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著心疼目光，祝玖鸦羽般的睫毛缓缓垂下，声音如风出口就散，“若早些遇见你就好了。”
    沈兰因瞳仁震颤，全身血液一瞬倒流。
    祝玖那句，若早些遇见你就好了，不断在脑海里迴荡。
    叫他如遭雷击，耳鸣目眩。心臟似被无数银针刺入，疼到窒息、发颤。
    冷风大口大口灌入肺腑，冰冷刺骨，遍体生寒。
    霍子都放下糕点盘，笑著凑近，“阿九姐姐，现在也不迟。”
    对方忽然凑近，祝玖都来不及避开，眼眶湿润的模样就这般被发现。
    霍子都笑容瞬间消散，满目紧张，“阿九，怎么了？你……”
    祝玖眨巴眼睛试图把眼泪憋回去，无果，她下意识扬唇，语调轻鬆打趣，“都怪你，说的那么煽情。”
    “今日这般多人，被瞧见了岂不是笑话。”
    本是岔开话题之词，下一秒她整个人被抱住，脑袋贴在腹部眼前黑暗。
    低沉清朗的声音从头顶响起，“现在不会被瞧见了。”
    含在眸中泪终於控制不住，夺眶而出，大颗大颗落下。
    凉亭静謐，祝玖细微的抽噎就显的格外清晰。
    “都怪你！”祝玖甜声沙哑，“不知道女子泪点低吗？”
    “说的那么煽情。”
    “好，怪我。”他声音压低放柔，明显轻哄。
    “沈大人，你怎么站在这？”霍曄的声音突兀响起。
    凉亭內二人立时分开，同时扭头。
    此时寒风乍起，轻纱翻飞，凉亭外站著的沈兰因赫然闯入视线。
    三人对视，气氛凝滯。
    霍曄声音再次响起，快步过去，“园风大，还是移步宴厅。”
    走近才从吹起的轻纱缝隙瞧见，凉亭里还有俩人，“子都、祝姑娘你俩怎么在这？起风了赶紧去屋里。”
    “这就去。”霍子都扬声回应，视线掠过沈兰因扭头看向祝玖，声音都放轻了几个度，“阿九姐姐，我们去宴厅吧。”
    “这次生辰我专门让厨房做了好些糕点，你一定要都尝尝。”
    “好。”
    祝玖霍子都一前一后走出凉亭，完全无视站在亭外的沈兰因，与之擦肩而过。
    沈兰因指尖微动，最终是没能伸手拉住。
    霍子都边走边说，丝毫没有因为突然出现的沈兰因有影响，“看看喜欢哪个，到时候我把厨子给你送过去，你隨时想吃都可以。”
    二人声音渐远，霍曄没好气骂了一声，“这小子，估计自己都准备送过去了吧。”
    沈兰因冰凉指尖微微蜷缩，定定看著相携而去的身影，心口密密麻麻的疼似有千万只蚂蚁在啃食。
    “沈大人，你脸色有些难看？是不是哪里不適？”
    “需不需要请大夫？”霍曄扭头就发现沈兰因几近苍白的脸，完全没有血色。
    还有一种摇摇欲坠，浑身縈绕著悲伤，隨时会碎裂的感觉。
    这种想法涌上心头，霍曄只觉著自己疯了。
    他可是冷情寡慾沈首辅，怎么会有这种情绪。
    “没事。”沈兰因清冽声音乾涩，拢了拢身上衣衫，“许是风大。”
    “是是，咱们赶紧去宴厅。”
    屋外寒风阵阵，冷的哆嗦，屋內却是另一派温暖。
    二品將军生辰，朝堂上有名有姓的都来了，偌大宴厅坐满了人。
    每个人位置固定不得乱坐，阶级划分严明。
    越靠近的位份越高，反之就越低。
    祝玖霍子都进场时几乎都到齐了，作为宴会主角难免备受关注，连带著旁边的祝玖也收穫许多视线。
    不知道是不是霍子都几次三番表態有了效果，落座之人目光都只是好奇、疑惑。
    以往那些讥讽、嘲笑，似看跳樑小丑的，目光通通不见。
    仿佛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阿九坐这里。”霍子都直接將人带到前排位置坐下。
    看她落座后自己则是坐在相邻位置。
    如此安排著实不妥，祝玖五品官员之女坐的比二三品官员还高。
    宾客间不动声色对视，但碍於园发生的事，没人愿意做这个出头鸟。
    其他人还能说说，霍子都你说他，他是真翻脸，完全不看场合。
    而且平凉侯府都没来阻止，那就说明是认可的。
    若是未来的將军夫人，坐那位置也没有不妥。
    “阿九尝尝那个荷酥，我特意叮嘱厨房加的。”霍子都偏头提醒，祝玖頷首拈了一块，“味道很不错。”
    霍子都瞬间眉开眼笑。
    倏地，宴会一静。
    下一瞬所有人起身，接二连三的行礼声响起，“沈大人。”
    沈兰因无视诸人，一眼就锁定人群中还坐著的二人。
    有人顺著视线望去，就瞧见祝玖要起来行礼，但被霍子都拉住了手臂。
    霎时，宴会和谐氛围退却变的微妙。
    大家都在猜测沈兰因会不会重罚二人，或者说重罚祝玖。
    霍子都是朝廷重臣，后面还有平凉侯府沈大人可能不会追究，但是祝玖却不同。
    沈大人本就厌恶祝玖，她如今还见而不行礼。
    宾客中，黄家的一位小姐，想到自家堂姐被禁足家中以泪洗面，顿时愤慨起身，“你好大的胆子！”
    “沈大人，此女见您竟然不行礼！应当重罚！”
    宴厅气氛更为微妙，黄尚书面色一沉。
    其他人则是幸灾乐祸，仿佛在说你有霍小將军护著又如何？
    沈首辅本就厌恶，如今又招惹到了有你好果子吃。
    所有人都在等待，沈兰因降下惩处。
    仿佛无比肯定，她在劫难逃。
    沈兰因冷淡视线环视四周，铺天盖地的幸灾乐祸以及看好戏。
    视线聚焦淡青色身影，她神色自若完全习以为常。
    凉亭里的话在脑海里迴荡，沈兰因袖口下冷的无知无觉的手，不受控制轻颤。
    霍子都凤眸凌厉，冷剐而去，“你也胆子也不小。”
    转而看向沈兰因，声音沉沉，“沈大人是要到我的府上，在我的生辰宴罚我同我的救命恩人吗？”
    “哦……”他线条凌利的唇微扬，“也是你的救命恩人。”
    气氛一滯，空气中隱隱有硝烟味流转。
    看戏的，看热闹的都放缓了呼吸，儘量降低存在感。
    沈兰因瞳仁微颤看向黄家小姐，桃眼平静而冷淡，却叫对方脚底生寒。
    “你是在，利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