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着头，声如蚊呐。
    “什么？”孟允柯明知故问。
    “我说，没看清楚！”
    梁思眠恼了，“我怎么知道洗澡的时候水汽那么大！费那么大劲才装好的摄像头，根本什么都看不到！”
    他说着，从地上坐起来，狠狠瞪着孟允柯，“但是你真的看了我的日记！”
    “对不起。”
    孟允柯的道歉倒是说得非常顺口。他顺势将人一拉，梁思眠重心不稳，脑袋撞在他身上。
    “允柯哥哥以后补偿你，好不好？你想看的话，大大方方看就好了。”
    孟允柯垂眸，手掌小心翼翼地抚上他的后背，如对待一碰就碎的泡泡般轻柔。
    突然的身体接触让梁思眠浑身紧绷，他受惊地低下头，以为会遭到更加强硬的对待，于是紧紧闭上眼。
    然而任何事都没有发生，他听到孟允柯深深吸了口气，语气变得认真了许多。
    “小眠，我真的很想你。不要跑了，好不好？”
    梁思眠被他抱着，心脏狂跳，一张脸也变得通红。
    他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双手局促地蹭着孟允柯的衣角，眼中却忽然显出落寞的表情。
    “……真的吗？”
    孟允柯贴着他的头发，“什么？”
    “你真的，喜欢我吗？可是你和林梓说，不喜欢我啊，”梁思眠艰涩地开口，“是从什么时候……”
    孟允柯笑着叹气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里。
    “说出来你或许不相信，”他柔声说，“是在我住进你家，开始怀疑你的时候。”
    “当然，更早的动心的话……”
    孟允柯稍微与他分开一些，克制地贴在颈侧。“是在你故意弄坏花洒，来我家洗澡的时候。”
    梁思眠的身体绷紧了，下意识想要推开他，却被孟允柯预判到动作，抱得更紧。
    见他不说话，孟允柯贪恋地在他滚烫的耳廓上蹭了蹭，柔声与他商量：
    “我真的很喜欢你。梁思眠，这一次我来追你，我们慢慢来，好不好？”
    他的声音像是一道魔咒，梁思眠紧紧闭上眼，心中的固执和回避正在被一点点瓦解。
    孟老师不但要教他花艺，现在还想给他上亲密关系的课程，言传身教，似乎非常的真诚——虽然他不懂对方为什么喜欢自己。
    半晌，他深吸一口气，终于说出了一句话：
    “从头开始的话，我们现在还不能这样抱着吧。”
    孟允柯愣了愣，镜片后的眼睛笑了起来。
    他稍稍放开梁思眠一些，一手捏住他的眼镜，摘下来，然后在他的眼睛下面轻轻吻了吻。
    “好，那现在开始吧。”
    梁思眠眼神颤抖，滚烫的脸颊再次升温。
    他觉得自己的脑袋都快能烧开水了。
    “你还没告诉我，”他努力让自己镇定些，“你为什么会出现在精神科？”
    孟允柯摸摸下巴，“我只是来找个熟人。”
    “什么熟人？”
    “我姑妈在这里上班，”孟允柯说，“她叫孟玉。我今天才知道，你居然就是她的病人。”
    梁思眠怔住了，腾地从地上站起来。
    “小眠，谢谢你在五年前来看我的直播，”孟允柯蹲在地上，拉住他的手，“如果不是有你的喜欢，或许我早就放弃不做了。”
    梁思眠的呼吸急促起来，不可置信地盯着孟允柯。
    原来，他们的生命早就有过交集。
    “我要回家了，”他后退几步，“……你不要跟着我。”
    孟允柯笑盈盈地推了下眼镜，“我可不是跟踪狂。”
    梁思眠脸色一沉，又往后了几步。
    “你看，跟踪是不对的，”孟允柯认真道，“是不是会觉得很苦恼？”
    他认真地“教授”着知识，路过的人疑惑地瞥了他一眼，梁思眠站在他面前，简直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放心吧小眠，孟老师会教你所有事情的，”孟允柯故意逗他，“再见。”
    梁思眠被他弄得像只受惊的兔子，转头跑出凉亭，一路往医院外的马路跑去。
    他抬手拦了辆出租车，逃也似的溜走了。
    孟允柯站在远处望着他上车，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黄昏。
    回到家的时候，母亲已经把饭菜做好了。
    梁思眠摸了摸脸上的余热，赶紧去厨房洗了把脸。
    “小眠，你去哪儿了？”
    母亲疑惑地问，“怎么热成这样，脸都红了。”
    “没事，”梁思眠把药藏在口袋里，“出去运动了。”
    闷头吃完饭，梁思眠帮母亲洗过碗，立刻钻进了自己的卧室。
    他坐立不安地走来走去，实在静不下心，只好强迫自己把黑雾布置的任务做完，然后去浴室洗了个澡。
    梁思眠赤脚走出浴室，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坐在电脑前，面对着空白的日记文档发呆。
    一想到里面的内容被孟允柯看光了，他就有种在喜欢的人面前裸奔的既视感。
    半晌，他关掉了窗口，迷茫地刷了会儿网站，打开视频播放软件。……要怎么谈恋爱？
    鼠标悬停在一众现代都市偶像剧封面上，梁思眠把毛巾搭在头顶，不断变换的光线在他脸上晃了晃去。
    约会？说情话？
    他只会跟踪和写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