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逼无奈，林戚下意识看向坐在他左下首的卢明远。
    “卢阁老呢？也觉得朕应该按照楚阁老的建议，对百祀重拳出击？”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到卢明远的身上。
    他虽然一步登天，入阁成为阁老，但依旧是那一身黑色僧袍，坐在那单手合十，另一只手盘著一串佛珠。
    面对眾人期盼的眼神，卢明远表现的相当镇定，与他从前遇事就紧张的风格完全不同。
    此刻给人的感觉就是稳如老狗。
    “陛下，老臣以为，楚阁老的建议可以考虑！”
    此话一出，楚胥和吕惊天都嘴角上翘，一副看戏的表情。
    而林戚是太阳穴鼓著，腮帮子也鼓著，双眼瞪得像铜铃。
    “卢阁老最好考虑清楚再回答…”
    “阿弥陀佛~！老臣正是深思熟虑后，才做出的答覆！陛下先別著急，听老臣说完…”
    眼见卢明远这高深莫测的样子，一看就没憋什么好屁，让楚胥和吕惊天心里都有种不祥之感。
    林戚面色稍缓：“你继续说！”
    “遵旨！！正如楚阁老所说，景丰帝既然是白百祀残害，对我大端来说，便是奇耻大辱，有辱我大端国威！所以，就应该重拳出击，狠狠打击襄帝！”
    “不过，打也要有章法的打，不能乱打！既要为景丰帝报仇，还要弘扬我大端的国威，最后更要达到政治目的，以此巩固陛下的统治合法性，让那些没安好心的…落井下石的人明白，陛下您的决心和能力！”
    这下，林戚终於露出满意的微笑，再看卢明远是越看越顺眼。
    反倒是楚胥和吕惊天却是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
    什么没安好心，什么落井下石，不就是在骂他俩吗？
    林戚讚许道：“卢阁老果然是深藏不漏啊！既然你觉得朕应该出手，可有具体计划？”
    卢明远点点头，刚要细说，坐在他对面始终沉默的厉天润突然开口。
    “卢阁老是想藉机为你那女婿林弗陵搭台唱戏吧？果然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但也没必要这么著急吧？”
    “不过，老夫很好奇，卢阁老现在到底是谁的人？是太上皇…还是戚帝，亦或是…”
    话到最后，厉天润露出耐人寻味的冷笑，眼神中带著戏謔，看的卢明远直发毛。
    说到前面的两位，卢明远都不怕，毕竟是檯面上的事，满朝文武现在都猜疑他到底选择站在哪一边。
    可厉天润最后那没说出来的人，才是最让他害怕的。
    这下，楚胥和吕惊天眼前一亮，就像重新认识卢明远一样，上下打量著他，各自陷入沉思中。
    反倒是林戚心里咯噔一下，他自然知道，厉天润未说出来的人，多半就是襄帝。
    他一点都不稀奇，这厉天润会知道这里面的秘辛。
    因为厉天润曾是老三的心腹，老三是对他半点不设防。
    所以，早就將知道的事告诉了厉天润。
    只不过，林戚现在不確定，厉天润有没有告诉父皇。
    要是说了，那卢明远在他心中就彻底贬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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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又没办法去直接问。
    此刻，整个文轩殿內是死一般的寂静。
    这一次算是三方交锋。
    愚笨以为形势明朗，接下来对百祀出兵是板上钉钉的事。
    现在看来，又变的扑朔迷离了。
    显然，这里面隱藏了不少事。
    但居然都是以卢明远为核心展开的。
    明明只是个御医，却有本事在大端的权力核心搅动风云？
    让眾官员都唏嘘不已。
    这时，林戚面无表情道：“厉相有话，倒是说完啊！说一半藏一半算什么？在內阁，没必要藏著掖著！”
    厉天润拱手一笑：“陛下確定让老臣说吗？要是说出来，那或许牵扯的可就大了！万一什么不能说的秘密被公之於眾，再想藏可就藏不住了！”
    他这话分明就是对林戚的威胁，更像是警告。
    楚胥轻咳一声，好奇道：“厉相还是说出来吧！现在是刮骨疗毒，自然要將所有病灶都刮乾净！”
    吕惊天继续拱火道：“不错！要是连正视错误的勇气都没有，又谈何能治理好国家呢？”
    眼见这两个老狐狸一唱一和，厉天润笑的更灿烂，目光阴毒的盯著林戚。
    现在只需要他一句话，就能直接將卢明远废了，让其出师未捷身先死。
    “好啊！既然二位阁老都这么说了，老夫若还端著架子，就说不过去了…”
    卢明远呼吸明显变的急促，求救的看向林戚。
    林戚不用正眼，也捕捉到他的目光，咬牙道：“住口！！”
    厉天润一耸肩，冷笑道：“二位阁老勿怪！不是老夫不想说，是陛下不让说啊！”
    楚胥嘆息道：“算了，这不怪厉相！”
    吕惊天点头道：“咱们还是別逼陛下了！陛下肯定是有什么困难！”
    他们仨这番话，看似是对林戚言听计从，甚至是顺从。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给林戚扣上一顶通敌的大帽子。
    如果让厉天润说出卢明远有可能效忠的第三人，就能结束卢明远政治生命，也会让林戚想要控制內阁的图谋破產。
    但林戚不让说，那就等於做实了卢明远通敌的罪名，林戚作为大端皇帝，还是知情人，却故意不让说。
    那他犯的错，可要比之前景丰帝在百祀都城的英雄祭上香还要严重的多。
    可以说，这就是两头堵的绝计，让林戚非常难受。
    他就算再厉害，再精明，可面对眼前这三位，也只能落於下风。
    不过，此刻最绝望的並不是林戚，而是卢明远。
    接下来，甭管是什么结果，他肯定会成为眾矢之的，要倒大霉。
    尤其是现在的太上皇疑心病已经达到史无前例的程度。
    自己多半不会有好下场了。
    早知道是这样，还不如拒绝林戚，不入阁做这倒霉阁老。
    但这天底下什么都有，就是没有后悔药吃。
    这时，林戚深吸一口气，再无刚刚进门时的趾高气昂，他一脸平静道：“那敢问一句，厉相觉得，朕接下来到底该如何是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