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6章 助长野心
    雪，无声无息地落下，如同上帝在筛石灰，轻柔地覆盖在山林与木屋低矮的屋顶上，將四周一切都裹入一片静謐而纯粹的银白世界。
    万籟俱寂，唯有雪花扑簌落地的细微声响，反而更衬得这方天地幽深寧静。
    小木屋外却是另一番景象。
    一个厚重的铸铁烧烤架里，炭火烧得正红，跳跃的火光碟机散了周遭的寒意，也將飘落於木炭上的雪花瞬间汽化，发出极其轻微的“啪”声。
    排骨是前一天就用白醋、番茄酱、苹果汁、糖、盐、辣椒碎和现磨黑胡椒精心调製的烧烤酱醃製上的，此刻正被锡纸包裹著，置於炭火上方温和的区域，慢煨了將近三个小时。
    查尔斯看了看时间，小心地剥开那已微微鼓胀、边缘渗出浓郁酱汁的锡纸包。
    剎那间，一股混合著烤肉香气的热浪扑面而来，令人食指大动。
    他拿起一把乾净的刷子，蘸满深红色的烧烤酱，均匀地涂抹在呈现出诱人焦糖色的排骨表面，然后开锡纸，让排骨在炭火之上进行最后阶段的收汁。
    在一旁，埃莉诺穿著一件皮草大衣，与她平日里在魔法部那种精致却略带古板的形象不同，此刻的她显得鬆弛而閒適。
    她正拿著一块从曼彻斯特专门带来的带著浓郁黄油香气的酥脆饼乾，耐心地掰成小块，餵给蹲在旁边的红宝石。
    红宝石吃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满足的咕嚕咕嚕的鸣叫。
    埃莉诺一边餵凤凰，一边说：“乌姆里奇为了达到目的，向来是不择手段的。”
    “没有现成的把柄时，她就会想方设法去製造把柄。”
    “如今，她手里握著梅林系统这件利器，能挖掘出那么多学生学术不端的证据，手上的把柄，恐怕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富裕过。”
    “我相信这肯定把她给高兴坏了。”
    “接下来，或许就在圣诞节前，她应该会有对付教授们的行动。”
    查尔斯正专注地盯著火上的排骨，闻言头也不抬地皱了皱眉，带著些许困惑问道：“乌姆里奇的目的，最初不是那个魔法研究院的位置吗，我总觉得，她现在做的这些，似乎已经偏离了初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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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忽然意识到，或许是因为自己脑海中那些来自“记忆”的碎片，让自己对许多人的最终目的有著清晰的认知，从而能轻易地反推出他们当下的行为和动机。
    但如今，乌姆里奇的行动轨跡与那“记忆”產生了偏差，一时间，连他也有些拿不定主意，这偏差或许源於她手中权力的膨胀超出了原本的轨跡。
    埃莉诺拿著两块饼乾逗著红宝石，说道：“魔法部和霍格沃茨的职场，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魔法部里，人际关係盘根错节，权力制约无处不在，牵一髮而动全身，复杂得像一座千年迷宫。”
    查尔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確实如此。
    想想看，哪怕是伏地魔掌权的最黑暗时期，像亚瑟·韦斯莱那样旗帜鲜明的“反贼”，不也照样在魔法部里活蹦乱跳，甚至工资都一分没少领吗？
    那里的水，深得很。
    埃莉诺的意思很明確，乌姆里奇能在那样复杂的环境里，一路披荆斩棘爬到副部长的位置，其个人的权术能力和生存智慧，绝对不容小覷。
    查尔斯目光依旧停留在渐渐收紧汁水散发出焦香的排骨上，顺著她的话往下分析：“反观霍格沃茨，成为邓布利多的一言堂实在太久了。”
    “內部能称得上斗爭”的，大概也就每年抢预算的时候有点火花，至於魁地奇比赛那种级別的摩擦，根本排不上號。”
    他顿了顿，用施加了铁甲咒毫不在意高温的手，直接从那滚烫的锡纸包里將骨头抽了出来，锡纸包里只剩下肉。
    “最大的问题是，邓布利多这个人，太讲规矩了。”查尔斯继续说。
    “只要乌姆里奇在她的职权范围內，踩著规则的边缘行动，不留下明显的破绽，邓布利多就拿她没什么太好的办法。”
    “有校长带头遵守规则，其他教授即便不满，也很难跳出框架去反击。”
    “所以她才会一点一点试探边界，像蛇一样滑进缝隙里。”埃莉诺接著说，“目前获得的前所未有的胜利让她尝到了甜头，助长了她的野心，也让她开始渴望更多。”
    “她所渴望的，恐怕早已不仅是魔法研究院的席位，而是要將整个霍格沃茨纳入她的秩序之中。”
    查尔斯將抽出来的光溜溜的骨头递给旁边馋涎欲滴的红宝石，它立刻欢天喜地地叼到一边大快朵颐。
    埃莉诺上下打量著查尔斯，双眼变得犀利起来，好一会儿才问道：“你这次这么老老实实地停课，躲到这深山老林里，该不会，是故意给乌姆里奇製造一种霍格沃茨很遵守规矩，连我都认罚”的错觉吧？”
    她最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查尔斯突然变得如此安分守己实在有些反常。
    换別人会以为查尔斯是个好孩子，但她不一样，查尔斯一年级搞事的时候就帮过忙，太清楚这傢伙的骨子里是多么的无法无天。
    现在看来，恐怕是一种更深层的策略，意在麻痹对手，让乌姆里奇错误地判断霍格沃茨，低估霍格沃茨的抵抗意志。
    查尔斯將烤好的排骨取下，放在旁边的托盘里，脸上露出一本正经的表情，反问道：“我说，我真的是为了静下心来，不受打扰地搞点研究，才跑到这里来的，你信不信？”
    埃莉诺起身，走到烧烤架另一侧，尝试著烤一些蔬菜和土豆，闻言毫不犹豫地摇头说：“不太相信。”
    她拿起一个串好的蘑菇，在炭火上翻烤著，笑著问：“那么，无所不能的史密斯先生，你静心研究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成果了？”
    查尔斯拿起一个土豆放在炭火上，略显得意地说：“我最近制定了严格的作息计划，每逢一、三、五研究魔药大模型，倒是取得了不小的进展。”
    一听到“魔药大模型”，埃莉诺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她本身就是魔药领域的人才，对这项將魔法与庞大数据处理结合的前沿研究抱有极高的兴趣。
    “哦？有什么突破性的进展？”她饶有兴致地追问。
    查尔斯一边烤土豆，一边简单地解释：“现阶段，这个模型已经可以针对一些特定的症状，自动生成基础的治疗药方。”
    “如果使用者能提供更详细的病情数据，比如患者的年龄、体重、病症特徵等，它甚至能进行初步的、简单的剂量调整和药材替换建议。”
    埃莉诺闻言，脸上露出了真实的惊讶。
    “这確实非常了不起了！”她讚嘆道，“这几乎相当於拥有一位不知疲倦、
    知识渊博的魔药大师在隨时提供諮询！”
    然而，查尔斯却摇了摇头，两手一摊，露出了无奈的表情，说道：“听起来很美，但问题还很多。”
    “最大的短板在於，关於不同魔药之间相互作用，以及潜在副作用的资料库，规模还太小，覆盖不全。”
    “前段时间就出了问题，模型根据症状推荐了一个药方，里面同时使用了南美洲的一种树皮和东南亚群岛特產的一种苔蘚。”
    “单看都没问题，结果我把药方拿给几位资深治疗师交叉验证，得到的反馈是一这副药的副作用，长期服用足以让病人的牙齿在三天內掉光！”
    埃莉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她掌管著跨国魔法原材料贸易网络，对这个问题有著更深地理解。
    “魔药学因为药材產地、特性以及歷史传承的缘故，自古以来地域性就非常严重，相互之间的交流极为有限。”她说道，“很多不同大陆的药材，在漫长的魔法史上，根本就没有被记录在一起使用过的先例，自然也无从知晓它们混合后会產生什么诡异的反应。”
    她一边说著，一边熟练地给蔬菜刷上橄欖油和香料。
    “虽然国际上一直有像国际魔药锦標赛这样的盛会，旨在促进交流，但受限於现实中的物流、成本以及各国魔法部的管控，除了那些效果特別显著、利润足够高的药材能打破地域壁垒外，大多数区域性药材的流通和应用，依然非常有限。”
    查尔斯深表赞同。
    “是啊，这事急不来，是个需要长期投入和积累的系统工程，后面慢慢完善吧。”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稍微严肃了一些，“说起来，我不久前还用这个不成熟的模型，尝试性地询问了一种麻瓜世界疾病的治疗方法。”
    “模型倒是给出了一个看起来逻辑上似乎可行的魔药方案，但是，我心里实在没底，拿不准主意。”
    埃莉诺好奇地转过头，看向他：“什么病？”
    查尔斯迎著她的目光，清晰地吐出了一个在魔法世界听起来异常陌生而拗口的词汇：“肌萎缩侧索硬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