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58. 倒影的囚徒
    早自习结束之后。
    极度焦灼的方岩需要药用尼古丁，跑到了体育馆的消防通道内。
    阴森走廊尽头，那盏标注着 exit的紧急出口灯，仿若从异度空间探出的幽瞳。绿色灯光泛着一层冷冽的青芒，好似被寒雾重重包裹。
    灯罩上不知何时蒙了一层灰，让光线愈发浑浊，像垂暮之人黯淡又迷离的目光，有气无力地洒向四周。
    除了一众魔怔高三学长喷吐着惆怅缭绕的烟雾之外。
    方岩竟然还在这里发现了……萧龙，他早上放了包就不见了人影，是跑到这里来一直等自己么？
    榴弹发射器就在背后的吉他盒里，水刀臂铠就在左手校服袖子里，其它装备也都随身携带着。
    方岩慢慢逼近萧龙，高度警戒，发现他竟然在吸烟。
    萧龙也看到了他，露出平静到令人难以置信的笑容。
    “你终于来了。”
    “你在等我？”
    “没错，我知道你一定会来这里的。”
    “你的同党呢？隐藏在什么地方，叫他们一起上吧。”
    方岩一直观察着消防通道内所有人，谁要是有异常举动，别怨自己直接扫射。
    “没有同党，我没有出卖你。”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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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岩直接取出手枪，对准了萧龙的脑袋，仿佛两人身处另一个维度，通道内的其余人毫无察觉。
    “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早就说过，不可被消除的猜疑链条已经产生了，必须要死一个人，别他妈和我玩这套。”
    “我没说谎，迄今为止，接近我的人总是抱有可怕的目的性，哪怕是血亲，也怀揣令人喘不过气来的期待，我知道这是迫于所经历不同的时代背景……即使我深刻的知道……”
    萧龙有些声音发颤，但旋即恢复平静，“我是一个怪咖，逃避是我的惯用伎俩，以至于令我深植网络，成为众人口中的‘网络意见领袖’，我恐惧着一切，恐惧与真实的人接触，恐惧着被人赋予厚望，所有热情都寄托于虚拟的动漫人物，没有任何朋友。”
    “老子不是你的朋友。”
    “对我来说算是，我想哪怕是真正的朋友，也不会帮伙伴杀人，甚至是在见敌必杀的残酷游戏中，放过他一马。”
    “我真的操了……”
    方岩骤然顿住，完全没意料到会是这样的情况，但手枪却并未放下。
    萧龙并不会抽烟，只是想体验一下而已，有些呛得咳嗽。
    “活在恐惧中的人生，不是真正的人生，我是弱小的人……而你是强大的，你是真正顶天立地的人，你让我明白过来。
    我会永远保守秘密的，直到我死去，要么你只能选择，在这里杀了我。”
    萧龙吸了一口烟，口吻淡然。
    “道德绑架老子是吧？”
    方岩感受到了他话语中的真挚，他妈的二次元，说话还一套一套的，放下了手枪，但就算这样，以马内利修道院就在那里。
    他现在是有领地意识的，六中是方岩的地盘，只要苦行修道会还存在，以后仍然会来自己的地盘上插旗。
    “感谢你，感谢你相信我，这种感觉真好。我有一些东西要给你，在我书包里面，以马内利修道院里的地形图，我记了下来，等会儿回教室给你。还没吃早饭，我有点饿，去一趟小卖部，先走了。”
    萧龙用戴着手套的手掐灭了烟头。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是我误会了你，那天我不该用那种态度。”
    方岩这才意识到，救世军守则，差点完全把自己变成了一台不折不扣的杀戮机器。
    萧龙只是无所谓的甩了甩手，离开了消防通道。
    方岩盯着exit紧急出口提示牌，有些出神，点燃一支红塔山吸了起来，话说王英学长跑到他妈哪去了，按理来说消防通道这是王英的家才对，每次扫黄必定有他，事出无常肯定有问题。
    亏自己把榴弹发射器都带着来了，没想到完全派不上用场。
    与此同时。
    教学楼内，高二一班教室。
    一班的班主任对学生介绍着聂杉，并让聂杉做自我介绍。
    聂杉是大方的人，相当自然打了一套标准官腔，中规中矩，合乎周礼。
    对于外形英俊的转学生，一班的一些女生已经开始两眼放光，转学生这种东西，都是自带一层神秘面纱，为沉寂已久的死水带来新鲜感，令人费解想要渴望答案。
    给聂杉安排好座位后，坐在他后面女生已经极其自来熟的开始搭讪。
    “你以前是哪个学校的？”
    “额……十中。”
    “为什么要转到六中来？”
    “为了杜绝安全事故。”
    “是什么冷笑话么？”
    10/11—8:19
    高二二班已经开始上第一节课，第一节课是化学，地中海眼镜化学老师在讲台上表演着节目。
    但方岩却丝毫不感兴趣，这老毕登肯定以为他玩的是魔术帅惨了。
    对方岩来说所有考试都毫无意义，只要使用无敌的疑难解答，自己的知识水平秒杀当今学术界所有权威。
    “你和夏冰到底有没有到那一步啊！”
    翁晴回过头来问着方岩。
    尽管她不明白方岩抽什么风要换座位，但也跟着他换了过来，挺不好意思的，苏瓷也是个嘴很碎的贱人，有可能此时已经在社交软件上bb自己坏话了。
    “都说了，我们是柏拉图式的恋爱关系明白吗？那天在酒吧纯粹是她即兴表演而已，之后虽然也保持联系，但就是普通朋友。”
    “我不信……竟然是这样的设定？叛逆女高喜欢小混混，叛逆成女……喜欢杀人犯！这个世界还能不能好了！我的女神！”
    “神他妈杀人犯，都说了不是那样……操，你爱怎么想怎么想吧。”
    方岩一直看着萧龙的座位，空荡荡的单兵作战椅上，并没有它主人的影子，就算是去小卖部也早该回来了吧？
    就在他这样想的时候。
    铅灰云层每道褶皱里都蛰伏着喷涌而出的阴郁，秋后风中痉挛的枯枝在地面沙沙作响。
    所有网格化的防盗窗铁栅栏以及网格化的铝制脚架单兵作战桌椅都像精心编织的迷宫，每个转角都通向更深的虚无。
    而深渊的尽头，是无数个蓝白相间被定型的衣着，无数个重复的自己在互相吞噬。
    栅栏间恍然飞掠过人影。
    砰！
    像是雏鸟被暴虐的孩童捏碎在掌中，所迸发出的沉闷。
    方岩坐在墙边，也只是被喧哗吸引。
    站起身来，拨开一个又一个学生，慢慢挤到了窗户边上，成为了在栅栏内眺望外界，窜动的头颅中的，其中一颗。
    深渊从未凝视任何人，人不过是自己倒影的囚徒，在坠落中完成与虚无的永恒拥抱。
    那只是……
    一滩血泥。
    “我把你妈都杀了！”
    十七岁的亡命徒如是想到，尽管那只是某个名不见经传修道院中的中年男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