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0章 破坏
第1543章 破坏
李祈佑像是有了几分醉意,轻声呢喃道:“你问心无愧,是李氏对不起你。”
他此言一出,诸葛鈺微不可察地变了神色,“王爷,你……”
“是吗?”方紫嵐截住了诸葛鈺的话头,定定地看著李祈佑道:“若我问心有愧呢?”
李祈佑愣了愣,“方紫嵐,你当真这么觉得?”
他难得连名带姓地称呼方紫嵐,让她也是一怔,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隨即转了话音,“王爷,此番前来汨罗,一路上你都鬱鬱寡欢,可是有什么心事?”
闻言李祈佑不自然地轻咳一声,“我只是捨不得小寧罢了……”
“撒谎。”方紫嵐毫不客气地戳穿了李祈佑,“倘若我猜得不错,王爷此行,应是另有目的才对。”
李祈佑抿了抿唇,沉默不语的模样像是默认,於是方紫嵐自顾自地说了下去,“王爷,你想做的事,恐怕不容易。趁现在还有时日,一切尚有余地,不妨再考虑……”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也没什么,就算没有结果,至少无憾。”李祈佑一字一句,认真道:“纵使以后知道世间不可为之事比比皆是,那也是以后的事情了。至少现在,还有余地可以一试。”
闻言方紫嵐笑得直不起身,没什么形象地伏在台阶上。一旁诸葛鈺以袖掩面,也遮不住阵阵笑声。
过了好一会儿,方紫嵐才止住了笑,“王爷,你把我说的话,都记得这么清楚吗?”
“有道理的,自然记得清楚。”李祈佑一副坦然得近乎理所应当的模样,诸葛鈺忍不住揶揄道:“王爷,你该不会还悄悄用纸笔记下来了吧?”
方紫嵐再次被逗乐,没正经地接口道:“这个好,若是王爷把我说的话都记下来了,日后可以帮我出本语录,我们五五分成。”
李祈佑无可奈何地看著东拉西扯的两人,少了彼时在北境的相互试探,是他从未见过的鬆弛,令他也不由地展眉勾唇,一扫阴霾。
“说起来,还是当初在北境好。”方紫嵐双手交迭,托著后脑,大剌剌地躺在了台阶上,“一条命都扔在战场上了,没那么多顾虑,你们也捨不得我死。”
“谁说捨不得了?”诸葛鈺挑了挑眉,李祈佑故意拖腔拉调,附和道:“你莫不是忘了风河谷之中……”
“你们俩,真是煞风景。”方紫嵐嘖了一声,“时至今日,都不肯说一句好听的哄我,哪怕是违心的假话,都没有。”
“哄你有何意思?”诸葛鈺从李祈佑手中拿过酒壶,“不如共你一醉到天明,幸甚至哉。”
他说罢,仰头饮酒,与平日里温润如玉的诸葛二公子,相去甚远。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你祖父若是见到你现在这副模样,怕是恨不得把我除之而后快了。”方紫嵐摇了摇头,话说得后怕,面上却无半分惧色。
诸葛鈺隨手把酒壶放在阶上,“我祖父为何不喜你我往来,你难道不知吗?”
“怎会不知?”方紫嵐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將我送来汨罗,嫁入忠正王府,想来你祖父也没少出力。”
“你说什么?”旁边的李祈佑神情错愕,诸葛鈺眼中亦闪过一抹复杂之色,反倒是方紫嵐,泰然自若,“王爷不知便罢了,怎么阿鈺你也会不知吗?”
“我……”诸葛鈺避开了方紫嵐的目光,忽然回想起来汨罗之前,与祖父大吵的那一架——
“就因她是鬼门之人,祖父便不择手段,也要毁了她在大京的一切,將她送给汨罗吗?那可是慕容清,万一將来忠正王府谋权篡位,岂不是让她这柄刀落入敌手,给了汨罗伤害大京的机会吗?”
“慕容清的父亲,是忠正王慕容询,世人都会叛,他不会。”
“祖父!您担心汨罗有朝一日捲土重来,却又寄希望於忠正王府不叛不悔,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方紫嵐慢慢地缩回手,忽的想起梦境中那个为她上药的人曾说过——岁月难熬,若是能一死了之,反而是解脱。
当时她嗤之以鼻,说早知如此便不救了。那人是怎么回答她的呢?
“贪生怕死人之本性,即便再难熬,也会凭五分欲望三分不甘一分恐惧熬下来,岁岁年年,月月日日,不外如是。”
於是她又问,“还剩的一分呢?”
“孤勇。便只熬出那一点蜜般的时日,也值得此生回味了。”
若此言当真,她此生蜜般的时日,大概要熬得更久些才是。
她抹了一把眼眶,毫不犹豫地追了出去,阿宛跟在她身后,两人一起跟著夏侯芸昭和谢琛到了林家村。
整个村子被一场大火烧成了平地,漫山焦土,遍野荒凉。
夏侯芸昭走到一棵被烧了大半,只剩根茎的树旁,缓缓蹲下了身,用一方纯白的丝帕捧了一抔焦土,小心翼翼地包好,握在了手心。
“嫣儿,昭姨……”她说著倏地顿住了,“不,是娘,娘来带你回家了。”她站起身,无比珍重地把丝帕放回怀中。
其实从阿彦离开的那天她就知道,嫣儿她也留不住。
不知为何她忽然想起嫣儿离家的那一天,她如常地劝阻了几句,知道没什么用就顺口叮嘱她注意安全,有事及时通知家里云云。
像是某种预兆一般,原本只会喊她昭姨,在她面前娇俏却拘谨的嫣儿,好似莫名其妙,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喊了她一声娘。
那一刻,她突然觉得,心中有一块地方被点亮了。她没有子女,嫣儿是她一眼看中,非要领回夏侯家养的孤女,可惜嫣儿从小敏感谨慎,从来只肯喊她昭姨。
究竟是为什么,会喊她一声娘呢?她记不清了,可却清清楚楚地记得第一眼见到嫣儿时,她乖巧的模样。
如今想来,或许一开始就错了。
她自以为能替嫣儿遮风挡雨,却忘了夏侯家本就置身於如晦风雨中,如何避得了?
终究还是,害了嫣儿。
谢琛站在夏侯芸昭身后不远处,並没有走上前去,他不是不清楚她在想什么,相反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谢大人……”方紫嵐刚开口,便被谢琛打断了,“白髮人送黑髮人,我夏侯家已经习惯了,方大人不必担心。”
他定定地看著夏侯芸昭的背影,低声道:“昭昭她,很快便好了。”
方紫嵐沉默不语,心中阵阵绞痛。方崇正曾和她说过,自古悍將无一善终。直至现在,她才真的体会了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所谓悍將,不是死於沙场马革裹尸便是一身伤痛孤独终老,双手沾满鲜血的人,老天如何能让她们好过?
夏侯芸昭走到了谢琛身边,敛下所有的情绪,又恢復了一贯冷厉肃杀的模样,“谢琛,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