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风吹得李庄生微微颤抖，他伸手拉了拉衣服的拉链。
    “冷吧，让你骑电瓶车出来……应该把手套给带出来的。”
    李休羽坐在后座，从后面抱了抱李庄生。
    落叶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周旋，凉飕飕的风不知道何时才能停下。
    李庄生有点想吃辣条了。
    两人买了菜回到家，李庄生钻进书房写小说，李休羽躺在书房的床上。
    李庄生默默地敲着键盘，忽然又烦躁得很。
    “我真的能一小时两千字吗？”李庄生忍不住问。
    “对啊。”
    “我照着书打，都没这么快！”
    “你会盲打，只是你现在不会。”
    “我该怎么练？”
    “不用练，多打打字就能形成肌肉记忆了，知道哪个字母在哪个地方。”
    李庄生烦躁地点头，继续烦躁地敲键盘。
    李休羽玩了会儿手机，又抬头看向李庄生，“如果你不想离婚，到时候不去拿离婚证就好了。”
    “我不是不想离婚——”
    “那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就是……”李庄生咬了咬嘴唇，试图给此刻的烦躁找一个合理的理由，“不知道该干什么！”
    就像是最后一场月考结束的铃声响起，他默默地等待着收卷，然后默默地收拾文具离开考场。
    接着无所适从，不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
    明明月考都结束了，可以放松一下了。但只是月考结束了，又不是高考结束，他之后的日子还要继续。
    在此之前，他心里总是想着该去离婚，仿佛这就是他的主线任务，但这个主线任务算是做完了，下一个的任务又是什么呢？
    学着去做一个大人吗？
    一个被学校家长管教了十几年的人，突然有一天，毫无征兆，毫无准备地被告知，今后的人生，他需要自己走下去了。
    “我想去上班。”李庄生说。
    “可以。”李休羽点点头。
    李庄生沉默片刻，李休羽如此果断的赞同让他有些惊讶，但是真的要去上班吗？
    “不过现在去上班……以后想再请长假，就不太容易了吧。”李庄生犹豫地说。
    不去上班，还能借口生病没好，去上班之后还能有什么借口呢？
    “差不多吧。”
    “那……还是算了吧。”李庄生缩了缩头。
    李休羽望着他笑笑：“别怕，我在这儿呢。”
    李庄生默然点头，心里似乎稍微塌实了一点。
    卧室里，胡梦蝶沉默地躺在床上，她举起手机望着上面的号码，旋即将手机屏幕掐灭。
    她忽然感觉空荡荡的，好像有什么东西空在那儿，怎么都填不满。
    她扭头看向那个同样空荡荡的图钉板，上面原本有许多照片，现在什么都没了。
    她拉开抽屉，取出了其中自己的单人照，默默地将它们重新钉了回去。
    ……
    “你们真的去拿证了？”
    晚上，谢江晴走进书房，苦笑里只剩下了无可奈何的叹息。
    “不是拿证……拿证还要三十天呢。”李庄生纠正，“我们今天只是去登记了。”
    “这是重点吗……你们两个真的一个比一个神经！”谢江晴忍不住轻轻敲打李庄生的狗头，“都不想离婚，干嘛非要离婚？”
    “谁不想离婚了？”
    李庄生心想谢江晴这是在说啥呀？怎么完全没听懂。
    “你这个人真是倔，我都是说了，有没有可能，胡梦蝶不想离婚呢？”
    李庄生想了想，胡梦蝶这两天的脸色是有点臭……她可能不想离婚吧，但是她不想离婚却不大可能。
    你当我傻啊，她喜不喜欢我看不出来？
    “好啦好啦，离都离了。”李庄生无奈地挥挥手，“你去找胡梦蝶玩去吧……我在写小说呢，一会儿教练来，带我去学车了。”
    “你们两个真的是……”
    谢江晴皱着脸，拧了拧李庄生的耳朵。她转身离开，可走到门口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诶，你们离婚，跟胡梦柯说了吗？”
    李庄生眼帘低垂：“说了，已经跟她说过了。”
    “她怎么说？就让你们离婚？”
    “她也没说什么，就说知道了。”
    谢江晴眉毛一扬，关门而出。她走进胡梦蝶房间，对方正看着手机里的电视剧发呆。
    “梦蝶。”她轻轻唤了一声。
    ……
    之后的三天，李庄生和胡梦蝶依然互不打扰，除了吃饭外，其他时候很少见面。
    李庄生闷在家里写小说，但也不是整天闷着，他时常会出门，有时候还推着婴儿车出门遛娃。
    其实写了这么多天，他的小说已经攒了不少字，他在群里进行了预告，打算过几天就复更。读者群里欢天喜地，然后催促他赶紧把妹妹的微信交出来。
    李庄生退出qq，有这么多读者等着他更新，他也稍微有了些动力。
    然后就被打了。
    这天他正在小区里遛娃，忽然一个气势汹汹的老女人走了过来，上来给了他了一拳，扑在他身上撕打。
    一边打一边骂他抢人老婆。
    李庄生只觉得莫名其妙，但对方是个老阿姨，他也不能还手。萱萱就在一旁，他更不能直接跑路。
    在挨了几下之后，李庄生只好跟她玩起了秦王绕柱，他逃她追……但老阿姨怎么都追不上。
    直到一旁的胡梦柯赶来救下李庄生，紧接着和老阿姨对骂起来。
    老阿姨骂胡梦柯在外偷汉子，还偷自己的姐夫，这羞得李庄生低头不语。但是胡梦柯更凶悍，骂她儿子阳痿，不能行人事，还不让她找别的男人快活，这直骂得老阿姨瞬间恼羞成怒，脸红脖子粗地就要和胡梦柯动手。
    好在李庄生眼疾手快地挡在胡梦柯面前，将老阿姨拉开，胡梦柯则趁机踢了对方好几脚。
    老阿姨本就打不过年轻的胡梦柯，现在又被李庄生拉偏架，不禁悲从中来，坐在地上哭号不止，当众指责胡梦柯偷人，和自己姐姐的老公有一腿，这引来不少同小区的居民围观，甚至拿起手机拍视频。
    李庄生对此实在麻爪，早在两人争吵时，他就大概明白了这个老阿姨的身份。他脸涨得通红，一时不知道如何处理，看向胡梦柯，胡梦柯气得脸颊微红，直接打电话报警。
    在等待警察的间隙，胡梦柯又一五一十地向周围人讲述自己的遭遇，她自称之前和男方在一起，整天都被家暴，甚至怀孕之后也被男方拳脚相加，最后女儿早产躺在医院里，男方家为了不想出几万块救命钱，就造谣她偷人，对她不管不问。现在看她过得好了，女儿也健康了，还想把她骗回去继续当牛做马。
    她说得声泪俱下，说自己现在住在姐姐姐夫家，没想到还要被这个恶毒阿姨污蔑……这下不仅仅是围观群众，就连李庄生都万分同情，纷纷指责起老阿姨。
    他此前只知道胡梦柯此前遇上了渣男，还是听李休羽简单提的一嘴，不知道其中有这么多细节。
    只是李庄生忽然又想，他和胡梦柯确实有那种关系……可胡梦柯此刻却装作无辜纯情地说两人之间清清白白，那么她刚才的话里，又有多少真实和谎言呢？
    算了算了，不管真假，胡梦柯的确是遇到了渣男，还有这个恶毒的婆婆……既然胡梦柯替他把谎圆上，他也就在一旁默不作声，只是面对他人的安慰时，不知作何苦笑了两声。
    十几分钟后，警察赶到现场，老阿姨激动地上前抓住警察的衣服，控诉李庄生和胡梦柯这对“狗男女”对她的“殴打”。
    警察有些无奈和不耐烦，在稍微了解情况后，将三人都带进了派出所里调解。
    “呦，这不是庄生嘛……这是怎么回事啊？”
    刚刚走进派出所，严所长便迎面走来，他看向李庄生，连忙上前，看向一旁的民警：“这是怎么回事？”
    “严叔……”李庄生尴尬地笑着，看见熟人，忍不住脚趾扣地。
    “你脸上怎么了，被人打啦？”严所长看着李庄生脸上的抓痕，重重咳了一声。
    “呃，也不能算吧……”
    李庄生支支吾吾，心想就老阿姨这两下子算不上打人吧。
    而一旁，派出所民警三言两语地将原委道来。
    严所长看了老阿姨一眼，又拍了拍民警的肩膀，笑着道：“那你们去处理吧。我认识他，他是xx局李局长的儿子，我感觉他不是那种乱来的人。你们可要问清楚了，其中要是有什么误会得还人家清白，要不然影响多不好！”
    “诶好！”民警点头。
    严所长又看向李庄生，露出温和地笑容：“我现在有个会要开，一会再来看看什么个事！”
    “哦哦好……诶严叔！”李庄生先是点头，随即又连忙叫住严所长。
    “还有什么事吗？”
    李庄生红着脸，低下头：“那个，那个……你，你能不能先别跟我爸说……”
    严所长笑着点头：“要是没什么大事，那肯定不用告诉他呀。”
    李庄生稍稍安心，这时胡梦柯握了握他的手，对严所长甜甜一笑：“严叔再见。”
    严所长笑笑，淡淡地点头。
    一行人进了办公室，在李庄生出声和严所长打招呼开始，老阿姨的脸色就变得蜡黄，进了办公室更是一语不发。
    “来，喝杯热水。”民警给李庄生和胡梦柯端来了热茶。
    “谢谢……”李庄生干笑。
    “警察同志，你听我说！”
    胡梦柯清了清嗓子，将今天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地做了汇报，然后又将过去在渣男家的遭遇又叙述一遍。
    这一遍，李庄生算是知道了那个渣男的名字叫章旭。
    只是听着胡梦柯动情地哭诉，李庄生心想这个章旭的恶劣程度，是不是比上个版本更加重了一些……不过他失忆了，也不知道具体情况。即便知道胡梦柯夸大其词，他也不可能指出来。
    期间章旭的母亲还想反驳胡梦柯，但是很快就被胡梦柯堵了回去。
    “原来是这么回事……”民警听明白了，他脸上严肃地批评章母，“这就是你们的不对了吧，你们家本来就有错在前，现在怎么好意思骚扰人家的，还动手打一个无辜的外人，你知不知这是可以判你寻衅滋事的啊，是要判刑知不知道！”
    章母身体抖了抖，此刻早已吓得魂不附体，不住地道歉：“对不起啊警察同志，我……不知道，我这么大年纪，五十多岁的人，我之前是不懂法律……我真不是故意的……”
    “你不该向我道歉，应该向被你骚扰的人道歉……看他们原不原谅你！”
    章母又连忙向胡梦柯道歉。
    胡梦柯斜睨着章母，望向一旁的李庄生，显然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呃……那就这样吧。”李庄生眨了眨眼睛，见对方此刻可怜也有些不忍，心想她毕竟是萱萱的亲奶奶，便咳了咳，“以后别来骚扰梦柯就行了！”
    章母点头捣蒜。
    “行，让你儿子再过来一趟吧！”民警想了想，看了眼李庄生，又补充道。
    “我儿子……这，这就不用了吧，我，我已经道歉了……”
    “这件事你儿子也是当事人，不是你儿子，能出今天这样的事？当然要过来接受批评教育！”
    民警板着脸。
    胡梦柯抿了抿嘴唇，看向李庄生，李庄生此刻却什么都没说。他刚才听了胡梦柯的哭诉，心想章旭这个渣男就应该被抓起来，只是被警察叔叔批评教育都算便宜他了！
    不多时，一个男人神色慌张地走进派出所。李庄生看向来人，痞帅痞帅的，居然还有点像胡歌。
    “你就是章旭啊？”民警示意其坐下。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章旭一来就老老实实地道歉，但还是被民警狠狠批评教育了一通。章旭并不反驳，始终唯唯诺诺地点头，最后又一脸诚恳地向李庄生和胡梦柯道歉。
    李庄生对此却很是心虚，并不说话，胡梦柯也不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表演。
    最后几人签了和解书，被民警送出门。或许是看在婴儿萱萱的面子上，民警提议开车送李庄生和胡梦柯回家，李庄生求之不得，连声道谢。
    在李庄生等民警开车的间隙，章旭望着婴儿车里萱萱：“这是，我的……”(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