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亡魂归来风波将起
“观星台那个老神棍,有什么反应?这么大的动静,他不可能没‘看’到。”
黑袍老者头垂得更低了些,声音也压低了。
“天祭祀大人…似乎早有预料。在属下来此之前,曾接到观星台侍从的隐晦传讯。据说,行动结果初步传回紫禁城时,天祭祀大人正在观星台顶层凝视星海,只说了四个字。”
“哦?哪四个字?”
暗夜女王似乎提起了一点兴趣。
“风波…将起。”
老者一字一顿地复述。
“风波将起?”
暗夜女王咀嚼着这四个字,面具下的红唇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倒是符合他那神神叨叨、故弄玄虚的做派。不过…这次他说得倒也没错。一个本该死去的‘亡魂’归来,怎么可能不掀起风波?”
她挥了挥纤长的手,指甲上是幽暗的紫色。
“罢了,继续留意各方动向,特别是与那孩子…可能有关连的那些人。本座倒要看看,这沉寂了十多年的紫禁城,究竟能因为这孩子的到来,掀起多大的风浪。至于尺家…由他们去。
尺凌霄想稳坐钓鱼台,也得看看这突如其来的风,会不会先吹翻了他的小船。”
“是,陛下。”
黑袍老者躬身应命,身形如同融入阴影般,悄然退去,消失在大殿的黑暗之中。
暗夜女王独自坐在空旷的王座上,指尖的敲击声停了。
她透过面具的眼孔,仿佛能穿透厚重的宫殿穹顶,望向那无尽夜空,低声自语,又像是说给某个不存在的人听。
“回来了…也好。这潭水,是时候…再搅动一下了。”
几乎在暗夜女王收到消息的同一时刻,紫禁城地势最高之处,那座仿佛能触摸到星辰的孤高建筑——观星台的最顶端。
这里没有巍峨的宫殿,只有一片平坦开阔的露天平台,地面以某种温润的白色玉石铺就,镌刻着复杂浩瀚的星图脉络。平台边缘,简单的白玉栏杆围护,之外便是万丈虚空与璀璨星河。
一位老人,正独自凭栏而立。
他穿着极为朴素、甚至有些陈旧的灰色布袍,白发稀疏,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身形瘦削,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脸上皱纹深如沟壑,写满了岁月的沧桑。
然而,当他抬起头,仰望星空时,那双原本应该浑浊的老眼之中,却骤然迸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清澈光芒。
那光芒纯净、好奇、充满了对无尽奥秘的探求欲,竟如孩童般不染尘埃,与他的苍老容颜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夜风吹动他宽大的袍袖,猎猎作响,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目光,并未聚焦于某一颗特定的星辰,而是仿佛笼罩着整片星海,又仿佛穿透了星海,看到了某些常人无法理解、无法触及的轨迹与涟漪。
良久,一声悠长仿佛穿越了时光的叹息,从他干瘪的唇间溢出。
“流光容易把人抛啊…”
老人的声音沙哑缓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与风声、与似乎遥远的星辉流动声隐隐相合。
“红了樱桃,绿了芭蕉…转眼,已是这么多年过去了。”
他微微低下头,目光似乎投向了紫禁城外,那无尽荒野的某个方向。
那双孩童般纯净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光,有关怀,有感慨,有一丝如释重负,也有更深沉的忧虑。
“挖走了本命灵脉,丢进了那等绝地…”
他低声自语,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仿佛在陈述一个古老而沉重的事实。
“谁都以为…那孩子,断无生理。连他血脉源头的那几位…当年不也差点心灰意冷,断了念想么?”
他摇了摇头,灰白的发丝在夜风中飘动。
“可这世间事,谁又能真正算尽呢?命若悬丝,偏又坚韧如苇。绝处…未必不能逢生。失去了的,或许会以另一种方式归来…甚至,带来意想不到的变化。”
“紫禁城…”
老人缓缓转过身形,目光扫过脚下那片在夜色中灯火辉煌、宛如匍匐巨兽的庞大城市。万家灯火,宫阙重重,权力交织,欲望横流。
这里承载了无尽的荣耀与梦想,也埋葬了数不清的阴谋与白骨。
“平静太久了。”
他轻轻说道,那孩童般的眼眸中,倒映着城市的灯火,却显得格外幽深。
“久到很多人已经忘记了痛,忘记了怕,也忘记了…有些债,终究是要还的。有些火种,即便被深埋于冰雪尘土之下,只要一丝契机,便能复燃,甚至…燃成燎原之势。”
他想起了不久前,于星象轨迹中看到的那一丝突兀而凌厉的“变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在悄然扩散,终将波及整个湖面。
“风波将起…”
老人重复了一遍自己白日里说过的话,这次,语气不再是简单的陈述,而带上了一丝淡淡的、难以言喻的怅然与期待。
“也好,也好。这潭水,是时候…清一清,也搅一搅了。只是不知,这归来的孩子,究竟是那澄清污浊的活水,还是…焚尽一切的烈焰?”
他不再言语,重新转过身,背对着脚下庞大的紫禁城,再次仰首,将全部心神沉入那浩瀚无垠、永恒运转的星空之中。夜风更急,吹动他单薄的灰袍,那身影立在观星台边缘,仿佛随时会随风化去,又仿佛已与这漫天星斗、亘古苍穹融为一体。
星光静静洒落,笼罩着高台,也笼罩着远方黑暗中,正向着这座古老巨城不断接近的某个少年,以及城中那些因他的归来,而开始泛起重重涟漪的各方人心。
幽暗的河底,光线稀疏,只有零星一些能发光的苔藓或游鱼带来些许微光。
江玄收敛了周身气息,如同一尾游鱼,贴着河床快速前进。水流划过护体的灵力,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他一边警惕地感知着四周水域的动静,一边分神盘算着。
这次冒险劫船反杀,虽然凶险万分,但收获也是实打实的。
那艘“青蚨”战舟上,除了被他消耗和损坏的部分,剩下的制式武器、备用法器、各种品阶的丹药,还有那些修士身上摸来的零碎,加起来数量相当可观。
这些东西对他而言,大部分都用不上,或者有更好的替代品,但若是换成灵石或者金银,绝对是一笔巨款。
“紫禁城那地方,听雪金老头的意思,就是个销金窟,没点家底进去连门都摸不着。”
江玄心里盘算着。
“住宿、打探消息、购置修行资源…哪一样不要钱?更何况,我还得尽快提升实力。
这次惹了尺家,他们未必会善罢甘休,就算碍于某些规则暂时不派高阶修士,麻烦也绝不会少。得尽快把这些东西处理掉,换成能用的资源。”
他正琢磨着是到了紫禁城再找渠道,还是沿途找个大点的黑市出手,前方不远处的水流,突然传来一阵异常紊乱的波动。
江玄立刻停下,凝神向前望去。
只见约莫百丈开外的河底,光线扭曲,一个巨大的、浑浊的漩涡正在缓缓成型,并且以惊人的速度扩大!
那不是普通的水流漩涡,中心处黑暗深邃,仿佛连接着未知的深渊,四周的水流被疯狂地拉扯、搅动,发出低沉的、令人牙酸的轰鸣声。
漩涡的撕扯力极其恐怖,附近水域的鱼虾根本来不及逃窜,只要被边缘的水流扫到,瞬间就被无形的力量碾成一蓬血雾,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江玄看得分明,甚至有一块磨盘大小、分量不轻的河底岩石被卷了过去,刚靠近漩涡边缘,就像是被无数只看不见的巨手抓住猛拧。
“咔嚓”一声就碎裂成无数小块,随即消失在黑暗的涡心。
一股寒意从江玄尾椎骨升起。
这漩涡不对劲!普通的河底暗流绝没有这种毁灭性的力量。
他不敢怠慢,立刻尝试向侧方移动,想要绕过这片危险区域。然而,那漩涡的吸力范围似乎远超他的预估,而且还在不断增强。
他感觉自己像陷入了无形的泥沼,前进变得异常艰难。
“不能硬闯,上去,从水面上方走!”
江玄当机立断,身体一挺,灵力催动,就要向上方浮去。
谁知,他刚上浮了不过十几丈的距离,脸色就变了。
那股来自下方漩涡的吸力,非但没有因为距离拉远而减弱,反而骤然增强了数倍!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从漩涡深处猛地探出,牢牢抓住了他的脚踝,狠狠向下拽去!
“不好!”
江玄心中警铃大作,全力运转灵力想要挣脱。但那股吸力太强了,完全超出了他目前能抗衡的极限。
他就像一片落入激流的树叶,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拖向那恐怖的死亡漩涡。
“轰——!”
天旋地转!
在卷入漩涡中心的刹那,江玄只感觉周围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不,是被一种更狂暴、更混乱的轰鸣所取代。视线里一片混沌,黑暗与破碎的光影疯狂旋转。
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从四面八方挤压、撕扯着他的身体,护体灵力仅仅支撑了不到一息就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寸寸碎裂。
剧痛传来,仿佛每一寸骨骼、每一条筋肉都要被这狂暴的力量生生扯断、碾碎。意识在瞬间被淹没,陷入无边的黑暗与虚无。
完了…
最后一个念头闪过,江玄彻底失去了知觉。
…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许久。
一丝微弱的凉意,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清新气息,渗入感官。
江玄眼皮颤动了几下,艰难地睁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清澈到极致的、泛着淡淡莹蓝色的“水”。
不,不是水那么简单。
这里的水,纯净得不可思议,仿佛最上等的蓝宝石融化后流淌而成,却又无比通透,视线可以轻易看出极远。身体传来的感觉,不再是那狂暴漩涡中的撕扯与剧痛,而是被一种温和的、充满生机的力量轻柔托举着。
“我没死?”
江玄心中一震,立刻清醒了大半。
他第一时间内视己身,灵力运转一周,又仔细感知了四肢百骸、五脏六腑。
奇怪,除了灵力消耗颇大,精神有些疲惫之外,身上竟然…一点伤都没有?连之前战斗留下的一些细微擦伤和淤青,都消失不见了。皮肤光洁,状态甚至比被卷入漩涡前还要好上几分。
“是…天水圣珠?”
江玄立刻想到了体内那枚神秘的金色珠子。在他昏迷前,似乎感受到丹田处传来一股温润的凉意。是它在最后关头护住了自己?
暂时压下心中的惊疑,江玄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里显然已经不是之前那条浑浊的河底了。
他正身处一片奇异的水域之中。抬头望去,看不到水面,只有无尽深邃的蓝色向上延伸,偶尔有柔和的光晕流转,像是阳光透过极深的海水折射而下,却又不甚分明。
四周,是仿佛梦境般的景致。
五彩斑斓、形态各异的珊瑚丛生,有的像怒放的火焰,有的如精致的鹿角,有的层层迭迭如同宝塔,在不知何处而来的微光映照下,散发出梦幻般的色彩,赤、橙、黄、绿、青、蓝、紫…交织辉映,将整片水域都染得光怪陆离。
柔软的水草,如同最上等的丝绸织就的飘带,随着几乎感觉不到的微弱水流轻轻摇曳,曼妙无比。
更有些细小的、散发着荧光的小点,如同星辰碎屑,在水中缓缓漂浮、沉浮。
美,美得惊心动魄,美得不真实。与之前那狂暴、黑暗、充满杀机的河底漩涡相比,这里简直就是传说中的仙境。
“这…是什么地方?”
江玄稳住心神,确定暂时没有危险后,开始缓缓游动,探查这片陌生的水域。
游出一段距离,周围的景致大致相似,都是那种瑰丽到极致的珊瑚丛林。水中栖息的生物也开始映入眼帘。
那些鱼,长相千奇百怪,与江玄认知中的任何鱼类都大相径庭。有的通体赤红,背生四片薄如蝉翼的翅膀,游动时像一团燃烧的火苗在飘飞;有的形如纺锤,腹部却生着两对覆盖着细密鳞片的小爪子,能在珊瑚枝丫间灵活爬行;
有的头顶一根螺旋状的独角,闪烁着微弱的电光;还有的拖着长长的、彩绸般的尾鳍,游动起来如同仙女起舞…(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