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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引有妇之夫 朱门绣户 窑子开张了(H)

第257章 江行舟的杀局!

      第257章 江行舟的杀局!
    洛京城內,华灯初上。
    暮色如一层薄纱般缓缓笼罩了这座恢弘的帝都。
    临近皇城的“清风楼”酒馆,二楼一处临窗的雅座,此刻正氤氳著酒气与一种压抑著的兴奋。
    几位身著六七品青、绿官袍的官员显然是刚下朝不久,官帽隨意搁在桌角,几碟寻常小菜,一壶略显浑浊的村酿,却成了他们议论惊天大事的由头。
    他们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窗外沉沉的暮色,又像是怕被无形的耳朵听了去,但眉宇间的震动与忧色,却如何也掩饰不住。
    率先开口的是个面容精瘦的吏部主事,他指尖摩挲著粗糙的酒杯边缘,目光犹带著朝堂上未散的惊悸,声音沙哑:“诸位,今日紫宸殿上————那可真是唇枪舌剑,刀光剑影,虽不见血,却比真刀真枪更让人心惊胆寒吶!”
    说罢,他抿了一口酒,仿佛要压住那份悸动。
    “何止是心惊胆寒!”
    旁边一位兵部员外郎立刻接口,他年纪轻些,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激动,险些控制不住音量,“江尚书————江大人他————竟然真的敢!
    就在金鑾殿上,当著陛下的面,满朝朱紫都在,就那么硬生生、寸步不让地驳了魏相爷的面子!驳了他调兵剿匪的奏请!这————这简直是————”
    他一时找不到合適的词,只能重重一拍大腿,“胆魄冲天了!”
    这时,一位年纪稍长、鬢角已见星霜的户部郎中缓缓抚著頜下几缕稀疏的鬍鬚,眼中闪烁著歷经世事的精明与洞察。
    他轻轻摇头,语气带著一种“眾人皆醉我独醒”的意味:“你们啊,终究是只瞧见了冰山一角,未能窥得全豹。江尚书今日之举,绝非一时血气之勇,这背后————水深著呢,步步皆是算计啊!”
    他故意顿住,环视一圈,见同僚们的注意力已被牢牢吸引,才將身子又往前探了探,声音压得如同耳语:“江大人如今已是正二品户部尚书,更蒙圣恩,加五殿五阁大学士衔!
    论文位,论实权,几乎已攀至人臣之巔,可谓圣眷正隆,如日中天。
    诸位且细想,他若还想再进一步————这前方,还有何处可进?”
    桌边几人闻言,先是一愣,隨即仿佛同时想通了某个关窍,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空气中瀰漫开一种混合著震惊与恍然的紧张气氛。
    “三————三省!”
    那兵部员外郎失声低呼,隨即立刻掩口,眼中骇然,“唯有入阁拜相,执掌中书、门下、尚书三省之一!”
    “正是此理!”
    户部郎中重重頷首,指尖蘸了杯中残酒,在桌面上虚划著名,“然则,眼下三省宰相之位,中书令陈公、门下侍中郭公、尚书令魏公,三位皆是国之柱石,稳坐钓鱼台,且並无明显过失。这便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江大人若想躋身其间,就必须————得有坑先空出来才行!”
    酒桌上霎时一片死寂,几人面面相覷,都能从对方骤然收缩的瞳孔里,读到那份醍醐灌顶般的震惊,以及隨之而来的深深忧虑。
    “可————可为何偏偏是魏相?”
    吏部主事眉头紧锁,不解地问,“魏相乃三朝元老,在朝中经营近百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根基之深,堪称盘根错节,犹如一棵参天古树!动他,岂不是以卵击石,自寻最难的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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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此问方是切中了要害!”
    户部郎中冷笑一声,眼中精光一闪,细细剖析道,“你们且看那三位相爷:
    中书令陈公,乃是十多年前连中三元的状元之才,年富力强,锐意进取,圣春亦是深厚,正是大展宏图之时,陛下岂会无故动摇根基?
    门下侍中郭公,年纪虽长陈公几十岁,却也远未到老迈之年,执掌门下省,掌封驳之权,位置何等关键?若无重大疏失,陛下为求朝局安稳,也断不会轻易更迭。”
    他说到此处,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端起酒杯呷了一口,才缓缓道:“唯有尚书令魏公————年事已高,执掌尚书省虽久,却在修行之道上迟迟未能突破大儒瓶颈,文位已至极限。
    其政见多年来偏於稳重守成,与陛下近年来励精图治、锐意革新之风,已是隱隱有了齟齬。
    依老夫愚见,魏公————距离上书乞骸骨,荣归故里,恐怕为期不远了。”
    眾人纷纷点头,觉得这番分析入情入理,丝丝入扣。
    “故此,”户部郎中总结道,“三位相爷中,最有可能挪”出位置的,非魏公莫属!江大人今日当庭驳斥,看似莽撞,实则是投石问路,或许更是一种主动的出击,意在试探陛下心意,甚至————是要加速魏公离去的过程!
    “但————但魏相岂是肯轻易就范之辈?”
    吏部主事脸上忧色更浓,声音都有些发颤,“他在朝堂百年,树大根深!若他是到了年纪,顺应天年,自己上表请辞,陛下厚赏,风光致仕,那自然是一段君臣相得的佳话。
    可若是————若是被后起之秀如此当眾逼宫,被迫下台————这顏面何存?
    一世英名岂不付诸东流?”
    他越说越觉心惊:“依魏相那等老牌勛贵、门阀领袖的性子,定然不会忍气吞声!
    他必会倾力反击!
    而且,其反击之势,必將如老树盘根,猛烈无比!
    江大人虽如旭日东升,锋芒毕露,可毕竟根基尚浅,对上这等底蕴深厚的百年世家————胜负之数,实在难料啊!”
    “何止是魏相一人!”
    兵部员外郎补充道,脸色凝重,“魏相身后,站著的是整个关陇门阀世家集团!
    牵一髮而动全身!
    江大人今日阻挠出兵,明面上是针对魏家庄一事,实则可能触动了更多人的利益!
    那些与魏家休戚与共、盘根错节的势力,岂会坐视自家领袖受辱、利益受损?定然会群起而攻之!”
    酒桌上再次陷入一片令人室息的沉默。
    窗外最后一丝天光被夜幕吞噬,伙计点亮了灯笼,昏黄的光线映在几位低品官员脸上,明明灭灭,更添几分阴鬱。
    他们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仿佛已经听到了未来朝堂之上风暴酝酿的雷鸣,看到了惊涛骇浪拍打权力堤岸的可怕景象。
    “看来————”
    良久,户部郎中长嘆一声,將杯中残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却化不开满腹的沉重。
    他目光投向窗外,那里是皇城巍峨的轮廓,在渐浓的夜色中如同蛰伏的巨兽,喃喃道:“这洛京城的天————怕是真的要变了!”
    “一场关乎国本、席捲朝野的龙爭虎斗————已是山雨欲来,避无可避了!”
    他们这些身处权力边缘的六七品微末小官,此刻却仿佛清晰地嗅到了那场即將来临的暴风雨前夕,空气中瀰漫的潮湿与压抑。
    心中除了对权力巔峰角逐的一丝本能兴奋之外,更多的,是对自身在这漩涡中的渺小无力、对前途未下的惶恐,乃至对整个王朝局势可能因此动盪而產生的深深忧虑。
    清风楼外,夜色彻底笼罩了洛京,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却照不散这皇城根下瀰漫的暗流。
    二楼雅座中的这一番低声议论,不过是这巨大风暴降临前,在深潭表面激起的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罢了。
    魏府书房,重门深掩。
    紫檀木书案上,一盏孤灯如豆,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一隅黑暗,却將更多的阴影投掷在高耸的书架与厚重的帷幕之间,使得整个空间的气氛凝滯如铁,压抑得几乎令人窒息。
    .
    空气里瀰漫著陈年书卷的微尘气和一种冰冷刺骨的怒意。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骤然炸开,打破了死寂。
    尚书令魏泯鬚髮微张,猛地一掌拍在身旁的梨木茶几上。
    这一掌含怒而发,力道惊人,震得几面上那只价值连城的官窑青瓷茶盏猛地跳起,温热的茶水泼溅出来,在名贵的紫绒桌布上洇开一片深色的、丑陋的污渍。
    “江行舟!黄口小儿,安敢如此欺我!”
    魏泯胸口剧烈起伏,素日里保养得宜、红光满面的脸庞此刻涨得通红,额角青筋隱隱跳动。
    他魏泯,关中魏氏的擎天巨擘,歷经三朝风雨不倒,今日竟在紫宸殿上,在那年仅弱冠的户部尚书江行舟面前,结结实实地吃了一个闷亏!
    那份奏请朝廷出兵剿匪、为遇害的魏家子弟报仇的摺子,理由何等冠冕堂皇,却硬是被那小子轻飘飘一句“杀鸡焉用牛刀,朝廷兵马当用於边防大事,些许毛贼,地方县衙足可应对”给顶了回来!
    偏偏这话站在了朝廷大义的高点,他若当时强辩,反倒坐实了魏家欲借朝廷之力行私己之事的嫌疑。
    这口哑巴亏,噎得他心口阵阵发堵,喉头腥甜,仿佛真有一口瘀血欲喷薄而出。
    旁人只道是魏家庄一处寻常產业遭劫,死了几个旁支子弟。
    唯有他魏泯心知肚明,那岐山脚下的魏家庄,实则是关中魏氏经营多年、至关重要的隱秘据点!
    那里不仅藏匿著家族积累的巨额財富,更是暗中熔铸私银、与某些见不得光的势力进行交易的枢纽!
    此次被一股来歷不明、行动如鬼魅般的草寇精准突袭,留守的心腹死士折损惨重尚在其次,地窖里那批尚未转移的金银珠宝,尤其是那几本记录著要命往来的帐册凭证被劫掠一空,才是真正伤及魏氏根基的致命一击!
    倘若那些东西流传出去————
    魏泯想到那最可怕的后果,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与熊熊燃烧的怒火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难以自持。
    “爷爷息怒!”
    一旁侍立的长孙魏瑾见状,连忙小心翼翼地上前,斟了一杯温茶递上,低声劝慰道,“那股草寇不过数百之眾,虽如您所言,滑不溜手,依仗秦岭天险,一击便远遁千里。
    当地县衙的衙役捕快,確实难以追剿。但————我们能否联合关中其他几家世交,共同抽调家丁部曲,组成联军前去围剿?各家凑一凑,集结上千精锐,未必不能成事————”
    “精锐?”
    魏泯猛地打断孙子的话,气极反笑,那笑声乾涩而冰冷,充满了嘲讽。
    他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扫过书房內垂手肃立、连大气都不敢出的其余魏家子弟,“瑾儿,你睁大眼睛看看他们!
    再看看如今关陇之地那些世家子弟!
    平日里在长安、在洛京的官场上爭权夺利、勾心斗角,个个都是一把好手;
    流连於酒宴诗会,吟风弄月、夸夸其谈,更是无人能及!
    可你真指望他们手下那些只会欺压良善、遛鹰斗犬的家奴,去秦岭的穷山恶水里,跟那些刀头舔血、悍不畏死的亡命之徒拼命?”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刻骨的失望与轻蔑:“只怕真到了阵前,闻到血腥味,听到廝杀声,那群废物就得两股战战,未战先溃!
    到时候,非但夺不回財物,反而將我魏家的虚弱和无能,当作天大的笑话,亲手送到政敌的案头!”
    魏瑾以及其他子弟被这番毫不留情的斥责骂得面红耳赤,羞愧地低下头,不敢与祖父对视。
    他们心中清楚,祖父言辞虽酷烈,却字字戳中要害。
    关中门阀承平日久,早已失了先祖马上取功名的悍勇血性,论起真刀真枪的廝杀,他们从心底里感到畏惧。
    魏泯发泄了一通,重重地坐回太师椅中,脸上的怒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阴沉。
    他枯瘦的手指缓缓捻动著一串触手冰凉的墨玉念珠,目光再次扫过下方那些惶惶不安、面露怯意的子侄辈,心中不由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与更深的恼怒。
    靠这些绵羊去对付豺狼,无异於自取其辱。
    “哼!”
    他鼻腔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冷酷。
    他知道,必须用更可靠、更高效,且绝不能留下任何把柄的方法!
    魏泯闭上双眼,脑中思绪电转,玉珠在指间急速转动,发出细微而急促的摩擦声。
    书房內再次陷入死寂,只有灯偶尔爆开的啪声,以及那令人心焦的捻珠声。
    突然,他眼睛猛地睁开,浑浊的眸子里精光爆射,一个环环相扣、近乎天衣无缝的计划已然在他心中成型。
    “老五,”他目光锁定在站在角落阴影里、一名气质沉稳、面容精干的中年男子身上。
    这是他最为倚重的儿子之一,常年为他掌管家族那些不便见光的力量,行事最为縝密狠辣。“你即刻动身,持我密信,昼夜兼程,亲自去一趟陇右,面见冯破虏。”
    被称作老五的中年男子心中一凛,连忙上前一步,躬身应道:“父亲,您的意思是————要动用边军?此举风险极大,恐怕————”
    “愚蠢!”
    魏泯毫不客气地打断,嘴角勾起一抹混合著老辣与冰冷的弧度,“直接调动现役边军,干预地方事务,乃是僭越大忌,授人以柄,无异於自寻死路!
    老夫在朝堂沉浮百年,岂会行此授人口实之下策?”
    他微微前倾身体,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他半张脸,显得另外半张愈发深邃难测,声音压得极低,却如刀锋刮过骨膜般清晰:“你告诉冯破虏,让他从其麾下最精锐的黑云都”中,秘密遴选三千百战余生的老卒。
    记住,不以军队名义调动,而是让他们就地办理退役手续!
    军籍名册註销,一应文书务必齐全合规,做得天衣无缝,不留任何可供追查的破绽!”
    “退役?”
    老五和其他子弟闻言,都愣住了,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不错!正是退役!”
    魏泯眼中闪烁著智珠在握的锐利光芒,“这些人一旦办妥退役手续,便不再是朝廷的兵,而是自由身的平民!
    然后,以我魏家组建大型商队、需要加强护卫为名,將他们重新招募!
    发给他们的,是我魏家的丰厚聘金,不是朝廷的餉银!他们此行,是受僱於我魏家,职责是保护商队安全,清剿沿途匪患,合情、合理、更合法!”
    他环视一圈,看著子侄们眼中渐渐燃起的亮光,继续不紧不慢地剖析道:“这三千人,皆是歷经沙场、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悍卒,其战力之强,远超寻常衙役乃至內地府兵、衙役!
    他们以商队护卫的身份,大张旗鼓又合情合理地进入关中地界,谁能指摘?
    即便被那江行舟的耳目察觉,他又能说什么?老兵退役,年年皆有!
    我魏家僱佣护卫,保护自家產业,何罪之有?至於这些护卫进入秦岭之后,是剿匪还是做別的————那是我魏家內部事务,是护卫的份內职责!
    与朝廷何干?与冯破虏何干?”
    “妙啊!父亲大人英明!”
    “爷爷此计真是高明绝伦!”
    眾子弟闻言,顿时茅塞顿开,脸上纷纷露出狂喜与钦佩之色,忍不住低声讚嘆!
    “如此一来,兵是我们魏家合法”僱佣的,仗是我们魏家自发”打的,钱是我们魏家自己”出的!”
    一位较为机灵的子弟兴奋地总结道,“一不违国法,二不耗国库,三不授人口实!
    就算那江行舟有通天之能,舌绽莲,也绝对找不到任何理由来阻挠干涉!
    反而显得我们魏家顾全大局,自筹力量为国除害,为朝廷分忧!”
    “正是此理!”
    魏泯满意地点点头,脸上终於露出一丝运筹帷幄、老谋深算的得色,但隨即语气转冷,带著不容置疑的肃杀,“记住,告诉冯破虏,人选必须绝对可靠,嘴巴必须绝对严实!
    事后,参与者每人重金酬谢,並可由我魏家安排,进入各地魏氏產业担任护卫头目,保其前程无忧!
    若有伤亡,抚恤十倍於朝廷標准!务必让他们心甘情愿,死心塌地为我魏家效死力!”
    他顿了顿,目光如两道冰锥,刺向老五:“进山之后,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找到那伙胆大包天的草寇,尤其是那个戴著青铜面甲的匪首,格杀勿论,务必夺回所有被劫走的財物,特別是那些帐册!
    手段不妨狠辣果决,但行动必须迅如雷霆、隱秘如鬼!事成之后,队伍即刻化整为零,分散安置到各地產业中,如同水滴入海,不留任何痕跡!”
    “父亲算无遗策!孩儿佩服!这就去办,定不负父亲所託!”
    老五心悦诚服,深深一躬,旋即转身,脚步迅疾而沉稳地消失在书房的阴影深处。
    魏泯目送儿子离去,缓缓向后靠进宽大的太师椅中,手中的墨玉念珠再次开始缓慢而规律地转动起来。
    眼中的寒光渐渐內敛,深不见底,仿佛一口千年古潭。
    这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化军为民,借壳行事”,可谓將他百年宦海磨礪出的政治智慧与手腕展现得淋漓尽致!
    既完美规避了擅动边军的泼天风险,又成功获取了堪比精锐正规军的强悍武力,更將一切行动都巧妙地包裹在“合法商业行为”的华丽外衣之下,让人纵然心生疑虑,也抓不到任何实质性的把柄!
    这才是他魏泯,执掌尚书省、屹立朝堂风雨百年而不倒的真正底蕴!
    绝非江行舟那等只知猛衝猛打、凭藉一时圣眷,便妄图撼动大树的愣头青可比。
    “江行舟————”
    魏泯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笼罩的皇城方向,嘴角无声地扯出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心中冷笑如冰河破裂,“你想用朝廷法度、君臣大义来束缚老夫?
    想让老夫按你的规矩来玩?”
    “殊不知,老夫才是制定和玩转这些规矩的祖宗!”
    “你想看老夫气急败坏,束手无策的笑话?”
    “只怕————最终能笑著站在紫宸殿上的,未必是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黄口小儿!”
    书房內,灯影摇曳,將他孤峭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忽长忽短,宛如一头蛰伏的苍老雄狮,虽已暮年,獠牙犹利,隨时准备给予冒犯者致命一击。
    夜色如墨,万籟俱寂。
    江阴侯府的书房內,只点了一盏孤零零的青玉古灯,豆大的灯苗顽强地燃烧著,吐出昏黄而微弱的光晕。
    光线勉强照亮书案一角,將端坐其后的江行舟的身影拉长,扭曲地投射在雕窗欞上,隨著灯焰的跳动而微微摇曳,显得静謐、孤独,又深不可测。
    一阵几不可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书房门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隙,御史中丞张继身著玄色便服,如同融入夜色般悄然而入。
    他反手轻轻掩上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这才快步走到书案前,对著那位年轻得过分、却已位极人臣的上司躬身一礼,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大人,魏家那边,有动静了。”
    书案后,江行舟正执著一卷《盐铁论》,目光落在书页上,仿佛沉浸在古老的智慧中,对张继的到来並无意外,只是指尖轻轻翻过一页泛黄的纸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
    张继继续稟报,语速略快:“我们的人確认,魏泯最信任的第五子,三日前已秘密离京,快马加鞭赶往陇右。他密会了镇西將军冯破虏。
    不久,冯破虏所辖的黑云都”中,便以年老体衰、不堪驱策”为由,一次性批准了將近三千名百战老卒的退役请求。”
    他顿了顿,抬眼观察了一下江行舟的神色,见对方依旧平静,才继续道:“这些人离开军营后,立刻化整为零,分散行动,偽装成商旅、流民,试图掩人耳目。
    但根据御史台安插在沿途驛馆及关卡的暗线回报,有多条线索表明,这些人正以各种方式,分批、分路,悄然向关中岐山方向匯聚。其目標,不言而喻。”
    张继说完,屏息凝神,等待著指示。
    在他看来,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魏泯此举,无疑是踩在了红线的边缘!
    烛光下,江行舟清俊的面容依旧平静无波,甚至连眉头都未曾动一下,只是从书卷上缓缓抬起眼眸,看了张继一眼,轻轻“哦”了一声,那语气淡漠得仿佛听到的不过是市井间无关紧要的流言蜚语。
    “大人,”张继忍不住上前一步,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著急切,“魏泯老贼此举,分明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借士卒退役”之名,行私调边军精锐之实!
    我们是否要立刻草擬奏章,连夜上本,参他一个私募兵马、意图不轨”的重罪?
    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或者,若觉证据尚需坐实,在下可立即安排人手,在陇右入关的险要之处设伏,或製造事端,阻挠这批老卒顺利匯合?
    绝不能让他们形成战力!”
    在张继的棋盘上,这一步棋落下,足以让魏泯这棵百年老树伤筋动骨,甚至有可能连根拔起。
    只要魏泯倒台,尚书令之位空缺,以江大人如今圣眷之隆、声望之盛,入主尚书省,执掌相权,便是水到渠成之事。
    然而,江行舟却缓缓合上了手中的书卷,將其轻轻置於案上。
    他站起身,步履从容地走到窗边,负手而立,望著窗外沉沉的、没有一丝星光的夜幕。
    他的背影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挺拔,语气平淡如水,却带著一种超越年龄的、
    洞悉世事的从容:“我们什么都不必做。”
    张继愕然,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大人!此乃千载难逢之机,稍纵即逝啊!为何要按兵不动?”
    他实在无法理解,面对如此明显的破绽和攻击机会,这位一向以锐意进取著称的上司,为何会选择沉默。
    江行舟缓缓转过身,昏黄的灯光从他侧后方打来,在他脸上勾勒出明暗交错的轮廓,那双深邃的眼眸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明亮,似乎能穿透这厚厚的墙壁,越过千山万水,看到秦岭深处潜伏的杀机,以及洛京城上空正在匯聚的政治风暴。
    “张大人,”江行舟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怜悯,仿佛在评价一个走入歧路的棋手,“你以为,时至今日,魏泯真正的对手,是我江行舟吗?”
    他轻轻摇头,自问自答:“那他可就大错特错了。他还在用朝堂上爭权夺利的旧尺子,去丈量秦岭里的刀光剑影。”
    他顿了顿,走到书案旁,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光滑的桌面,缓缓道:“岐山那股草寇,尤其是那个戴著青铜面甲的首领,我虽至今未知其姓名来歷,但观其行事风格一目標精准,下手狠辣,行动迅捷如风,事后又能如鬼魅般消散於群山之中。
    这绝非寻常占山为王的乌合之眾。
    那是在社会最底层挣扎求生,於尸山血海和人世险恶中淬链出来的狼性!
    这种人物,如同石缝中生长的野草,只要给他一丝缝隙,他就能顽强地钻出一片天地;给他一点星火,他便敢放火烧了整个荒原。”
    江行舟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如鹰隼的光芒,语气也带上了一丝冷峭:“魏泯以为,派去几千个经歷过沙场的老兵,就能像碾死蚂蚁一样,將这头猛兽手到擒来?
    他这是自作聪明!
    他这是在给那头正被困在山中、飢肠轆轆的凶兽,送去了一顿前所未有的、
    丰盛的血肉大餐!他高高在上,自以为仍是掌控一切的猎人,却不知,在他决定派出这支私兵”的那一刻起,他很可能已经变成了山下那头凶兽眼中,最肥美、也最致命的诱饵。”
    “冯破虏手下的兵,是百战精锐不假,”江行舟分析得条理清晰,如同在剖析一盘棋局,“但他们擅长的是两军对垒的堂堂之阵。如今让他们以退役”之名,行私斗之实,师出无名,军心士气还能剩下几分?
    更要深入秦岭腹地,去对付那些熟悉每一处悬崖峭壁、每一条隱秘小径的亡命之徒————此消彼长,胜负之数,犹未可知。
    魏泯此举,无异於抱薪救火,只会让那股草寇在更残酷的血与火的洗礼中,被磨礪得更加凶悍、更加难以对付!”
    他看向张继,目光深邃,意味深长地说道:“所以,张大人,我们何必此刻下场,徒耗力气,甚至可能引火烧身?魏相大人自己亲手点燃的这把野火,火借风势,已经足够把他自己架在火上烤了。
    我们只需静坐在这钓鱼台上,冷眼旁观,看他如何一步步將自己精心准备的石头,狼狠地砸在他自己的脚面上。这齣戏,远比我们亲自登台要精彩,也安全得多。”
    张继听著这番抽丝剥茧、高屋建领的分析,初时的急切和不解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后的凛然,他倒吸一口凉气,终於彻底明白了江行舟的深意与布局之远。
    这绝非怯懦退缩,而是更为高明、更为冷静的“坐山观虎斗”。
    让魏泯和他眼中的“疥癣之疾”去殊死搏杀,无论最终是魏家惨胜,损兵折將,威望大跌,还是那股草寇再次创造奇蹟,让魏家顏面扫地,元气大伤,最终获益的,都將是始终置身事外、稳坐中军帐的江行舟。
    不费一兵一卒,不担一丝风险,便能坐收渔翁之利。
    “大人深谋远虑,洞若观火,下官————佩服得五体投地!”
    张继心悦诚服地深深一躬,之前的焦躁已荡然无存,只剩下对这位年轻上司的敬畏。
    江行舟淡淡一笑,那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他重新坐回案后,拿起那捲《盐铁论》,仿佛刚才谈论的不过是书中的一段典故。
    “山雨欲来风满楼————”他低声吟了一句,目光重新落回书页上,语气恢復了之前的平静,“且看魏相大人,如何將这齣私兵剿匪”的大戏,唱得轰轰烈烈吧。”
    “吩咐下去,”他最后补充道,声音虽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让我们御史台的人,眼睛睁大,耳朵竖起来。只需盯著,將魏家这一兵一卒的调动,一粮一草的流向,都给我巨细无遗地记录下来。
    现在看似无用的蛛丝马跡,將来,或许都是魏相大人送给我们的————一份意想不到的厚礼。”
    “是!”
    张继凛然应诺,再次躬身,悄然退出了书房,融入外面的夜色之中。
    书房內,重归寂静,只剩下青灯如豆,映照著江行舟沉静如水的侧脸,以及那深不见底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