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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引有妇之夫 朱门绣户 窑子开张了(H)

第282章

      宋兆雪信任自己的母亲, 也相信对方深深地关爱着自己。
    母亲用心良苦,宋兆雪认为自己要回报母亲就只能加倍努力,读书、练兵法, 把自己变成和母亲一样的王,帮她分担更多的东西。
    举国上下颁布征兵令,宣布要对大燕出兵, 也是等宋兆雪抵达宋国疆土之后才公布,这是为了保证他的安全。
    在几百年的过往历史中, 不是没有发生过燕皇杀他国诸侯后代的例子。他们杀的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赶上了战乱之年, 他们的母国或是有了造反的念头,或是已经有了造反的动作,更有甚者是被扣上了造反或大不敬的帽子。
    比如那位谭国的五公子。
    他一直认为自己是幸运的, 不同于出身其他小国的质子, 他背后有一个强大的母国。更幸运的是大燕内忧外患,为了安抚诸侯之心, 只能宣布将质子送回。
    将质子送回后, 这些诸侯国若是发兵,大燕可以指责他们不义。可若是不送回去,那些诸侯国更有借口发兵了。
    宋兆雪宋国上下就如一个即将开动的巨大战车,过往许多年的积累都是为了打一场改天换日的大战, 要么他们赢,要么他们亡。
    他甚至也想过,如果他在宿阳期间宋国突然要对大燕发兵,大燕会怎么对待他这个宋国公子?
    想到这个问题的时候, 宋兆雪辗转反侧,想起了自己十二岁时曾在书上读过的一个故事。
    梁公子质于燕。燕皇当庭诘之, 斥梁国有逆谋,梁公子当自为书数梁王悖逆之状,不然同逆论,与梁王同罪,当诛。梁公子闻此,不具书,悲曰:勿顾我一人之命!遂触柱而亡。
    当年读到这个故事时,母亲曾经问宋兆雪:“你觉得梁国公子这句话是对谁说的?是在对燕皇谢罪吗?”
    宋兆雪毫不犹豫:“他是对自己的母国说的!他让梁国不要在意他一个人的性命,他要牺牲自己来成全梁国的大业,这样大燕就不能用他的性命来威胁梁国了。”
    他咬牙道:“母亲,要是我也到了宿阳当质子,必以梁国公子为榜样。”
    宋王一听,一巴掌扇了过去,啪的一声,宋兆雪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脸茫然地看着母亲,很快茫然化为了委屈。
    宋王冷道:“愚蠢!命就一条,死了就没了!”
    “难道我要做卑鄙小人,和母国划清界线,指责母亲是悖逆乱臣吗?”宋兆雪梗着脖子,脸色憋得通红,“我做不到,还不如直接死了算了!”
    “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你是死是活,对宋国没有一丁点影响。如果宋国对大燕发兵,不会在乎你一人之命;大燕要攻讦宋国,也多的是借口和法子。真以为你一个小小公子的性命,能对大局产生什么影响吗?”宋王指着史书冷笑,“那个梁国公子得到的,只是一个好听的名声,一个史书留名的机会罢了。”
    宋兆雪整个人都懵了。
    “站起来,坐回椅子上。”宋王毫不留情。
    等宋兆雪唯唯诺诺地把屁股挪回了椅子,她才问:“现在,你告诉我,梁国公子为何而死?”
    宋兆雪思考了很久,抛去了家国立场,设身处地代入梁国公子的处境,最后得出了一个悲剧的答案:“他是为自己而死……”
    为自己而死。
    因为梁国公子知道,母国不可能救他,哪怕他出言责备了母国,难道就能从宿阳活着返回梁国了吗?梁国就会停止攻打大燕吗?大燕会放弃讨伐乱臣贼子吗?根本就不可能!
    不管选哪条路,梁国公子都必须死,他不想让自己被别人杀死,所以掌握了唯一的机会,让自己死得堂堂正正一些……
    他是弃子,除了被放弃之外,没有别的路。
    他是被燕皇,被自己的父亲梁王,给合伙儿逼死的!
    宋兆雪身上忽冷忽热,内心产生了一个似乎有来由,又似乎没来由的念头:母亲难道是在对他说,在将来某个必要的时刻,她也会放弃他吗?
    这个想法并不让他感觉惧怕,他也有了心理准备,可是这一刻来临,他还是感觉内心空了一块……
    “我的傻儿子,你到底在想什么?”宋王无奈地看着他。
    “母亲……”他讷讷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你不可能是弃子,你是我唯一的孩子。”宋王的声音缓和下来,“阿娘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世上无能为力之事有很多,不是什么人都会顺着你,你或许是过得太顺了,缺少挫折和磨难。将来的许多事不会由你掌控……也不会由我掌控。”
    宋兆雪脑袋空空的,慢慢点了下头。
    他当然也知道世上有很多不可为之事,宋国是强国,可是也要忌惮隔壁的郑国,防备另一边的赵国,向最大的大燕进贡,对那些小国也要时时敲打。
    那个时候的宋兆雪,内心已经隐约产生了一种预感。
    算算时间,大燕的确有可能发下质子令,距离伐梁已经过去很久了。
    所以母亲才要教育他,让他对这些事情有所认识。
    最开始他心怀忐忑,可是一年过去了,还是没听到消息,他渐渐学会了对这件事情平常以待……又过了一年,大燕的质子令突如其来地下发了。
    宋兆雪只感觉脑内如有鸣钟,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果然来了。
    在这两年若说他提心吊胆,倒是不至于,不过宋兆雪确实考虑过更多的可能。
    比方说让母亲再收养一个孩子,如果到时候有质子令,就让母亲收养的孩子代替他去。产生这个念头的时候,宋兆雪内心是愧疚了一下的,这跟打不过敌人所以把公主公子派过去和亲有什么区别?
    可是他更明白,在别人死和自己死这个问题上,他只会选择别人死。要是牺牲自己,将王位拱手让人,那和傻子有啥区别?
    宋兆雪开始接触政事了,脑子里面也多了些弯弯绕绕的东西。
    按照往常讨论的流程,这件事情不能由他自己起头,该由一个大臣起头提议宋王子嗣不丰,最好再过继个孩子才行。
    但是他还没想好到底要不要在母亲面前弄权,自己的三脚猫功夫可能在她面前不够看。
    如果没有质子令呢?他让母亲再过继一个小孩,岂不是在凭空给自己树立敌人?如果那个小孩过继过来了,他也一定会对那个孩子进行严厉的打压,以免对方产生不该有的念头。
    他思前想后遮遮掩掩地在一次闲谈中道:“要是我有个弟弟妹妹就好了……”
    宋王道:“我生不动了,你可以跟你的堂亲戚表亲戚处好关系。”
    宋王油盐不进,关键是她似乎已经看清了宋兆雪在试探些什么,故意不回应。
    就这么拖着,拖到了大燕质子令下发。
    朝臣议论,无数的目光投向了他。
    这下宋兆雪彻底动了让自己多一个兄弟姐妹的想法,宋王这次也没有再回避,直接将他叫到了近前,道:“兆雪,你信母亲吗?”
    “当然信。”宋兆雪仰起脸看着她。
    “那你去宿阳吧。”宋王轻轻道,“你不会有事的,我向你保证。”
    宋兆雪又一次感到了茫然。
    最终他还是坐上了前往宿阳的马车。
    一晃就到了一年后,他果然是平安无恙地归来了。
    但是与平安归来的喜悦一起在心中盘亘的,还有深深的疑虑。
    对宋国朝堂的疑虑,对母亲身份的疑虑。
    那些原本他没有在意的小细节,在他踏上国土之后一遍遍在脑海中回响。
    曾经宋兆雪以为母亲是在安慰自己,所以才说他不会有事,可是现在这一句话让他内心产生了另一个恐怖的想法:母亲凭什么觉得他不会有事?母亲认为他不会有事的底气是什么?
    母亲提前两年就对他提过质子令的事情,这是巧合吗?如果不是巧合呢……如果这是安排好的呢?
    皇太后是妖,是一头黑色的蛟妖。
    武王诏书上说,黑蛟已逃,各国皆有妖踪,皆有妖党。
    黑蛟逃到了何处?
    宋兆雪看着近在咫尺的巨大城池——昌明。
    昌,日光也。
    明,照也。
    日光普照之地,太阳始出之城。
    宋国的都城,他的故乡。
    他抱着一探究竟的决心,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家。
    街上的行人神色没有从前平和,一路走来宋国境内,也多有蝗灾水患发生,流民多,但尚且在控制之内。
    走入王宫之中,宋兆雪恍惚了一下,宫殿的样貌和他离开时并没有什么不同,在王宫中来往的人是否也与以前没什么不同呢?
    与宋兆雪同行的武国使臣商珩被安置在了宫外等候召见。
    等到宋王经常办公理政的望舒殿内,宋兆雪脚步一顿,看见左相莫群正与宋王议事。
    莫群对母亲忠心耿耿,是为官三十六年的老臣了,她身居相位,事必躬亲,协助母亲将宋国上下打理的井井有条。她也是宋兆雪的强力支持者,铁一般的王党,地位不可撼动。
    宋兆雪与她关系很好,年少时母亲体弱事忙,一直是莫相在教导他,他对莫相很是敬重。
    可是现在,宋兆雪只觉得面前是山崩海啸,他的灵魂已然凝固成岩石,在海啸的拍打下四分五裂……
    他表情凝固了。
    莫群暂停和宋王议事,回过头,苍老的脸上露出微笑:“公子平安归来,臣不胜欣喜。”
    他扑通跪到了地上,先对着母亲宋王叩头,道:“儿臣回来了,母亲身体可好?”
    宋王微笑的面孔突然一僵,关怀的话就那么卡在了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