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15.「如果生病，还有什么会和体温一起上升？」
    白炽灯管像是难以忍受这份潮湿与昏暗，发出微微颤动的呻吟声。
    在可以呼吸到对方气息的距离前方，麻美缓缓伸出手掌，抚向真澄的脸颊。
    “麻美？”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真澄的身体下意识紧绷起来。
    那张美艳不可方物的脸蛋直勾勾地凝视着他。
    她的唇瓣勾勒出浅浅的微笑。
    抚摸着真澄脸颊的手，突然做出了一个奇怪的手势。
    中指和拇指贴在一起，捏成一个圈，其他手指则直挺挺地翘起来。
    这是……狐狸的手势？
    不对，如果是狐狸手势的话，那么无名指也应该和中指拇指贴在一起，所以这是……
    下一刻——
    麻美的手指毫不留情地朝着真澄的额头弹了下去。
    “好痛。”真澄吃痛地发出声音，同时感到一股莫名其妙。
    “你干嘛弹我额头，而且用的力气也太大了吧？”
    “哼哼，真澄君刚才绝对想入非非了吧？脸都红了，好可爱唷。”
    麻美心满意足地挺起胸部，一脸得意的样子。透过白色的吊带背心，可以看到包裹住丰满胸部的内衣的形状。
    关于她对此无神经的这点，真澄整天都叫她好好穿内衣。
    “那是因为发烧。”真澄不当一回事地别开脸。
    “咦？还没退烧吗？果然还是要用大葱疗法吧。”她面露邪恶的笑容。
    “都说了那是完全被证伪的偏方了。”真澄叹息。
    “那「把感冒传染给别人自己就会好」的治疗手段呢？在acg作品里，这可是以治疗的名义趁机进行肌肤之亲的绝佳机会。”
    “未免太损人利己了，我不是那样的性格。”
    “nono！”
    麻美摇晃手指，“真澄君完全不懂啊，就是因为发烧，导致大脑无法进行正常判断，所以才能合情合理地做出与平时人设截然相反的举动啊。”
    “比方说恋爱喜剧里，冰山大小姐发烧后变得软糯黏人，草食男生病后一改捕食者般的强气性格，对前来探病的另一位主人公做这样那样的事。”
    “首先，现实不是恋爱喜剧，其次，我没想过改变人设，还有，我现在也没有可以传染的对象。”真澄否定三连击。
    “啧，闷骚男变成目中无人的闷骚男吗？这样只是增加标签，不算改人设哦。”
    麻美下意识地撇撇嘴，紧接着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以锐利的眼神瞪视他。
    “真澄君，你难道是想说「笨蛋不会感冒」这种只有acg作品里才会登场的设定吗？”
    “你能意识到这点，已经可以从笨蛋学校毕业了——嘶！”
    真澄蓦地从口中发出吃痛的呻吟。
    麻美面露恶狠狠的表情，蛮不讲理地骑在他的身上，而且还恶劣地抬臀，重重坐了下去。
    真澄不敢领教地痛苦呻吟，这家伙，未免太执着于这个姿势了，完全不考虑自己的身材类型吗。
    “你的反应也太夸张了吧，真澄君。”
    “我现在是个病号，你这么做也太过分了吧。”
    真澄虚弱地抬起一只手，“还有，我要去厕所，拜托你别再刺激我了。”
    “呃，抱歉，真澄君。”
    麻美小姐羞赧地红了脸，放松全身力道，支吾着说：“毕竟已经是上一章的事情，我不小心忘得一干二净了。”
    你是金鱼吗？而且说5分钟更好懂吧。
    大概是药劲过了，早上醒来时的热度与倦怠感再次席卷身体，使得真澄失去干劲，连吐槽的精神也没。
    在麻美小姐的搀扶下，真澄勉强挤出气力前往厕所。
    房间外响起有车辆经过的声音。
    “其实也没虚弱到这种程度，我自己姑且还是能走的。”
    “诶，真澄君刚才明明差点跌倒吧，不可以逞强哦。”麻美态度坚决。
    “咖啡店里目前就我一个人，要是你出了什么意外，我可难辞其咎，而且澪小姐她们也绝对饶不了我。”
    “不要把自己说得像大熊猫饲养员一样。”
    “对咖啡店的大家来说，真澄君的珍稀程度完全跟大熊猫没什么两样嘛。”麻美笑嘻嘻地没个正形。
    “不过仔细一看，除了腰之外，你身上其他部分的肌肉也蛮结实的诶，区区一个真澄君。”
    不明白她在生哪门子的闷气。
    “喔，大腿也在不知不觉中，和我有的一拼了呢。”
    “还没那种程度吧。”
    真澄不动声色地瞥过来一眼，麻美新买的瑜伽裤短到足以暴露出大腿根部向内挤压的弧度，裤腰也低到完全袒露小腹的线条。
    “真澄君。”
    “嗯？”
    突然之间收敛笑容，她毫无意义地清了清嗓子，端正姿势微微鞠躬。
    “少爷，我们到了。”
    “别用那么奇怪的口吻，会让我觉得怪怪的。”真澄扶额。
    走进盥洗室，率先映入眼帘的是头发翘得像是鸟窝，穿着睡衣的自己，还真憔悴。
    如厕之后到水龙头前洗手，他又洗了把脸，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
    铺木走廊的地板上响起“咿轧”的脚步声。
    “麻美小姐，真澄呢？”
    “里面。”
    “真澄哥，我来看望你啦！我还带了一条鮟鱇鱼给你补身子哦。”门外响起千爱元气十足的声音。
    “拜托不要围在厕所门口探望病人。”
    打开厕所的门，真澄看着面前的几个女生说道。
    “真澄哥，你的脸好红。”千爱惊呼。
    “应该是退烧药的效果过了。”
    真澄感觉自己的脸颊正逐渐升温。
    凛音从塑胶袋里取出一板胶囊，递给他，“一日三次，每次一粒。”
    “喔，谢谢。”
    继承人小姐点了一下头，“那么我去处理鮟鱇鱼，你吃药后好好休息。”
    “千爱和麻美姐也来帮忙吧。”
    “好！”“好。”
    干劲十足和慵懒的声音在空气里重迭。
    “我也有东西……要给真澄……”
    海月一边说，一边把手里拎着的满满的塑料袋递给他。
    “啊，这个……是医用退热贴？”
    袋子里面满满登登装着的都是医用退烧贴，上面印着卡通水母图案，虽然知道海月确实很喜欢水母，但这样有点太极端了吧。
    “儿童退热贴？”
    “有……区别……”
    水母少女语气孱弱，简直比他这个重感冒病号还要弱不禁风，无从判断这是肯定句还是疑问句。
    真澄拿起最上面的一张，映入眼帘的是一只头顶四叶草的水母，看上去似乎有些眼熟。
    “海月水母？”
    “嗯。”海月安静点头。
    因其美丽的外形，海月水母是全世界水族馆里人气非常高的展览动物之一，去水族馆就可以看到它们在水缸里浮游的样子。
    同时也是宠物水母中很受欢迎的一种，即便不熟悉水母的人，也可以放在家里轻松饲养。
    “……就算是这样，买得也太多了吧。”
    “真澄……不喜欢水母？”
    海月一副好奇的样子歪着头，亚麻色的发丝随着动作垂下来几缕，散在卫衣前襟上。
    “没有啦，我还挺喜欢水母……这种海洋生物的。”
    旁边黑川澪的视线直勾勾地刺了过来，真澄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问题简直像是在问「喜欢蛋黄吗？」一样微妙。
    （注：蛋黄的日语「黄身」和你的日语「君」发音都是kimi。）
    不过海月她，大概没有这种小心机吧。
    “我还买了很多……其他水母……”
    青蓝色瞳孔像是被太阳光直射的浅海，放出灿亮的光，从袋子里不停掏出一张张退热贴。
    “这个……是赤月水母，这个……是桃水母……”
    “还有特别稀有的……黑星海刺水母……唔……我找找……”
    “呃，谢谢你，不过只要一张就足够了。”
    “……是吗。”
    海月的眉梢略微下垂，看起来很遗憾的样子。
    “我说海月，不要打扰真澄休息。”黑川澪此时插进来说：“真澄，我扶你回房间休息。”
    几乎是被强行架着回到房间，真澄搭配白开水吃了药，面色古怪地看着正躺在床上的黑川澪。
    只见她“欸嘿嘿嘿嘿”地紧抱着自己的枕头，口中还喃喃自语：
    “是因为发烧的缘故吗？更容易感受到真澄的味道和体温呢。”
    “……所以说，你这是在干嘛？澪。”
    这副模样已经不能叫重女，而是痴女了吧。
    要是有慕残倾向就更可怕了。
    “真澄，过来这边。”
    一边这么说，她在床上跪坐，并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就像是「别客气先坐吧」的感觉。
    “这是给病人的特别膝枕哦。”
    “膝枕还是免了，把枕头给我……喂，不要把我的枕头坐到屁股下面。”
    “抱歉，真澄，之后我会把我的枕头换给你用的。”黑川澪眯眯眼笑，“现在的话，就躺在我的大腿上吧。”
    真澄一副不胜其扰地叹了口气，女孩子就是如此蛮不讲理的生物，黑川也无法免俗。
    “来嘛，请别客气。”
    不，那明明是我的床吧……但真澄还是会在那里躺下就是了。
    在黑川澪的引导下，真澄的后脑勺枕上她柔软的大腿。大概是为了方便膝枕，黑川的裙子也很短。
    睁开眼就能看到天板和那张甜美的笑靥。
    “躺起来舒服吗？”她问。
    “嗯，就高度而言，比我的枕头要好多了，我那只枕头把头放上去后会有点不安稳。”
    真澄想着只要尽可能回答得认真，就没有女生给男生膝枕的暧昧氛围。
    “诶，那柔软度呢？真澄觉得合适吗？”
    “就算我觉得不合适，这种事也没办法跟面条粗细一样，说改就改吧。”
    这么说着，真澄忽然感觉刘海被轻轻往上拨，额头传来退热贴冰凉的触感，黑川澪伸出手指，仔细抚平退热贴上的褶皱。
    “呐，真澄。”
    “怎么？”
    “你有没有在想，要是麻美小姐的话，从下面可能就看不到脸了这种事？”
    黑川澪突然提出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突然之间说什么呢。”
    因为发烧的缘故，真澄额头出了一堆冷汗。
    “抱歉，我只是想着，趁退烧药还没发挥药效，可以从迷迷糊糊的真澄口中得到些信息。”黑川澪坦诚地说。
    “不要做这么危险的事啊。”
    真澄有气无力地吐槽：“而且比起反向依赖退烧药，应该是吐真剂更好用吧。”
    “吐真剂吗？不知道神户的药妆店里有没有卖。”
    黑川澪手撑着下巴，似乎若有所思。
    “澪？”
    “开玩笑的啦。”
    她面露恶作剧得逞的笑容，蜜金色的发梢垂下来，接触到真澄的脸颊。
    黑川澪垂着头俯视着真澄的脸。
    “呐，真澄，关于我昨天晚上和你说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约会吗。”
    “嗯。”黑川澪从短裙的口袋里取出一张皱皱巴巴的奖券。
    一等奖，冲绳旅游。
    “你不是已经和工作人员沟通放弃兑奖资格了吗？”
    从昨晚才得知澪那天在梦乐城抽中一等奖，又悄悄放弃资格这件事，真澄对此不置可否，只是隐约猜到一点她这样做的原因。
    “那就自费去旅游。”她平静地悠然出声，“反正现在不是旅游季节，机酒都不算贵。”
    “不可以吗？”
    沉默片刻，真澄淡淡地说道：
    “不合适。”
    也许是因为感冒的缘故，发自肺腑的声音暗哑低沉。
    “哪里不合适？”
    “因为咖啡店，因为凛音她们吗？”
    黑川澪伸出手，紧紧握住了真澄的手掌，紧扣住五指，使劲地不让他放开。
    体温彼此相连，真澄发现她的指尖颤抖得厉害。
    “澪？”
    黑川澪有些惆怅地双眼微眯，低眉敛眼地说道。
    “来到神户后，虽然得偿所愿能和真澄同住在一起，朝夕相处，但我能明显感觉到，我和真澄的距离正在渐行渐远。”
    “身为店长和少东家，只要这间咖啡店还在，真澄和凛音的联系就无法被打破。”
    “和麻美小姐也有共同创作漫画的连结在，更不要说真澄为了让麻美小姐重拾创作心，还特地跑到草津去。”
    “真澄和她们的关系是特别的，相比之下，我只是死乞白赖地留在真澄身边，这份关系并不牢靠，也许因为一点小事，就会在转眼间瓦解。”
    “所以——”
    她的语气极为真挚，逼得真澄不得不正视她的眼神。
    真澄认得这种眼神。
    无论黑川澪对自己说了多么引人遐想的话，唯独这对眼眸深处的那份期待，他就是可以轻易看穿。
    但遗憾的是这份期待，是自己现在无论如何也无法满足的事。
    “澪。”
    空气中好像掺杂了某种质感粗糙的颗粒，每次吸气都会刮嗓子。
    “抱歉，自顾自对真澄说了这些话，明明真澄还生着病呢。”
    黑川澪一瞬间流露出愧疚的神情，“一定是因为昨天把外套给我，才着凉染上风寒吧，真的很对不起。”
    紧接着有一只手放在真澄的胸口，传来以固定节奏温柔轻拍的触感。
    “好好休息吧，我会叫醒你的。”
    她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哄小孩入睡，使真澄感到些许难为情的同时，心里又生出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发自内心的安详感。
    从手掌心传来的体温，让胸口深处变得暖和，这份温暖又缓缓扩散到全身，睡意也跟着迅速增加。
    黑川澪温柔地注视着，弧线优美的唇形柔软地翕动。
    “真澄知道吗？”
    “言语相诉，心意相通，还是身体相触，这些都是将自己的存在传达给对方的证明，缺一不可，否则寂寞就会不知不觉逐渐累积。”
    “……原来如此。”
    因睡意来袭而恍惚的意识，让真澄的大脑渐渐放空。
    双目朦胧，眼前的视野，仿佛是用珍珠打底过的剔透肌理般，透明，悠远。
    红润的唇瓣依旧勾勒着言语的形状，澪在和自己说话，要好好回应才行……就连这个念头被睡意的洪流冲走。
    在彻底沉入睡梦的虚无中的前一刹那，耳际轻声传来她孱弱的低喃。
    “晚安，真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