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黎明并没等待多久。
    随着黄老从杜民生的办公室走出，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正欲离去，忽的又停下脚步。
    “记住，我们是官，不是土匪！”
    “有些事情，适可而止。”
    言罢。
    黄老转身离去。
    何黎明微眯双眼，盯着黄老的背影。
    他当然明白黄老想表达什么。
    不外乎是昨天做的有些过火。
    只是……
    对方的态度有些模棱两可。
    敲打的意味十分明显。
    既然敲打了，显然是既往不咎？
    亦或者，权衡利弊？
    若真的上纲上线，态度不应该是敲打，甚至都不会理会。
    毕竟警告他适可而止，意思是，不希望有第二次。
    既然是指下一次，那就说明，这次的事情，过去了。
    不然，哪里还有第二次的机会？
    仅仅两句话，表达了许多层意思。
    也让何黎明放松了许多，敲了敲办公室大门，听到里面的声音后，这才走进去。
    “书记，有些事情需要向您汇报。”
    办公室内。
    杜民生穿着夹克，头发往后梳，面容坚毅而儒雅，60岁左右的年龄看上去并不苍老，平框眼镜下时不时露出闪烁深邃的目光。
    光是坐在位置上，哪怕没有任何动作，都能给人一股很大的压力。
    封疆大吏比某些同级别的主任、副部、局长更有权力。
    虽说这些人大多都在京都，但论起真正的权威，无法与这些封疆大吏相比。
    不到京都不知官小，不到魔都不知楼小。
    任何途径，最正确、最有前途的，便是基层锻炼，一步一个脚印往上走，没有基层的经验，前期你也许升官快，但后期却是无法弥补的瑕疵，走到某种位置就到头了。
    当然，最最最最重要的依旧是背景！
    有些位置不是你有能力、有魄力、有成绩就能坐上去的。
    没有红二代、三代的履历背景，到某处位置就会原地踏步，这是政治正确。
    杜民生有。
    黄老也有。
    至于何黎明……
    同样有。
    不然也不会有现在的地位。
    他比孟德海更年轻！
    如今级别更是比孟德海更高，所以，才是他持才傲物的原因。
    在原剧剧情开场的时候，何黎明58岁，职位依旧是政法委常务副书记、公安厅厅长，在这种级别上，还有两年就要退休，所以才迫不及待的想提拔为政法委书记，为自己的政治生涯续命。
    当时已经是2021年，现在不过是2001年，仅仅38岁的正厅级干部，如何不让人志得意满？
    当然，若非何黎明当初站在孟德海这一边，也不会获得政绩，就不会提前得到‘常务’二字。
    言归正传。
    杜民生不动声色。
    “坐下来慢慢说。”
    何黎明坐在沙发上，神情有些局促。
    “杜书记，这两年呢，不光是咱们市啊，其他市也是如此，官员贪污腐败严重，成为他人保护伞、大老虎，问题很难解决，有的群众反映说啊，许多部门领导有不作为、乱作为的现象，有严重的作风问题，有的同志啊，欺上瞒下，大搞腐败风气。”
    “杜书记，我觉得啊，这实在是太可怕了。”
    “我认为，必须要整顿整风，严肃纪律！”
    此话一出。
    杜民生表面没有任何波澜，似乎在很认真的倾听。
    若非都知道何黎明也不是个什么好货色，想必都会被这刚正不阿的模样欺骗。
    “有具体的证据吗？”
    杜民生笑着询问。
    “有些眉目，具体也还在侦查当中，书记，您过过目。”
    何黎明连忙将文件袋拿出，放在桌上。
    这份文件的内容与昨天的礼物内容一模一样。
    杜民生随意的翻了翻，不置可否，面容也不见得动怒。
    “证据链不够充分，太多证据是主观臆断，没有真凭实据，何书记，这是你分管的工作，面对老百姓的举报，必须要重视，不能歪曲事实，一定要实事求是，不冤枉任何一个干部，同时也不放过任何一个腐败分子！”
    “关于戴安民的调查，你仍然可以继续深入调查，有任何结果随时向我汇报，国家培养一个干部不容易，唯有拿出铁证才行，并且，有时候一念之差会蒙蔽双眼，如果迷途知返，那将是善莫大焉，组织应该适当的给予宽容，你认为呢？”
    杜民生语气平淡，轻风细雨，却透露着许多意思。
    何黎明当然能听懂，他来找杜民生，就是来打探消息的。
    无论省委拥有怎样的决策。
    他不可能堂而皇之的问：您准备怎么对付我们吧？
    旁敲侧击、隔山打牛，需要留下进可攻、退可守的余地。
    所以，何黎明才将戴安民的文件袋拿出来。
    暗喻的意思很明显。
    戴安民好歹也是正厅级的局长，唯有省委才有能力决定双规。
    证据链已经足够充分，该如何处置？
    如果杜民生严肃处理，吩咐纪委双规戴安民，那证明杜民生眼睛里容不得沙子，必须要大办特办，不讲任何情面。
    同时也表达另外一层意思……
    你们，同样不会放过！
    如果在证据充分的情况下，轻拿轻放，亦或者高高举起，轻轻放下，那就意味着，这件事我知道了，就这样。
    表达的另外一层意思是……
    不希望你们还有下次，这件事当没发生。
    不同的态度，代表不同的意见。
    那何黎明就知道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以至于让何黎明心态放松了下来。
    果然，省委还是知道参与的人太多，即便是杜民生，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随意下决定。
    “杜书记，我还有件事，想向您汇报！”
    “有些人，简直太过猖狂，依仗自家的家事，无法无天，视法律法规于无物，公器私用，胆大妄为，严重挑衅国家威严，若是放任不管，必然会造成难以挽回的损失，如何让群众相信政府的公信力？”
    “这还是不是人民的公仆？简直快沦为一言之堂，快成为土皇帝，将国家的城市弄的乌烟瘴气，如果不处理，后患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