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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引有妇之夫 朱门绣户 窑子开张了(H)

第157章

      “命令需下发各级官员, 图纸毕竟是图纸,还是得实地勘测,算上迁移百姓, 至少要留出一个月……一个月也不够。”
    谭桢面色复杂。
    河流两岸正是百姓聚居之地,苏归拿下西北大运河,不仅是为了运粮, 更是为了夺取要道一路攻城略地。
    幸好国都峪州也是肃国的旧都,它并未连通运河, 而是坐落于陆路交汇之地,离运河有不短的距离, 就算渡口失守,峪州也不至于危在旦夕。
    令河流改道不算特别难,各国都备有火药, 只需令人挖出引流回旧道的沟渠, 再辅以火药爆破堤坝,事就能办成。
    只是炸开容易, 修复很难, 旧河道许久未通流水,如今已经变做农田,经年累月地型变化,流水不一定会听话地沿着旧河道流淌。
    运气好, 只损农田,运气不好,会损百姓。
    是否要损农田百姓,阻燕军攻势?
    这是个难题, 但却并不难答。
    作答者是国君,需要更多地站在一国的立场上思考, 牺牲少数而保多数,对于国君来说这个问题答案几乎不需要思考。
    谭桢沉默并不是在犹豫,而是在想如何下发命令才能让损失降到最低。
    于商悯而言,正因实际下达命令的是谭桢,做主的也是谭桢,所以她才能毫无顾忌地提出这个方案。
    她看着谭桢,不由得问自己,如果她是谭桢,会如何去选?多半也是同意这个方案的。
    运河改道截流的方案,损失尚在可接受范围,它所带来的危害并没有那么直接,百姓伤亡的数目也不会那么直观地呈现,所以同意方案无需犹豫。
    可是问题的本源时刻都在,无法避开。
    今日舍运河,若是他日燕军兵临城下,谭桢或商悯面临的并非是舍运河这样损失可被计量的“小事”,而是舍一城、一军这样的大事。
    “谭公,可能我此刻的疑问对您来说有些冒昧,但我还是想问一下。”商悯语气斟酌。
    谭桢回过神:“大人请问。”
    “与马将军结识时,她的坦荡磊落给了我很深的印象,在她那个位置上,经常会遇到杀伐难题。当日我与十方阁的人在辎重部队中结识,与孙映联手扰乱大军,随后许多杂役民夫成功出逃,去翟国谋求生路。”商悯道,“马将军说,战时只有敌人,她会杀了当杂役的燕人。而我虽有自己目的,但与孙映联手既是为了阻挠燕军,也是想让那些杂役活命。”
    “如果谭军俘虏了那数万杂役,谭公,您会下令杀了那些杂役民夫吗?”
    谭桢的神色随着商悯的问话而渐渐发生变化,她复杂地看着商悯,道:“大人果如马将军所说。”
    马将军与商悯说了什么、谈了什么,全都事无巨细地在信件中告诉谭桢了。
    谭桢自然知道商悯曾和马将军谈过这件事情,马将军在信中评价商悯,虽深谋远虑目光长远,可某些方面的性情却不似武将,也不像文臣,倒像是大学宫里做学问的……心有赤诚,有智谋而无奸猾,有见识而信念未被野心裹挟,有决断,然而过于心慈。
    “……过于心慈?”商悯没想到自己在马思山眼中是这个形象。
    她心慈吗?商悯自认为是个还算有原则的人,看见灾民会怜悯,看见被迫参战的燕人会心生无奈。
    这是人之常情,所以她也会尽力做点什么。
    如果商悯毫无感触,那才是不正常。
    “大人不是过于心慈,见了您之后我就知道了,您也是杀伐果决之人,该舍就舍,杀人也不会犹豫。”谭桢看着商悯,轻声道,“只是大人相比其他人,不太善于骗自己。”
    谭桢指着桌案上赤红一片的沙盘,红色阵旗插着的都是正在和燕军交战的城池。
    “您问我会不会杀那些燕人。我答,会。”
    她道:“我不杀燕人,燕人就要杀谭国人。不杀燕人,他们就会帮助燕兵侵占我的国土,等他们赢了谭国,燕人还会与谭国人争抢农田、水井……所以我要杀燕人,不止杀燕军,还要杀参军的劳役,杀给燕军种粮食的农民,杀长大成人后可能会参军的孩童,杀为大燕生育后代、再将后代送上战场参军的女人。”
    “可能您会想,这些老人、小孩、女人和男人并不是自愿的,而是被大燕逼迫的,被时局所逼迫的,这些人不该死。但谭国人也是如此,谭国人打仗,是大燕逼的!难道谭国人就该死吗?”
    谭桢语气平静得让人心生寒意。
    “‘无’大人,我知道马将军为什么会认为您心慈太过。在我看来,您不是心慈太过,您是思虑太多。”
    “谭国人和燕人都家破人亡,若我只对前者有感触,那我心中的顾虑便会少一分,愧疚也会少一分。将士阵亡,几千上万条生命消逝,可这些人的死换来了大燕兵力消耗,换来了我军胜机,若只将目光着眼于战场胜率,那阵亡将士的亡魂便不会使我夜不能寐了……”
    商悯与谭桢对视,“您是说,人若想思虑不多,便要学会自欺欺人,学会不去想太多。”
    “有些人天生冷心冷肺,不需要去学也能面不改色地杀人。”谭桢道,“大人显然不是那种人,且你不擅长自欺欺人,所以思虑过多。思虑越多,就会越发犹豫。”
    “谭公能想到这些,自然也不是天生冷心冷肺之人。”商悯认真道。
    “马将军说你十三岁,我今年三十,学这个的时间可比你要久。”谭桢笑笑,“我倒要谢谢翟国,他们愿接收流民,否则那些流亡者依然会被燕军聚集,成为大燕的帮凶,届时我真的会下令杀了他们。”
    商悯道:“谭公学会了杀伐果断,但心中并不是对他们全无感触。”
    “真是全无感触,那便不是人了,是披着人皮的妖魔。”谭桢道,“即便是我,也想让自己身上少背条人命。”
    谭桢这样的国君,在这个世道里其实也是少数。
    没有这场攻谭之战,她在继承国君之位后或许会成为一名名扬天下的仁君。
    “受教了。”商悯垂下眼眸。
    不是受教于谭桢的话语,而是她因谭桢所说的话,终于明白自己一直以来到底在纠结什么。
    到底该不该牺牲少数人而保多数人,这个问题没有悬念,也没有余地。
    不管是商悯、谭桢、郑留,还是各国诸侯,他们都会做出一样的选择。即,牺牲少数人。
    该不该牺牲?于道德上讲当然是不该。
    要不要去做?从现实层面讲依然要做。
    不这样做,便连多数人也保不了了。
    商悯困于这个问题许久,是因为她不知道在做出了这样的选择后,该如何面对自己的内心。
    她可以做出这个选择,然而做出选择之后呢?她会想起因她而死的几万乃至几十万亡魂吗?能够在夜晚安然入睡吗?
    因为没有经历过,所以商悯得不出答案。
    她去问马思山,去问谭桢,想要知道她们在做出这样的选择后是否承受了内心的煎熬,是否因那些人命而陷入困顿。
    马思山的答案是不会。
    谭桢的答案是会,但是少。
    普通人不会面临如此抉择。
    根本原因不是他们没这个格局,没这个器量,而是他们连活着都费劲,不具备登上决策者位置的条件。
    这世上向来是少数人决定多数人的命运,国君来决定民众的命运。
    本不该这样,可是世事如此,时势如此。
    商悯、谭桢,既被动,却也极其主动地走到了主导者的位置上。
    这是她们的身份赋予她们的责任和束缚,也是她们在自身信念支撑下所做出的抉择。
    以商悯所处的位置而言,最可怕的不是做错了选择,而是不敢做选择。犹豫怯懦,往往会把两边人的性命都埋葬进去。
    如果这一切只是国与国之间的争端,那商悯或许不会如此纠结,因为矛盾的根源只在“人”本身。
    关键是,她知道了这一切都是妖所推动,那么为大燕而战的士兵还有百姓,他们就是被驱使的冲锋陷阵者,是无辜的,这一层身份才是让商悯心态纠结的真正原因。
    人族自相残杀,幕后主使高枕无忧。
    而要彻底毁灭幕后主使,便只能先除去被她驱使的刀剑。
    商悯想,其实她早在姬瑯舅舅寿宴之前,就已经做好了舍谁保谁的抉择。
    不暴露谭闻秋身份,可以让她铤而走险的同时又心存侥幸,绑死在皇后的位置上,不至于转生遁走。
    暴露谭闻秋的身份,固然会让她一时溃败,可却让妖族真正隐藏在了暗处,难以捕捉踪迹。但暴露她的身份也有一个好处……起码攻谭之战有极大的概率,真的不会再打起来了。
    无论如何,大燕本身是否会遭遇众多诸侯的围攻,清君侧之名是否会有效果,这很难确定。
    以此来看,商悯寿宴上的计策,何尝不是在舍谭国一国呢?
    为保证人族整体的胜利,谭闻秋不能逃走;为了断谭闻秋的爪牙,便要用谭国尽可能地消磨大燕兵力,再鼓动众多诸侯群起而攻之;为了令乾坤重塑,碎玉重聚,便要有一国吞并他国胜出,重新建立强大而统一的王朝,延续天柱封印。
    这其中既是为了人族大义,也夹杂了不可辩驳的私情。
    是商悯不能逃避,必须要面对的现实。
    若她如谭桢所说自欺欺人,便是有意藏起了自己的恶,褒奖自身的好,从此模糊了公与私、善与恶的界限,用大义来进行自我麻痹,变成了连妖魔都不如的伪人。
    商悯心中不期然浮现出了那日和郑留相谈时,她曾经说过的话。
    “舍数百万人,而保数百万人。”
    同样的话,不同的时间,今日感触要比往日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