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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引有妇之夫 朱门绣户 窑子开张了(H)

第569章 清流

      从钱府出来,陈跡策马向北,诚国公要比钱府更僻静些。
    发祥坊,此处宅邸多是歷来封下的世袭勛贵,门庭大多阔气,但不少府门前石狮的爪牙已磨损得圆润,朱漆大门也暗淡许多。
    陈跡勒马停在诚国公府前,静静打量。
    公府门前两尊石狮一尊缺了半只耳朵,另一尊底座裂了条缝。门楣上“诚国公府”四字匾额是太祖御笔,金漆班驳脱落,露出底下乌木的本色。
    门前没有豪奴把守,只有一个头髮花白的老门房坐在小板凳上打盹,听见马蹄声才慢吞吞抬起头。
    不等陈跡走近,老门房缓缓起身,朝他躬身作揖:“这位便是陈大人吧,国公爷等候多时,请隨小老儿来。”
    说罢,老门房一瘸一拐的推开朱漆大门,门上的朽木与铜件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陈跡没有下马,而是策马踏上石阶,迈进国公府,钉了马掌的铁蹄在石阶上踏出清脆声响。
    马踏国公府。
    老门房回身见他挑衅,倒也不生气,反而讚嘆道:“府中有书册记载,我寧朝开国那会儿,老国公爷也是这般鲜衣怒马。说来也巧,府中还留著老国公爷的画像嘞,也是麒麟补子……幸甚,我寧朝竟还留著几分风骨。”
    陈跡心中一动,这国公府似乎並不像外界传闻那般。
    老门房一瘸一拐在前面走,陈跡策马跟在后面。
    穿过门厅,豁然开朗。
    诚国公府的规制是太祖亲定,五进院落,厅堂巍峨。
    可细看之下,廊柱的彩绘褪了色,廡顶的琉璃瓦也缺了几片。经过影壁时,影壁上“忠勤报国”的石刻,字跡遒劲,边角却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了。
    还未转过影壁,陈跡听见里面传来藤条破空声,还有闷哼声。
    他策马转过影壁,只见一名中年男子背对著大门,手持两指粗的藤条,正一下一下抽在跪在地上的人背上。
    跪著的男子身上的锦衣被打得绽开,藤条每落一下,锦衣男子的背脊便是一颤,却不敢呼痛。
    老门房远远提醒道:“国公爷,陈大人来了。”
    手执藤条的诚国公又抽了锦衣男子十余下才停手,喘息著將藤条扔在地上,转身朝陈跡看来。
    诚国公方脸、疏眉、鼻樑挺直、有些清瘦,对方穿著半旧的鸦青色道袍,腰间繫著一条洗得发白的革带。
    此人不像诚国公,倒更像教书先生。
    陈跡审视诚国公时,诚国公也在审视他。
    诚国公见他骑马进来,同样没生气,只感慨道:“陈大人比我想得更年轻些,倒是活成了我想活成的样子。当年我若是也按这个活法,如今也不必蹉跎了……家门不幸,让陈大人见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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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跡没有下马的意思,他的目光扫过地上跪著的锦衣男子,又看向诚国公:“国公爷这是做什么?”
    诚国公笑了笑:“舍弟在外头胡言乱语给国公府招祸,自然要管教。”
    陈跡勒著韁绳,漫不经心道:“祸从何来?”
    诚国公答道:“人生四祸,贪而不止、狂悖无畏、执而不破,当中还有个祸从口出,可排首位。”
    陈跡若有所思:“这四祸,在下快占齐了,惭愧……可是国公爷,苦肉计对在下也没什么用,国公爷要想教训弟弟,昨日便该教训了,不必等到我来。”
    诚国公笑著在石桌旁坐下:“陈大人误会了。若你今日冲昏了脑壳先去找冯希,那你不过是个小角色,犯不著让我使苦肉计;可你若没冲昏脑壳,说明你是个狠角色,我就算把苦肉计使烂了也无用。家法就是家法,至於为何非得在你面前打,自然是为了给你出口气……我昨日已教训过一顿,今日实在气不过,便再教训一顿。培德,给陈大人看看。”
    国公府的二爷朱培德默默脱下衣裳,陈跡仔细看去,只见对方身上密密麻麻全是藤条抽打的伤痕。
    藤条抽打伤痕,只有在十二时辰后,才会在伤痕边缘形成淡黄色。
    诚国公没有说谎,昨日打得更狠些。
    陈跡勒著韁绳,思索片刻:“国公为何说昏了头才去找冯希麻烦?”
    此时,老门房一瘸一拐的端著托盘走来,托盘里是刚沏的茶水。
    陈跡神色异样。
    诚国公哈哈一笑解释道:“陈大人误会了,不是我这偌大国公府连丫鬟小廝都没,我国公府倒也没寒酸到扮可怜的地步,但凡有点骨气的人,都不会把可怜写在脸上。只是,我今日要与陈大人说的话,他们听不得。”
    此时,诚国公又从手腕上摘下一串佛门通宝,隔空拋给陈跡:“这是五万两银子,陈大人不必再费劲嚇唬我们一番了,在下是寧朝国公,也不会像钱家紈絝子一样被嚇到。”
    ……
    ……
    陈跡接住佛门通宝,默默摩挲著。
    他是来筹集银子的,可他没想到会这么容易。没有威胁、没有施压、没有恫嚇,对方便坦然的拿出五万两银子。
    五万两,差不多可以在外城买下半条街了。
    陈跡漫不经心道:“国公府似乎不像传闻中那般落魄,五万两隨手便扔出来了。只是,国公爷整这一出,倒把在下弄糊涂了。”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还有些家底在,”诚国公指著石桌对面的位置:“若是陈大人觉得在下诚意足够,可下马说说话。”
    陈跡反问道:“在下如今可是阉党奸佞,国公也不避嫌?”
    诚国公哈哈大笑:“陈大人,在那些清流眼中,你是阉党奸佞,我是国贼禄虫,你我合该坐在一桌。”
    陈跡思忖片刻,坦然下马,坐在诚国公对面:“国公爷想与我说什么?”
    诚国公话锋一转:“陈大人可知何为清流?”
    陈跡思忖片刻:“清贵人家?”
    诚国公摇摇头,用手指敲了敲石桌:“陈大人,清流是这朝堂之上的准则,纲常伦理、诗书礼法,都要由他们来定,他们要把持纲常伦理的裁断之权。百姓皆以为六部之中当以吏部为首,非也,礼部才是。”
    陈跡瞥了诚国公一眼:“国公爷似乎对清流颇有怨懟?”
    “何止怨懟?”诚国公嗤笑道:“他们说商贾不得著绸缎,因为僭越礼制。他们说女子裙摆不得过三幅,因为有伤风化。他们说饮酒不行酒令,防淫逸。可他们自己家宴三十六道称『节俭』,行酒令称『雅集』,通宵达旦谓『诗会』,话可都让他们说了。”
    陈跡打断道:“国公,交浅言深了,在下无意议论此事。”
    诚国公笑了笑:“陈大人倒是比传闻中谨慎,但你避著他们,他们却不避你。陈大人想救白鲤郡主,如何能绕过齐家?你可知,你辛辛苦苦拿命筹措的这些银子,他们挥手便能调来。当然,也没那般简单,毕竟清贵人家不得勾连商贾,所以他们调拨银子也得悄悄的。”
    陈跡若有所思,齐家与別家都不同,陈家、徐家、胡家、羊家的下人都在做生意,唯有齐家明面上没有任何產业,连家中小廝、管事也不得经商,齐家有的只是名望与官位。
    可明瑟楼的豪奢,並不比別家差。
    诚国公见他思索,笑著解惑道:“清流人家索贿不叫索贿,叫冰敬与炭敬。清流人家的產业也不在自己手里,都藏在了暗处。”
    诚国公端起桌上茶水浅啜著,目光从杯沿上打量著陈跡的神色。
    片刻后,他放下茶杯继续说道:“陈大人,齐家明面上虽然没產业,也不会有人让那么多现银趴在帐上不动,可他们五日之內能够调拨出来的银子,绝对比你预想的还多。所以陈大人,你想救白鲤郡主,齐家是你绕不过的高山。”
    陈跡不动声色:“原来国公是要劝我別与齐家爭?”
    诚国公摇头,笑而不语。
    陈跡哦了一声:“诚国公原来是想拿我当刀子。”
    诚国公朗声大笑:“我只是想教陈大人知道,自己正在面对什么,那可是陛下都觉得棘手的清流言官啊,你怎么敢隨意招惹的?”
    陈跡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神色淡然道:“想必国公等我多时,不是为了取笑我的。”
    诚国公收敛神色,话锋一转:“可清流二字其实也是一柄双刃剑。齐阁老能去青楼听曲吗?不能,他是天下文心。齐家子能斗鸡走马吗?不能,他们诗礼传家。齐家子能经商敛財吗?不能,要维繫清贫家风。齐阁老为官四十余载,你可曾听说他贪赃枉法、卖官鬻爵?没有,因为他不能有。”
    陈跡不动声色道:“我可知道一个齐家子,常去八大胡同,还是那的熟客。”
    诚国公饶有兴致道:“陈大人是说齐斟酌吧?那是他兄长齐斟悟怕有人爭家中权柄,故意將他宠坏的。”
    陈跡一怔。
    诚国公忽然问道:“陈大人,你觉得清流言官,最怕什么?”
    陈跡没有回答。
    诚国公自己回答:“他们最怕的,是知行不一。他们宣扬忠孝节义,自己就得忠孝节义,这是他们立身的根基。可那多没意思啊,他们得演一辈子圣人,活得不像个人,倒像座泥塑的像。旁人看得难受,他们自己活得也难受。”
    陈跡端起茶杯递到嘴边,不愿接话。
    诚国公却不管不顾,继续说道:“陈大人,清流谨慎,爱惜羽毛,每次都將自己屁股擦得乾乾净净,你若是想借冯希抓他们的把柄,只能是痴心妄想,冯希这般小角色,还不配知道他们的秘密。”
    陈跡隨口道:“若是追查他们的產业呢,好叫天下人知道,清流不清。”
    诚国公再次摇头:“他们调拨的银钱到他们手上之前,一定会经好多手,你查不到他们身上的。”
    陈跡凝视著诚国公:“所以,无计可施?”
    诚国公诚恳道:“唯有一途,先使其张狂,人在得意忘形的时候才能露出破绽。”
    陈跡摇头:“我等不了那么久……国公今日为何要与我说这些?”
    诚国公站起身来,看著庭院里修剪整齐的罗汉松:“我诚国公府如今是什么处境,陈大人或许不知,或许知道一些。但陈大人想必还不知道,我国公府为何落魄。”
    “愿闻其详。”
    诚国公感慨道:“太祖开国时,封了十位世袭罔替的国公,如今加上我诚国公府也只剩三家。且不管旁人,我诚国公府落魄只因两个字,清流。”
    陈跡心中一动。
    诚国公笑著问道:“我诚国公府如今每年从朝廷领岁禄两千石,折银一千五百两。陈大人觉得,这一千五百两银子,够做什么?什么都不够,所以我们得想办法养活自己。”
    “我诚国公府在通州有个庄子,种些瓜果蔬菜,养些鸡鸭,因为自己吃用不完便送到京城售卖。不到一个月,都察院的弹劾就递到御前,说我国公府『与民爭利』,玷污勛贵清誉。”
    “后来我国公府入股与商贾一同养马、贩马,都察院说我国公府『勾结商贾』,意图將马匹卖去景朝,嚇得我连夜把此事停了。”
    “清流言官盯著我们,只要逮到一点错处,便是『勛贵骄纵、罔顾国法』。若我们结交朝臣,便是『尾大不掉、图谋不轨』。从那以后,我就明白了。我们这些靠军功升起来的勛贵,不能有钱,不能有权,不能有声望,甚至不能有想法。”
    诚国公看向陈跡,眼神深邃:“我诚国公府如何能不没落?我与清流可是世仇……”
    陈跡打断道:“国公给的缘由过於蹩脚了些,在下也不愿牵扯到勛贵与清流的斗爭当中,也不愿捲入文臣与武將的斗爭。”
    诚国公意味深长道:“陈爵爷,你如今也是勛贵了,你该站在我们这边。”
    陈跡起身拱手:“告辞。”
    说罢,他翻身上马,韁绳一抖便往国公府外走去。
    诚国公看著他离去的背影,朗声道:“今日给银子的事,陈大人希望我国公府保密还是张扬出去?”
    陈跡头也不回道:“劳烦帮我张扬出去,能从国公府敲走这么一大笔银子,也很长脸了。”
    诚国公笑了笑,对一旁老门房说道:“年少轻狂。我若是在他这个年纪,有他这般魄力与决断就好了。”
    老门房在一旁收拾著茶具,笑呵呵说道:“国公爷少年时也未必比他差。”
    诚国公摇摇头:“差远了。我如今就像角落里那株罗汉松,被人修剪,不能高、不能矮、不能生长,活著也像是死了。”
    老门房扯开话题:“国公爷,祁公方才让人捎话过来,问您接下来怎么办?”
    诚国公走到那株罗汉松前,伸手抚摸被修剪得平整的树冠:“且让阉党先与清流掰掰腕子。”
    他收回手,转身往內院走去:“我等静待天时。”(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