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受难者
    “圆圆，其实已经死过一次了，只不过她自己不知道。”
    这个两米高的壮汉，声音很低沉。在看见圆圆脑子的那一刻，浑身都在颤抖。
    圆圆的身体仅保留了脑子和消化系统，体内很多器官都由机械代替，连圆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个改造人。
    文鑫很快又将圆圆的身体复位，轻抚着她的头发。
    片刻后，圆圆醒了。她坐起来，打了个哈欠，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要走了吗？”她问。
    “不走了。”文鑫摇头，他的情绪很低落，但还是在积极回应圆圆。
    “你好像有点不开心哦。”圆圆伸手摸了摸文鑫的头发，说道。文鑫此时蹲在圆圆面前，像一只笨重的熊。
    最后，圆圆还是被送到次卧去休息了。
    文鑫分几次才把事情说清楚，每次讲到关键的地方，都情绪起伏太大，不能正常组织语言。
    简而言之就是机械教会的机制很特殊。
    同一区域的改造者，就像并联的线路，但在并联的线路上有一个总开关，总开关就是区域枢机主教。
    一旦枢机主教死亡，或是意志混乱。那下边所有延伸出去的教众，其体内的机械部分，都会停摆。
    同样，于教宗而言。所有的枢机主教都是并联的，而教宗则是总开关。
    如此就很好理解了，一旦池平找到了星城枢机主教的记忆芯片，用来对付枢机主教，成功的话，圆圆也会死亡。
    她目前的身体状况，一旦体内的机械停止运作，剩余的肉体部分很快就会死亡。
    文鑫之所以愿意和池平坦白，是选择相信池平的善良。
    “芯片，在谭志匮的身体里。”最后，文鑫说道。
    这倒是让池平诧异了一下，他们不是给偷出来了吗？怎么又放回谭志匮身体里了？
    这不相当于白偷一遍吗？
    等到第二天一早，文鑫说要和池平一起去拿回芯片。
    池平想了想，让乐白来家里保护圆圆。又打电话给魏三、霍巴，后备箱里也备好了执刑者的行头，准备去冲了铁拳俱乐部。
    结果文鑫说的目的地，并不是铁拳，而是一片陵园。
    路上，池平在开车，文鑫则是和他讲了一遍妹妹被改造的经过。
    先是改造人与地方官方组织产生了冲突。
    在双方初次交锋下，改造人占据了上风。于是他们行事变得愈加猖狂起来，圆圆便是在这个时候，被他们掳走，进行了改造实验。
    改造圆圆的人，是谭志匮。
    那时候他们还没来星城，还在隔壁的省市，谭志匮也是被调过去的。
    他们在圆圆还是清醒状态时，对她进行了肢解。
    所以，即便是圆圆已经想不起改造时候的画面了，但她见到谭志匮的那张脸，还是抑制不住的恐惧。
    而实验完成后，被肢解的圆圆，是要被当成实验垃圾处理掉的。
    这并不是纯粹的恶，而是智库基于成本管控方面的理智思考。
    不论是救活圆圆，还是将圆圆完全改造，所费的成本都要远高于后期收益。
    所以，没必要救。就像池平前世的医科大学，被解剖的青蛙、兔子、小白鼠，如果救治成本过高，那就没必要再救。
    如果能够简单救治，那就可以再用于下一次实验。
    都是出于理性考虑的结果。
    但就在大家都准备将圆圆装进大号的黑色垃圾袋时，谭志匮的人类意志短暂地复位了，压制住了机械意志。
    在他的强硬要求下，其他人一同给圆圆完成了改造手术。
    难怪了。
    谭志匮给池平的感觉一直很割裂，以至于他的人类意志在最后一次录音里，请求池平杀死自己。
    后来，他们兄妹来到了星城。
    而这边，官方与改造者的战斗才刚刚打响。
    如果这次官方，或者正常人类胜利的话，星城的枢机主教被消灭，那他妹妹还是要死。
    “可是，凭什么？！”
    讲述到这里的时候，文鑫非常激动。池平从后视镜里看到了他通红的双眼，他胸口剧烈起伏，脸色肉眼可见地涨红。
    “凭什么啊，改造人赢了，圆圆就已经死了一次，还失去了身体；
    “换做官方赢了，圆圆还是要死一次！
    “凭什么受难的，都是我们这些人？！
    “改造人一旦输了，只会重新找个地方蛰伏起来。”
    文鑫还有后半句话没说，那就是官方输了，就淡化改造人的影响，转移公众注意力，反正改造人又不可能真的掀翻官方。
    可能是考虑到池平就是官方的人，给了池平一个面子。
    按他说的，大势力如此来去，反复受折磨的，永远只是底层。
    池平自从实力越来越强之后，情绪波动就小了很多。
    但此时，多少还是有点被文鑫感染了。
    他脸色也有些凝重，对文鑫说道：
    “放心吧，总有一天都给他掀翻了、砸碎了、碾成灰。”
    池平没有说掀翻谁，碾碎谁，也没有说谁去掀翻，他只是心里默默地有了计较。
    陵园的景色十分好看。
    鳞次栉比的墓碑，被青山所环抱。清晨的阳光很温柔，温柔到蜗牛爬上墓碑，还是不忍心去弹飞他。
    要是换作炎热的正午，早就一脚踩得稀巴烂了。
    墓碑上没有名字，但在下边，阴刻着一行墓志铭：
    “那些留我苟活的人，我会将你们一同带入地狱。”
    文鑫站定在这块墓碑前，道：“这就是谭志匮的墓。”
    池平皱眉，微微思索了一会，便反应过来。
    谭志匮的脑子还在机械躯体里活着，那这里埋葬的，应该是他舍弃的肉体。
    文鑫很快找到工具，掀开了谭志匮的墓。
    后者的尸体经过了防腐处理，棺椁也很豪华，所以尸体并没有产生腐败。
    棺材里除了尸体，还有两个半米高的玻璃罐。
    里面用福尔马林泡着谭志匮取出来的内脏。
    文鑫纵身跃进棺材，用手拧开了谭志匮的天灵盖。从原本脑子的位置，抽出来一张黑色的芯片。
    “就是这个。”他站在棺材里，把芯片递给了池平。
    芯片上还包裹着一层塑料，应该是怕万一尸体腐败，弄坏了芯片。
    芯片的背面，还有一行字：
    “弄死他们的时候，请顺便将我一起弄死吧，累了。”
    是谭志匮留下的，他和圆圆的状况差不多，一旦枢机主教死亡，他的机械躯体停摆，剩下的器官也会死亡。
    文鑫将墓草草复原，反正也不会再藏到这里了。
    池平还想问谭志匮毕竟是被机械意志驱使的，要不要尊重一下他的尸体。
    而文鑫显然是看出来池平的疑惑，他扒开墓碑的基座，这层基座之前被水泥板压着，此时被掘了一回墓，才正好看见上边还有一句墓志铭：
    “随便了，爱谁谁。”
    往回走的时候，他们路过了其他人的墓碑。
    其中有一位五十多岁的中年妇女也来扫墓。
    他扫的是一个合葬墓，墓碑上边的照片是一对父子，想来是妇女的老公和孩子。
    墓碑下还有一行小字：去世于新历686年变异人事件。
    686年，变异人第一次在星城登场。
    池平默然无语，看见妇人坐在墓碑前的台阶上，另一只手里还拿着个狗铃铛。
    “今天早上我喂阿七吃饭的时候发现它不动了，昨天晚上它就一直想往外跑，可能是想死在外面吧。
    “现在就真的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回到家的时候，池平给监狱里打了个电话，是霍巴接的。
    池平正要开口询问罗星河的情况，霍巴就直接说道：
    “罗星河想要见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