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今年起颁发了‘禁燃令’，大年初一清晨没有鞭炮声格外安静。
    谢景行难得赖床，睡眼朦胧想着日程安排，该去趟伦敦看周凤澜。
    “老公，你手机响了。”
    俞童躺在怀里柔声提醒，他消极叹气清了清嗓子，翻身坐起接通电话。
    “happy chinese new year.”
    谢景行听到来自美国硅谷的问候，思维恢复转动渐渐坐直身体。
    “没问题，我会转达，期待与你见面。”
    略微对话三言两语，他干脆挂断电话将手机扔回床头柜，不自禁轻声嗤笑，一把掀开被子将怀中娇妻抱起。
    “老公你怎么了。”俞童猝不及防吃痛眉头微皱呢喃。
    “吉姆·戈兹邀请我和柳青去硅谷，跟卡兰尼克见面商谈滴滴、优步合并。”
    “痛，轻点。”
    “他知道说中国新年快乐，那么就该主动来中国投降，而不是邀请敌人在新年假期出差去硅谷谈判。”
    高强度烧钱不到一个月便妄想以打促和？
    没有前戏的床事是施暴，没有诚意的并购同样如此，体验感差极了。
    运动使人精力集中，晨练过后谢景行脑子彻底清醒，哄着俞童温存片刻抓起手机打给柳青。
    优步重启高强度烧钱意图并不难猜，大家都对此有所心理预期，只是如何回应这般强势姿态有待争论。
    “你方便来京城吗，我们先小范围开个会？”柳青踌躅不定征询意见。
    “整体战略层面，滴滴最初就有三年烧掉30亿美元的预期，我个人觉得没必要跟随优步节奏走。”
    谢景行不假思索给出答案：“坚决执行自身规划，主动权在滴滴手里。”
    “2015全年仅市场运营端我们烧掉17.8亿美元，刚刚过去的1月份单月烧钱2.3亿美元，市场竞争烈度超乎想象。”
    柳青沉吟着表明态度，十三个月烧掉20.1亿美元，还不算造车等远期战略布局消耗大量资金。
    长期以来滴滴的融资能力承压严重，过去2015年除开年初单轮次20亿美元融资，后续又两轮融资融进20亿美元，才勉强填补住没有尽头的深坑。
    十二个月分批次完成总额40亿美元融资，这是她接受采访说出口‘我可以一直做总裁’的底气。
    但直至今日，眼看随优步重启高强度烧钱，滴滴被急速掏空的账面资金，再放眼望向全世界还有几家对这场战争能够下注的投资方？
    “我给你10亿美元，再打三个月，三个月后让卡兰尼克来国内谈并购。”
    通过电话无声僵持许久，谢景行打破沉默翻身下床。
    “嘘。”
    俞童忽然拉住他示意别出声，缓缓跪到床边仰起泛起潮红的娇媚脸蛋，一双明亮眼眸透着兴奋与调皮，温柔地仔仔细细帮他清理。
    谢景行笑了笑，抛开无谓个人情绪，柳青现在应约前往硅谷拿不到良好并购条件，只会让优步误判局势以为可以多争取点好处。
    拉拉又扯扯到最后，很难计算整个并购过程要消耗多少时间、机会、资金成本，对比再强硬烧钱三个月哪个更赚。
    “优步愿意释放合并意向总归是好事，无论我们怎么并购，都要经历前期接触碰撞过程建立一定的相互信任，这个成本是必要付出的。”
    再度长久沉默，柳青委宛忽略10亿美元，这笔钱拿到手西柚会超越初创及管理层团队，成为滴滴第一大股东。
    她坚持劝说道：“你来京城吧，就我和程维，我们仨当面聊聊，你可能没太关注最近市场情况。”
    “嘶，好，我明天到。”
    谢景行舒服地闭上眼睛吸了口凉气，柳青也许是察觉到了什么，直接挂断电话。
    耐着性子任由俞童玩够清洗干净，他披上睡袍去客厅倒了杯酒，思索融资问题。
    排除腾讯、阿里、西柚三家，短时间能够拿出10亿美元，且有意向投资滴滴的资方……
    吉春银行马上挂牌，贷款拆借可以当做备选，银行经营体系不如非银金融机构灵活，刚开张就擦边风控合规这种操作能免则免。
    而且已经高强度打半个月了，柳青既然考虑到不拿西柚的钱，必然对新轮次融资有预期。
    远远没到饥不择食地步，还是希望从长远角度规划，投资方具备战略价值。
    谢景行逐渐捋顺思路，脑子里冒出一个人。
    “我也想喝酒。”
    俞童趿拉着拖鞋从卧室跑过来，满脸贼兮兮的娇憨笑容，不由分说抓起他的酒杯喝了口，双手拄着岛台说：“好久没见到你做决策的样子了，好帅呀。”
    “我也这样觉得。”
    谢景行端起酒杯掉转杯口避开她的唇印，跟贾跃亭此类选手打烂仗委实消磨心气念头，突然回到主线战场感觉异常良好。
    俞童眨了眨大眼睛没说话，抢过酒杯灌进嘴里一大口，撅起嘴凑上前。
    谢景行脸色惊恐躲闪不及，脑袋后仰死死闭紧嘴仍旧于事无济，尝到了自己的味道。
    “去吧少年，把刚刚使在我身上的劲儿，加倍给他们。”俞童心满意足娇笑着跑远。
    【嘿，蒂姆，我在魔都向你发出问候。我们度过了凛冬，在暖阳中迎来春日，西柚资本和苹果一样生机勃勃……希望不久后我们能够会面，在爬满绿藤的房子里，悠闲温吞的晒着日光喝杯红茶，回忆我们并肩打败扎克伯格的往昔岁月。】
    呸，呸，谢景行时不时抬手蹭一把嘴唇，敲击键盘写下一篇同样充满味道的邮件。
    …………
    翌日，飞机划过苍穹，照耀着正午阳光降落在京城机场。
    没有接机安排，谢景行独自一人走进滴滴总部，即便是新代互联网血汗工厂，大年初二公司里也没多少员工。
    基于保密和决策权考量，优步释放并购意向暂时无需向董事会汇报，更加不会召集高管你一言我一语嚷嚷。
    谢景行乘坐电梯上楼穿过大片冷清办公区，柳青才收到消息来迎接。
    “易到出行被围攻了。”
    刚一见面她劈头盖脸将手机怼到谢景行眼前，屏幕里几十位司机夹带不少穿着易到文化衫的员工拉着横幅。
    还我血汗钱；拖欠工资无量平台！
    各种红彤彤的鲜艳标语飘在风中，歇斯底里怒骂嘈杂一片。
    “易到现金流彻底断裂，两个多月没发工资，把贾跃亭起诉了。”柳青配合手机画面解说。谢景行不明所以：“贾跃亭怎么了？”
    “乐视网没持有易到出行股份？”柳青反应敏锐。
    谢景行耸耸肩膀：“贾跃亭需要易到出行链接他的美国造车战略。”
    “他把易到出行账面13亿现金流全部违规抽走，易到已经将他以大股东身份派遣到公司的高管全部打包退回，其中包括财务总监。你没参与就好。”柳青松了口气。
    当年滴滴和快的打那会儿，易到出行是紧随两者之后的市场第三。
    其创始人周航理想主义作祟，公开表示烧钱补贴违背经济规律，他更愿意把钱烧在提升用户体验感和司机幸福感方面。
    让司机月薪不低于两万便是此人首创，包括后续跟优步、神州优车在高端专车市场猛猛混战，易到出行一度长期占据上风。
    贾跃亭跳出来站队表示赞同易到理念，如果缺钱随时愿意投资，后来真投了，持股比例高达70%。
    但路遥知马力，快的没了，神州优车萎了，滴滴和优步全年无休，打着去非洲能横扫部落酋长建国的高烈度战争。
    易到出行要死不死苟延残喘，乐视分家的时候，谢景行一脚把这个项目踢给贾跃亭，让他麻溜全数带走死远点。
    没想到这家伙能这么变态，偷摸抽血倒也罢了，居然直接把这家颇有英雄迟暮调性的企业整死了。
    “看来旧乐视体系的债务危机已然实体化，三月份公布全年财报哭个丧，他差不多该跑路美国了。”
    谢景行暗自略作判断随即将其抛之脑后，继续专注听柳青讲解情况。
    “按照平台订单周转率，仅保证员工、司机基本工资发放，易到应该能够坚持一段时间。”
    两人聊着并肩走进办公室，她略作停顿，强调重点：“但我们烧钱强度太高，市场端产生虹吸效应。”
    “其他平台跟我们的补贴节奏扛不住，不跟流失用户进而流失司机，平台丧失周转能力还是扛不住，两头堵。”
    柳青总结道：“在这方面我们有支付宝+微信红包新年活动支持，优步得付出1.2到1.5倍的成本才能跟我们打平。”
    化用玄幻网文里大道都磨灭的说法并不为过，易到出行即将入土安葬，标志着整个网约车市场即将清空。
    只要吃掉优步，滴滴重回并购快的时刻市场份额90%以上，举世无敌巅峰期。
    昨天柳青单纯权衡自家融资烧钱，今天观点想法进化，对外考虑尽快吃掉优步整合全行业，为此可以接受些许高成本。
    “程维陪家人去泰国旅游在苏梅岛，机场意外封闭得明天能回来，我们俩电话聊了几个小时。”
    她直白说清楚这是他们俩慎重讨论，达成的一致想法。
    谢景行不置可否：“现在把问题分开，一是滴滴自身融资，二是否要去硅谷。”
    “其实我们内部讨论觉得优步可能比较强势，但具体到底怎么样还是当面谈直观感觉最准确，也可能他们合并意向度非常高。”
    柳青以为他还想提西柚10亿美元，没正面接话茬展开道：“我们融资方案根据具体面谈情况灵活调整，优步要是没诚意，就继续打呗。”
    “我约了库克。”谢景行从双肩包里掏出电脑。
    柳青愣了愣：“谁？”
    “苹果ceo，蒂姆·库克。”谢景行打开电脑邮箱摆到她面前。
    【jingxing，收到你的邮件时我正躺在巴哈马岛屿的沙滩上，这里有温暖的阳光和来自加勒比海的风，早上有点凉中午热晚上有点凉……除了网络不好，我实在挑不出缺点，在给你写回信时，我想象着如果你也在我们肯定会办一场非常棒的派对——你的朋友蒂姆·库克。】
    柳青瞪大眼睛，张了张嘴干巴巴问：“你……跟他关系这么好吗？”
    “这是另一个话题，你该关注的重点在于——你有机会和苹果这家账面长期躺着百亿美元现金的公司谈投资，想试试说服他吗？”谢景行鼓励道。
    柳青一时间难以理解：“为什么？”
    “前年库克批准苹果造车计划，品牌延续手机、电脑系列取名‘icar’，然后苹果收到了奇瑞汽车的律师函，警告他们不能在中国大陆地区使用‘icar’产品名。”
    谢景行拍了拍巴掌，稍稍抬高语调：“醒一醒，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什么？”
    “奇瑞抢注商标？”柳青被带进沟里。
    “看我，看着我。”
    谢景行注视着她的眼睛认真说：“我跟你讲的智能汽车很真实没有半点水分，苹果也把这当做下一代移动终端。”
    “而现在，滴滴首款‘d1’新能源汽车在研发过程中，并且平台有着两亿用户每天几百万笔交易，创造海量交通信息数据。”
    他语调抑扬顿挫宣布：“我敢保证，库克收到我的邮件时，躺在巴哈马海岛沙滩上馋的像个痴呆儿直流口水，苹果愿意拿出10亿乃至更多美元投资滴滴。”
    “这是你听我建议的回报，我从没错过，对吗？”谢景行放缓语气轻声问。
    柳青坚持眼神对视足足十几秒，最终败退颔首低头回避目光。
    诚然，苹果是非常非常优质的投资方，即便他们没把造车当做战略发展方向。
    可滴滴更需要尽早结束战争。
    快的被滴滴并购是因为优步冲进国内，美团被新大饿并购是因为股灾造成资金荒。
    这几年涌现的无数大额并购案，无不证明并购本身格外强调外部环境与人之间的碰撞，这条真理值得重复千千万万遍。
    往往并购窗口期就那么一阵稍纵即逝，再打三个月不可控因素太多。
    “时间不早了，我请你吃晚饭吧，等明天程维回来我们再聊。”柳青勉强笑着生硬结束争论。
    谢景行无奈扯起嘴角，慢条斯理整了整衣领，平静坦诚相告：“你做好被我否决并购提案的准备了吗？”
    “我们只是去找卡兰尼克聊聊，初步沟通而已，不是签订什么丧权辱国的条款！”柳青崩溃的扬起双臂。
    谢景行毫不犹豫起身离去，同时掏出手机打给陈曦：“给我订一张飞巴哈马的机票时间就近，公务机申请航线太麻烦。”
    “喂，怎么了？”
    柳青正要挽留手机响起铃声：“什么，人寿和太平领投了优步新轮次融资5亿美元，你确定？”
    “好，我知道了，先这样。”
    她单手扶着额头平复乱糟糟的心情，抬头间只见谢景行去而复返无声站在面前，当即被吓得叫出声差点跳起来：“啊！你不是走了吗？！”
    “你刚刚说要请我吃晚饭，去巴哈马吃怎么样？”谢景行好整以暇问。
    柳青咽了口气用力揉搓脸颊，优步为什么一定要极限施压，比一比谁更强势呢？(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