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5年的春天，沙皇返回了彼得堡，欢呼迎接的群眾依然不少。
    不过欧洲方面，也有消息传来。
    奥地利皇帝弗朗茨，死了。
    作为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他是弗朗茨二世，在1806年被拿破崙扫进了垃圾堆。
    作为奥地利皇帝，他是弗朗茨一世，但是以他之前的作为，奥地利也很难將手伸进义大利。
    斐迪南太子的严重癲癇，哪怕是索洛维约夫人在维也纳的时候，大概知道他是严重的癲癇，智力还能够达到普通人的水平，也不可能掌握这个国家。
    奥地利的大权，必然都落在梅特涅的手中。
    梅特涅是个什么人，索洛维约夫再清楚不过了，他推行的外交政策，只不过是为了奥地利的利益而已，甚至损人不利己的时候很多。
    但对他来说，也並没有太多的意义。
    沙皇从巡视归来以后，就进一步的颁布了宣言，宣布解放波罗的海沿岸和白俄罗斯的农奴，这些地方农奴的总量较少，而且当地的德裔贵族反抗也不会太激烈。
    对於沿海地区那些从事工商业更多的贵族，农奴制已经影响到他们搞钱了。
    但是在这期间，索洛维约夫知道了一件事情，就是他的朋友涅谢尔罗迭收到了梅特涅的信件，在重申神圣同盟的关係。
    顺带，也批评了俄国此时的自由派改革。
    实际上，涅谢尔罗迭的影响力，此时仅限於外交部，因为俄国的大臣们，各自都有分工，最后总体上权力归於沙皇。
    只要尼古拉愿意开明专制，实际上涅谢尔罗迭也就能够保证外交部围绕著神圣同盟这一块来运转。
    问题在於，梅特涅做事情，对於亚歷山大兄弟四个，印象是非常糟糕。
    尼古拉也忘不了，他睡了自己的远房表姐的事情。
    “他这样说，也难怪皇兄当年厌恶他。”
    “奥地利的政策，都基於他们本国的利益。虽然英国人也是，但是英国人能够给钱，而奥地利能给的东西是什么呢？刚刚成立不久的关税同盟当中，他们不能占据主导地位，哪怕是普鲁士国王並不是一个出色的君主，他们也有了更大的话语权。”
    索洛维约夫和fw国王的关係，本身就非常微妙，小路易斯公主的父亲就是索洛维约夫本人，威廉亲王的真正岳父也是他。
    但他对於普鲁士的崛起，还是高度警惕的。
    现在这个国家稀烂的水平，將来可不一定是。
    但是因为姻亲的关係，尼古拉总得和他的岳父站在一边。
    这样关係就很微妙，加上涅谢尔罗迭从当了外交官以后就亲奥，帝国三个对於外交政策最有影响力的人，现在態度是截然不同的。
    不过尼古拉更喜欢和自己的老师聊，索洛维约夫虽然是军人，但是在外交层面还是很有见识的。
    “您反对奥地利的理由，和我並不一样。”
    “个人的感情因素，有时候並不管用，陛下。您也要知道，奥地利凑过来都是这个样子，自从哈布斯堡被瑞士的山民赶到东国以来，就一直是这个样子。他们吸了西班牙的血，利用神罗的框架，还要盟友来率领军队拯救他们。在我们取得胜利的时候，再背后捅一刀。如果1799年在义大利，不是弗朗茨在背后掣肘，我们或许不用再打上十几年的时间，最后才击败拿破崙。”
    尼古拉也听明白了，索洛维约夫还在对36年前的事情耿耿於怀，那个时候他才3岁，没有什么印象。
    也就是知道，索洛维约夫那一年在义大利立过战功，以及宫庭里都知道他在义大利的美好回忆。
    这种事情只能羡慕，索洛维约夫的女人缘一直很好，尤其是在贵族小姐和公主们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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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尼古拉和三姐通信的时候，隨著年龄增长，他也发现了，每一次在问候自己的时候，也要问候老师一家子。
    就是少女时期感情再好，也不至於这样亲昵，和索洛维约夫关係更好的二姐埃琳娜前不久病逝，她就没有那么多的通信。
    至於六姐安娜，她和索洛维约夫在一起的时间更长，也没有这么亲密的感觉。
    因此尼古拉察觉到了，但是因为这种事情，在宫廷里是爆炸性新闻，没有证据也不会做什么。
    更何况那都是他们青年时期的美好回忆，一个是自己最敬重的师长，一个是最关心自己的姐姐，尼古拉还没少被他们呵护关照。
    而且这不涉及到政治，从个人感情来讲，他们也都年纪很大了，玛利亚也快50岁，尼古拉默认了这些事情。
    但索洛维约夫，確实他在外交层面，从来不考虑感情，尼古拉也清楚这个。
    索洛维约夫和雷卡米尔夫人作为情人，实际上夫人的两个女儿將来会继承银行的股份，在法国有经济往来。他的女婿德米德·勒克莱尔是法国战爭大臣，加上还有四姐作为太后，以及索洛维约夫一直不知道他在巴黎的女儿。
    就是这样，索洛维约夫並没有太多倾向於法国，他只不过是一直推动法俄联盟对抗英国。
    对於英国和奥地利，他就没有好脸色，至於其他关係紧密的国家，他还是会为了政治利益服务的。
    只是恰好，他討厌的梅特涅和政治立场上反对的奥地利重合了。
    “陛下.我们虽然看上去要维繫神圣同盟，但是对欧洲的影响，还是要保持的。可梅特涅这么公开的批评我们的改革，他到底要做什么？”
    “或许对於奥地利来说，就像是英国人那样，我们也是他们的资源產地？真是可笑之极，您认为应该怎样做？”
    “奥地利对於內部的压迫，必然会引起一场革命。到时候我们是不是应该去救援维也纳呢？我想不是的，奥地利应该让他们的西班牙叔叔去救，和我们又有什么关係。”
    “您对於奥地利，就是这样的看法？”
    “他们会借用我们的力量，然后把我们请出去。我们去恢復秩序，最后骂名也会在我们身上。不如让中欧在分裂和衰弱中度过接下来的三十年。多了我不能保证会发生什么，但一定会有的一件事情就是，帮助奥地利对我们没有好处。”
    尼古拉想了想以后，貌似每次和奥地利扯上关係，他们都会背信弃义，要么就是拖拖拉拉。
    再考虑到巴黎的外甥，就更是这样。
    “但革命也会是个问题，维也纳的王冠如果落地，只怕会有连锁反应。”
    “我们已经改革了，贵族和平民对於这一切的要求不是那么强烈，只要今后的五到十年，我们的改革一直都在平稳的道路上运营，也不会遭遇那种影响到俄国根本的经济危机，就能够顺利的进行下去。1825年在参议院广场的事情，如果再度发生，大概就是俄国人民也接受不了沙皇的制度。陛下，那不会在您任內发生，却可能在您身后发生这件事情。”
    “我的身后？那太遥远了，很难想像，到了1865年和1875年，又会发生什么。”
    尼古拉知道，罗曼诺夫家族当中最为长寿的，倒是开国君主米哈伊尔一世的父亲费奥多尔大牧首，他活了88岁，大概真的是宗教使人清心寡欲，进而又使人长寿。
    俄国的君主，就没有人活过他的祖母。
    而俄国的问题根源，又来自18世纪。
    他能够做的，就是作为君主，承诺解放农奴，在接下来的二十年內做完这件事情。
    甚至他也只想到了1854年做完这件事情，索洛维约夫也知道君主的意思。
    他们要走的路，还有很远。
    “陛下，我的希望是，接下来会有和平和繁荣的几十年时光，不要再有战爭了。”
    虽说在五年以后，大概因为鸦片的问题，清朝和英国会有第一次鸦片战爭，这几乎是铁定会发生的事情。
    但战爭大概会限於东亚地区，法国和俄国在欧洲开战的风险很高，倒是各方都可以在远东角力。
    斗爭，还要继续。
    和平虽然在欧洲降临，但是距离世界还很远。
    索洛维约夫的故事到这里算是有了一个逗號，他人生中最辉煌的时刻，也就是这近四十年的时光。
    他陪伴尼古拉去了彼得保罗要塞的皇家墓地，去看看棺槨拜访那里的保罗沙皇、玛利亚太后、亚歷山大一世，还有路易莎。
    尼古拉察觉三姐的事情，是因为通信中提到他的频率。
    但嫂子的事情，现在总算是有了印证。
    看著老师站在那里的神態，就大概能知道，但是没有证据。
    但这也都是往事罢了，皇嫂在他心目中，一定有著非常重要的地位。
    俄国的改革还会继续，索洛维约夫还会活很久，甚至他的很多战友此时已经不在了。
    故事到这里，可以说结束，也可以说远未结束。
    ps：解放农奴的改革，本就是一个漫长而复杂的过程，而且会持续很久，从来不会是一蹴而就，这个放在网文当中，哪怕是这样缓慢而考据的文，都会占据漫长的篇幅。
    需要提到的是，主要人物的结局。
    后续还会有他们的番外，想到了就会写，各位如果有愿意看的，还可以来看，儘量在本卷的后面，以免费的形式发出。
    尼古拉一世终於在他的任內完成了农奴制改革，而且在欧洲迎来了和平安定的二十年时光，成为了索洛维约夫希望的开明君主。
    但是农奴制改革的成果，显然不像是索洛维约夫预计的那样。
    地主和富农，还是大量的出现，不过因为框架限制，以及尼古拉统治后期的铁腕政策，也没有出什么大乱子。而且还留下了一些小尾巴，以至於亚歷山大二世在位初期，还要在索洛维约夫和斯佩兰斯基那一派的將军和文官的帮助下，解决了最后的一点问题。
    他终究是在1855年去世，走在了自己妻子的前面。
    洛蒂，也就是亚歷山德拉皇后，她在皇村隱居，默默的为丈夫和儿女们祈祷，看到了儿子最终完成了第一阶段的改革，丈夫的夙愿完成以后，一直身体不算健康的她，在平静中离开人世。
    米哈伊尔大公几年后因为身体状况变差，从伊斯法罕归来，到了高加索山下的索契疗养，终於是走在了兄长前面，不过他的妻子终於给他生了一个儿子，这样也满足了他想亲自培育一个好军官的想法，只是因为皇家的取名高度重迭，尼古拉子嗣眾多，这才按照保罗的名字取名帕维尔·米哈伊洛维奇。这个孩子继承了米哈伊尔的地位，之后会留在波兰担任副王。
    康斯坦丁大公躲过了1831年的霍乱，但是年纪也不小了，在华沙和他的情妇结婚以后，也逐渐淡出了政治，经常到斯德哥尔摩去拜访女儿和女婿。
    而且罗曼诺夫家的男人，似乎在67岁也是一个门槛，他终於在1848年去世。
    兄长和弟弟走在自己前面，对尼古拉的打击也很大。
    玛利亚在魏玛的宫廷里，她年轻的时候个子高，身段苗条，但是又长了能生养的身材。
    经常回到俄国来，但身体状况也变差，开始眼花，听力也下降，到李斯特在魏玛的首演时，她能听到的很少。
    索洛维约夫和卡佳会去拜访她，回忆青年时的往事，分享宫廷的趣闻。
    除了小妹安娜，没有兄弟姐妹比她活的更久，1859年去世的时候，还特意叮嘱要用俄罗斯运来的土壤掩埋她的棺槨，她的儿子们满足了这个心愿。
    叶卡捷琳娜在巴黎守著儿子，看到了拿破崙二世和平的统治著这个国家，但是因为偶感风寒而去世。
    姐妹们知道以后，也不禁感嘆。
    而安娜的婚姻，因为丈夫而不幸，她还要努力调节公公、丈夫和儿子之间微妙的关係，也就是兄弟和姐姐们的孩子来探望她时，才能让她略微缓解紧张的情绪，一直活到了1860年代。
    兄弟姐妹九人中，看到了亚歷山大皇太子继位的，也只有玛利亚和安娜。
    亚歷山大皇太子，在几年后由副官列夫陪伴，到欧洲访问。
    他喜欢上了黑森-达姆施塔特的公主玛利亚，是路易莎小妹的小女儿，虽然因为血统爭议，一度遭到了反对，但皇太子还是决定娶她。
    皇后当时反对，就是因为血统问题。
    但因为尼古拉支持，还有朝中老臣的安排，两人还是结婚。
    索洛维约夫很担忧的问题，就是玛利亚的性子，比当年的路易莎还要弱，很容易受到欺负，而且皇太子就像是他伯父一样，在外面情人眾多。
    对此作为太傅的索洛维约夫也不好说什么，他只是派医生把皇太子的长女亚歷山德拉从高烧中拯救了回来，这个女孩甚至长期养在索洛维约夫的身边。
    但尼古拉皇太子的事情，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肺结核伴隨脑膜炎，这是很难救回来的。
    而且那时候索洛维约夫已经很老了，他听到了自己又悉心培养的下一代帝国继承人早逝，当时已经84岁。亚歷山大二世一直开玩笑说太傅能像高加索人一样活到100岁以上，但他肉眼可见的衰老下去，並且就此退出了大部分公眾事务。
    亚歷山大大公，索洛维约夫从他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就异常討厌他，因为顽固和愚蠢。
    他更喜欢弗拉基米尔大公，亚歷山大二世其余的儿子並不在他考虑范围之內，哪怕是年幼的保罗大公就住在他家里。
    但保罗沙皇昔日制定的继承法，还是有用的。
    索洛维约夫哪怕作为太傅和四朝老臣，也不会去和皇权对抗。
    俄国以后会怎样，已经不是他能够去管的了。
    因为卡佳的身体也变差了，米赫丽玛作为女管家，年龄也不適合继续工作，他现在就是陪伴老伴，大部分时间都在温暖的南方过冬，尤其是在他们夫妻度蜜月的克里米亚。
    卡佳也在1866年去世，走在了索洛维约夫前面，他有时候会自嘲，像是父亲一样，心爱的女人不能陪伴自己走到最后。
    不过他的爱，总是分担的多了一些。
    裁缝乌里扬诺夫的两个儿子，都在喀山大学拿到了文凭，瓦西里在索洛维约夫的资助下毕业，给恩主当了一段时间秘书以后，决定去新都察里津和阿斯特拉罕任教，和弟弟伊利亚一样在当文官。
    等到了1870年的时候，索洛维约夫接到了在辛比尔斯克任职的伊利亚的电报，说是他的又一个儿子出生了。
    索洛维约夫此时虽然健康状况不如过去，但比同龄的老头还是好一些的，在俄国也就高加索容易见到这个年纪的老头。
    伊利亚和他並不像是他大哥那么熟悉，但对於亲王一家非常尊重，色雷斯特级亲王一家是少有的开明贵族，解放了农奴，更同情底层人民。
    他希望能够给自己的儿子取名米哈伊尔来致敬，但索洛维约夫还是希望他给这个孩子取名弗拉基米尔。
    “伊利亚，这个孩子就应该有这样的名字。你邮寄来的照片我看到了，一个漂亮的孩子，这样大的额头，將来一定会非常聪明。若你愿意，可以让我的儿子作为他的教父。我实在是太老了，看不到这个孩子长大。希望他能够有一番成就，我也希望你在退休之前能够做到三等文官，你们父子都应该有很大成就。此外还附带给这孩子的红宝石项炼，是结婚的时候我妻子的首饰之一。希望他能够遇到志同道合的女子，组建自己幸福的家庭。”
    伊利亚·乌里扬诺夫是出色的地方教育工作者，在辛比尔斯克是优秀的文官，他知道父亲曾经为这位亲王做事，但是没想到亲王对这孩子的期望值很高，於是决定在妻子和孩子能出远门的时候，坐著火车到克里米亚去探望亲王本人。
    老態龙钟的索洛维约夫，这会儿已经89岁，不再是年轻时那个像是女孩子一样漂亮的英俊青年，也不再是威武的统帅。
    但是幸运的是，他的头脑很清晰，甚至在回忆录里还能够提到很多青年时期的往事，像是维护朱莉的名誉和人决斗，还有他多次外出的经歷，以及那些能够公开的感情经歷。
    只是精力不再那么充沛，他看到这孩子的时候，又开始说起了奇怪的话，甚至比他的恩师苏沃洛夫大元帅还要古怪。
    “孩子啊，若是皇上不能继续保护俄国的人民，有应该怎么办呢？”
    伊利亚有些懵，这样的话，换成別人说了，第三厅可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最差也是个警告。
    可是索洛维约夫特级亲王，他是保罗沙皇的近卫、亚歷山大一世沙皇的大將，尼古拉一世和亚歷山大二世的老师和重臣，皇太子的老师，甚至亚歷山德拉女大公是他孙媳妇，年幼的大公经常住在他家里。
    这样的大人物，第三厅管不了。
    但他也不好回答，他只是教育工作者，让农民的孩子能上学，让那些聪明好学的孩子有前途，让孩子们少走弯路，这是他的职责。
    “阁下，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皇上不能保护俄国的人民，俄国的人民，也能够自己走一条路出来。前面没有路的时候，俄国士兵能走出来，我也相信俄国人民能走一条路出来。”
    至於看著这个额头很大的婴儿，他抱了抱以后，把他放回了摇篮当中。
    色雷斯特级亲王米·谢·索洛维约夫（1781-1873）(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