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许多艺人不同，张远并不害怕狗仔，也不恨狗仔。
    并非因为他没有遭受过狗仔的骚扰。
    他可没少面对这种情况，否则要保镳做什么。
    而且相比其他威胁，狗仔的威胁还算轻的。
    他们只不过在工作，在赚钱。
    到是不是他同情打工人，而是大家都知道，打工人有“软肋”。
    对于桌苇这个“表面”老哥们，他不像其他演员一样，莫说见到，提起就会大骂。
    没必要。
    必须有一个巫妖王，因为冰封王座不能空着。
    这个人不是桌苇，也会是别人。
    以明星身份与狗仔交朋友，约等于与虎谋皮。
    不少同行都试过和媒体，记者交心，但最终大多换来的只是人家把你当傻子，顺便套一堆自己想要的信息。
    所以当哥们是不可能的。
    但可以当爹。
    桌苇面对他的提问，笑了笑。
    “当然是来交流感情的。”这位虚与委蛇道。
    “那我没空，回见。”张远说罢就要挂。
    “慢慢慢……”
    和我玩这套？
    就别来虚的了，说说想要什么吧。
    “其实我想说，类似这次的杂志新闻。”
    他还没说完，张远纠正道：“是虚构绯闻。”
    “呵呵，这样的新闻，时常会有。”
    “我看对你的作品也有帮助。”
    “不如有机会，我们可以合作。”
    “你为我提供内容，我来报道。”
    “可以是你的艺人，也可以是别的艺人。”
    把我当猪，拿料来套我？
    张远心中冷笑，找借口骗我，想爆料。
    我信你个鬼，你个糟老头子坏的很！
    桌苇这人有点素质，但不多，只能说在狗仔这行里算有素质的。
    “这算是服务吗？”
    “那有没有服务费？”
    “或者有没有照片，图片，内容的使用版权费？”
    “我向你买，还是卖？”
    “或者你需要广告费，封口费。”
    张远一连串的说出口，对面稍稍沉默了几秒。
    因为他点出了狗仔赚钱的套路。
    从有这行开始，最原始的赚钱套路，就是版权费。
    独立或者签约记者，拍各种照片，然后卖给杂志社，报业集团。
    老版本，托比·马奎尔那版的《蜘蛛侠》中，彼得帕克不就是靠着“自拍”，卖给jj这位老板赚钱。
    后来被毒液附身“黑化”后，除了买一套打折西装外，就是逼迫老板给自己涨薪。
    都不是合同工，还是个临时工。
    老版蜘蛛侠还是太善了。
    这就是所谓的自由记者，自由撰稿人，约等于打零工，也就名字好听。
    大部分狗仔下线，线人都是这类。
    跟踪拍摄明星照片，卖给大狗仔或者杂志社。
    就像桌苇的工作室，其实才不到十号人，不可能全撒出去找新闻。
    就得有线索后并得到部分证明后才会去盯。
    版权费是最基础的变现手法。
    06年年底法兰西的纳瓦尔夫妻建立了x17这个著名的“狗仔”网站。
    专门贩卖偷拍的明星照片。
    x17是最早吃到互联网红利的狗仔体系。
    但国内版权法和版权情况注定了这套行不通。
    咱们是不支持记者随便偷拍的。
    并且有严苛的审核和追责机制。
    所以桌苇发现自己独立开办工作室后，靠着版权费赚不到太多钱。
    便衍生出了第二种赚钱套路，也是自古就有的“封口费”。
    封口费外，还有公关费。
    桌苇这人有点不一样。
    他不是那种给人善后的狗仔，而是闯祸的狗仔。
    所以张远认为，他大概率是想卖版权给自己捞钱。
    等于封口费。
    除了这些老套路，网络时代还有新玩法。
    通过流媒体，将狗仔自身打造成kol。
    类似短视频时代的起号然后带货。
    狗仔也可以起号，开网站，然后靠搞个大新闻提高点击量，吸引广告投资。
    甚至可以做自媒体公司上市。
    张远知道，这是桌苇后来走的路。
    只不过这条路走的太晚，转型来不及了。
    有句话叫性格决定命运，他这个人有点毛病。
    他认为桌苇是享受掌控他人，尤其是毁灭他人，比他强的人的乐趣。
    他对明星做的事，其实类似这种。
    用照片，绯闻让你社死，享受玩弄“大人物”的快感。
    所谓揭秘真相，让观众理智追星，那都是借口，说辞。
    满足内心欲望同时赚钱才是他的真实目的。
    但毛病也出在这里！
    他要是只为了赚钱，那还好。
    可他真爆料！
    因为他想出名，想在这行里称王。
    封王仪式是需要祭品的。
    就像后来连爆了正当红的艺人，让他成为了公认的大陆狗仔之王。
    同时也遭到了整个娱乐圈的集体反攻倒算。
    人人自危，我们那些事能曝光吗？
    直接捅到上头，网信办开了专项整治行动处理他。
    此后就不能开公司，只能打游击了。
    张远直接点破了他的所有道路。
    聊吧。
    桌苇许久没发声。
    他没想到，对方这么了解自己这行。
    早年间初识就觉得很厉害了，没想到现在更厉害了。
    而且现在说话办事比以前更强势了。
    当老板很了不起嘛！
    “这么和你说吧。”见对方不说话，他便继续说。
    “首先，我不可能给你消息。”
    即使他想爆料别人，也得偷偷弄，或者让自己人弄。
    桌苇不是自己人，信不过，转头就给他卖了。
    “其次，版权费的话，你有我的照片吗？”
    “会有的，也可以有。”桌苇一咬牙道。
    “好，你自信也好，自负也罢，如果有的话，可以联系我。”
    “至于广告费，我不会支付给你或者你的合作单位。”
    “我最多支付版权费，我的，包括我旗下艺人的。”
    “但我要和你说明白，版权费可以给，但价格得合理。”
    “而且所有我的人有新闻，你都得先给我审核。”
    “只要有一次没在我同意下就发出内容，尤其造成负面影响，那你这辈子就别想再从我这里拿到一分钱的版权费。”
    想赚钱，可以，跪着。
    现在我是张老爷，你有本事做桌麻子吗？
    他不能露出服软的态度，狗仔很敏感，一听你服软，就知道肯定有见不得人的事，立马像苍蝇或者秃鹫一样盯上。
    服软的话，对方也会漫天要价。
    “你这么强势，不是朋友的态度，我也不是你的下属。”桌苇很不满的回道。
    “你先编造了我的绯闻，这件事我都没和你计较。”
    “我有在媒体前骂过你吗？”
    “我很给面子了，就是念在咱们相识一场。”
    “我现在不光是艺人，还是生意人，你不能搅了我的生意。”
    “你做生意，我也做生意，我是一位自律的撰稿人，我的目标是位公众揭露真相。”
    “包括我的真相吗？”张远忍住没笑“自律”二字。
    “任何人的真相。”
    “我明白了，条件依旧，有事找我。”
    张远说罢，便客客气气的道别。
    显然没谈拢。
    对方的胃口比自己想象的更大。
    “看来有毛病啊。”
    “想站着把钱赚了。”
    “这是病，得治。”
    他不光要保护自己，自己所爱的人，还要保护自己的手下人。
    彻底向一位大狗仔妥协，不可能。
    而桌苇那边，没有得到自己满意的答复，也不爽。
    现在他的工作室有点入不敷出，并且内容来源也不够。
    这会儿他还没那么牛逼，不是狂妄到把自己当做狗仔之神，谁都敢爆料。
    所以他找了一圈后，发现张远名气够大，牵连的人够多，但却没有大背景！
    不像其他帝圈，沪圈的人，祖祖辈辈都是大人物。
    而且不光他，他的艺人大多也都没有啥出身。
    张远的经纪公司和花姐这种相比，简直就是“工农联盟”。
    大多是普通，甚至底层出身的人物。
    因为他们都没背景，才能抱团。
    有背景的又不跟你玩。
    这么一看，张远够肥，阻力又小，自己还认识。
    而且这些年爬的那么快，晋升飞速，一定有很多料。
    把他吃透了，自己不就彻底成了！
    就算不吃透，若能抓住一两个命脉……我吃你一辈子！
    都得加钱！
    桌苇决定，先搞到些实际资料再说。
    经过几次接触，他发现张远保护做的远比一般艺人好。
    桌苇：线人无能，看来我必须出山！
    因为景钿被帝都台报道，外加获得百花奖影帝这两件事彻底吸引了大狗仔的目光。
    狗仔之神对张远投来了瞥视。
    可惜，他没有看过太多尼采的书，否则他就会知道。
    当你凝视深渊时候，其实深渊也在凝望着你。
    “龙哥，通知安保公司。”
    “加强所有艺人的安保工作，流程细化，严谨。”
    “车辆全部贴深色车窗膜。”
    “增添人手，白天打伞遮挡。”
    “艺人出门必须带帽子，墨镜，口罩，这是硬性规定。”
    “我那两套常用的房子周围增加暗哨，注意奇怪的人。”
    一套全安排下去，又和两位经纪人说了桌苇的事。
    “告诉所有艺人，在恋爱的和公司报备。”
    “尤其是和有夫之妇，有妇之夫搞在一块的，必须告知，否则出了问题公司不负责公关。”
    “搞劈腿的也小心点。”
    “就算在剧组谈恋爱也不许在片场有任何亲密动作。”
    “回房间再腻歪。”
    “尤其提醒所有人，一定要时刻拉窗帘。”
    “不许在外边开房，会被查到记录。”
    “只允许回家搞，但双方要分开到，分开走。”
    “还有，不许找有技术的女人，不许有违法行为。”
    曾佳听完他的话，赶紧记录并执行。
    杨思维听完也知道老板有点不高兴了，表明会确保所有艺人领会精神。
    但胖娘们还多问了一句。
    “这种状态要持续多久？”
    “我怕时间长了艺人心里不满。”
    “不清楚，我会尽快处理。”
    “但我们处于被动，是我们被人盯上了，而不是我们盯上别人。”
    “得看对方的行动。”
    “没有商谈余地吗？”
    “如果你是娱记，谈好的事有用吗？”
    杨思维摇摇头，记者这行中，娱记是最不守信用的那批。
    他们就是靠玩人吃饭的。
    “主要问题在我身上，所以只要按我说的做，即使出了问题，我也会负责善后。”
    “让大家放心工作。”
    “八成会冲着我来。”
    “毕竟我最红。”
    张远并非自夸，爆料他一个人，抵得上爆料公司剩下所有人。
    桌苇想出大名，成为kol，一定会针对他来。
    张远怕的就是对方不为了钱，或者为了更多的钱，拿自己当垫脚石。
    就算因为爆料自己被攻击，给他封杀了。
    可这种极限一换一有什么意思，我亏死了。
    但“养鬼吃人”也不行。
    《六国论》中都说了，六国破灭，非兵不利，战不善，弊在赂秦。
    以地事秦，犹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
    和狗仔谈，不能谈条件，只能收下当狗。
    否则就是在给对方更多威胁自己的手段。
    “看来得风声鹤唳一阵了。”张远有些忧愁的托腮想到。
    不过以自己如今的名气，被狗仔彻底盯上是迟早的事。
    他一直不公开私生活，尤其是情感生活，更让狗仔们趋之若鹜。
    自己最近也得小心些了，得和剧组的女演员保持距离。
    就怕有些女艺人本来也想拿我上位出名，正好和狗仔一拍即合。
    “愁什么呢？”秦海路见他蹲在角落一脸倒霉样。
    “没啥。”他往旁边挪开几步。
    “呦，还躲开我，你可没躲开那棒国女人。”
    “嘘！”张远赶忙比划：“不要瞎说。”
    “从今天起，我打算做一个洁身自好的演员。”
    “呵呵呵呵……”秦海路没心没肺的笑了起来：“你还挺逗。”
    “你这话和曲协说要反三俗有什么区别。”
    张远觉得秦海路一句话讽刺两家，是个高手。
    这剧组倒也清净，没啥绣色可餐或者骚唧唧的大娘们。
    张远决定用心工作，顺便积攒阳气。
    就这么攒了阵子，这天，宁昊说要来东北采风，顺道来剧组探班。
    有个名导来，能为片子提高知名度。
    到时候再让他发微博写个影评啥的，能多卖些票。
    而且以这片子的素质，让他写软文也不亏心。
    只不过，他不是一个人来的……(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