也就不足为奇了。
    王晓军的火眼金睛还是发现了异常。
    一大袋卫生巾！
    苏美诗在便利店买了一大袋卫生巾，走进了废厂区。
    女性总有难熬的那几天，出门在外带上一包卫生巾无可厚非，可拎着一大袋招摇过市，这算是女权主义新的宣传方式？
    还是说青春不在，苏美诗内心产生了‘中年妇女’的奔四危机，想要昭告天下，老娘还能生孩子吗？
    废厂区里流氓可不少，不怕他们让你脱裤子证明一下？
    这些念头只在王晓军脑海中一闪而过，对于一个敢于涉身犯险，去揭露社会黑暗的女记者，他是相当敬重的。
    正是这种难能可贵的品质，也让苏美诗具备把沈知离藏起来的胆量。
    王晓军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了方怡，于是就有了方怡和叶欢电话里的那场关于梨汁的戏码。
    而目前只是建立在推论上，沈知离未必一定在废厂区。
    “北郊废厂区，七成把握。”叶欢没有把话说满，既然二人达成了同盟的默契，那在诚信上就要尽量避免瑕疵。
    “哪怕只有一成把握，也不能放过。”任斌双手轻拍了一下，身后的古董字画突然从中间裂开，随后似有齿轮转动声响起，古董字画所挂的墙面上出现了一扇转门。
    王强从里面走了出来，后面跟着四个穿着统一黑西装的男子，个个气息收敛，看上去十分精干。
    任斌当着叶欢的面暴露办公厅的暗门，同样是诚意满满。
    “阿强，安排一下，我们现在就去北郊废厂区。”任斌吩咐道。
    “知道了，老板。”王强答应了一声后，朝叶欢点头示意。
    叶欢微微一笑，他和王强算是老相识了，这个愿意用命给任斌顶罪的实诚汉子，给他留下了极好的印象。
    王强离开后，任斌拨出了一个电话，从他的谈话中，叶欢听出了这位商界大佬在废厂区也有人手。
    “一个不错的人，我给了他一条汽车零件生产的流水线。”任斌从办公椅上拿起外套，自信一笑道：“我和他说现在要去，等到了后，他绝对可以帮上忙。”
    “这么厉害的吗？”
    “他是废厂区的地头蛇，名义上的大哥，里面的人多少要给他三分面子。”
    “大哥？”叶欢面色一凛，忽然想到了刚才电话里，王晓军向他提到过什么大哥。
    “怎么了？”任斌衣扣扭到一半，停下道：“他叫刘晋，原本是厂里的车间主任，你认识他？”
    叶欢脸色又变，王晓军说苏美诗出入废厂区时总有人相陪，查了一下得知是当地的一个大哥，名字就叫刘晋。
    “沈知离可能……就在这个刘晋手上。”叶欢一脸凝重道：“你电话里虽然没有说起沈知离，但这么晚突然要过去，你说他会怎么想？”
    任斌不以为意，轻松道：“别担心，我认识刘晋有几年了，当年他哪怕破家也要为车间里的工人讨要补偿款，我给了他一个公司里高管的职务，可他拒绝了，只为在废厂区给下岗工人们谋口饭吃。”
    “人品好不等于没有问题，善良也会成为被利用的筹码。”叶欢双眼眯起道：“如果有人答应刘晋，只要交出沈知离，那就给他和下岗工人们找份有保障的工作，你说他会怎么选？”
    任斌眉头紧锁。
    善与恶很多时候无法对应是与非，这就和面临救一个人或救十个人时该如何选择一样。
    选任何一个答案，既是对的，也是错的。
    任斌犹豫片刻后，又拨通了刘晋的电话。
    似乎是印证了叶欢的话，长时间的忙音让任斌的心跌入谷底。
    刘晋竟然不接他的电话。
    任斌深吸一口气，看向叶欢道：“你留下，还是陪我一起去？”
    叶欢叹声道：“我们今晚在一起，你去了，即使我不去，也失去了意义。”
    在警方的监控下，叶欢应该与沈知离保持距离，才能让人以为他对枪击案漠不关心，从而渐渐淡化出警方的视线。
    这样一来，也就给了洛飞接触他的机会，方怡费尽心思演的梨汁戏码也是这个原因。
    而任斌今晚一旦去了，现在和他在一起的叶欢必然脱不了干系。
    “那个女人有多重要，想必你很清楚。”任斌拿起从掌上电脑插口里拔下的u盘，放在叶欢面前道：“你刚才问我刘晋会怎么选，我不知道，可对于洛飞和沈知离，我会选后者！”
    叶欢无言。
    u盘里的东西需要沈知离证实，她也是重要的人证，换成是叶欢自己，他也会把沈知离的优先权放在洛飞之上。
    “老板，全都安排好了，现在就可以走。”王强回到了门口，大声喊道。
    任斌看着沉默的叶欢，他今晚一定要去废厂区的决心，已经无需多言。
    “一起去看看吧！”叶欢抬手紧了一下衣领，办公厅内温暖如春，他却感到了一丝阴冷，好似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正等待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