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模擬！信息素本身也是一种高度有序的规则编码，理论上存在『逆编码』抵消的可能，但需要极其精確的频率匹配和能量调製，误差容限极低！我们现有设备在静態环境下勉强可以尝试，但在这种动態湍流中……”沈澜语速极快。
    “那就创造静態环境！”
    周锐接口，双手在控制台上化为一片虚影，“用剩下的无人机，携带所有备用规则稳定锚，在信息素扩散主要路径上布置『静滯网格』！不需要完全静止，只要能大幅降低局部规则涨落，给沈澜的调製器爭取一个相对稳定的发射窗口！”
    “幽影遗民”的专家立刻补充：“我们可以尝试用混沌波纹在『静滯网格』外围製造规则『噪音墙』，干扰信息素流的整体协调性，或许能降低其攻击效率！”
    计划迅速形成。无人机群冒著被旋涡边缘撕碎的风险，將携带的规则稳定锚投放到预定位置。
    一个个微型的规则平静区如同灯塔般亮起，在狂暴的碎渊中连成一片脆弱的网络。“幽影遗民”专家释放出精心调製的混沌波动，如同无形的缓衝垫，包裹在静滯网格外围。
    信息素的扩散果然受到了干扰和迟滯。
    沈澜远程操控母舰上的高精度规则调製器，將分析出的“逆编码”参数输入，一道纤细但极其稳定的规则抵消光束射向信息素浓度最高的区域。
    无声的规则层面交锋开始了。抵消光束与信息素流接触处，空间泛起水波般的涟漪，顏色在幽暗与刺目间反覆切换。数据显示，信息素的侵蚀速率下降了百分之四十，但仍在缓慢推进。
    防御机制的核心旋涡似乎感应到了抵抗，旋转加剧，更多的防御符文从深处浮现，信息素的输出强度和复杂度开始攀升。
    “抵消效率跟不上它的增强速度！这样下去静滯网格最多维持十五分钟！”周锐额头见汗。
    就在这僵持时刻，赵青忽然收回了大部分引导道韵，凝神感应，片刻后急声道：“不对劲！此防御机制之『怒』，並非全因我等闯入！其內核深处，有另一股『外力』纠缠侵蚀之象！那信號源之微弱『定』意，实为哨站核心与此『外力』长期对抗所余！”
    林默瞬间明悟：“你是说，这个哨站可能早就遭到了某种攻击或入侵，处於半瘫痪状態，我们只是触发了它残余的、敏感到极点的防御反应？而那个『外力』，可能就是导致这片区域变成规则碎渊的元凶之一？”
    “甚有可能！”赵青点头，“若如此，或可不与其残力硬拼，尝试与哨站残存核心建立联繫，表明我等非那『外力』同源，或可令其防御稍息，至少能辨敌友！”
    与一个可能严重受损、逻辑混乱的前代文明ai建立信任沟通？
    这听起来比技术中和更冒险。但眼前的僵局需要打破。
    林默当机立断：“沈澜，继续维持抵消光束，尽力延缓。周锐，准备小型规则通讯探针，搭载最简洁的前代文明通用识別码和守墓者提供的『间隙计划』验证协议。
    赵青道长，请用您的灵觉为探针选择最可能被核心接受的『情绪基调』与发送路径。探针发射后，全体做好最坏打算的撤离准备。”
    一枚流线型的小型探针从母舰射出，它不是直线前进，而是在赵青的灵觉引导下，如同游鱼般穿梭在规则旋涡的相对平静缝隙间。
    其发射的规则信號並非强大，而是带著一种奇特的、混合了尊重、平和、非侵略性以及一丝“同源观察者”的共鸣频率——这是赵青基於对前代文明遗蹟的多次接触感悟出的微妙调和。
    探针的信號没入了旋涡深处。
    时间一秒秒过去，防御机制的攻势没有停止，但似乎……不再增强？
    信息素输出的攀升曲线停滯了。
    接著，所有人接收到一段极度混乱、充满杂音和断裂的规则信息流，经过系统模块和沈澜团队的紧急破译，勉强拼凑出含义：
    【…识…別…间隙…验证…部…分通过…外部…侵扰…持续…警告…观察…阵列…损毁…核心…资料库…部分隔离…非…侵蚀体…？…有限…信任…建立…临时…安全通道…坐標…附…警告…通道…不稳定…时间…有限…】
    一段极其简短的坐標信息和一组动態变化的规则密钥被发送过来。坐標指向碎渊深处一个相对平静的“褶皱”內部。密钥则像是一把一次性的、正在快速消融的冰钥匙。
    “它给了我们一个临时通道和进入许可！但时间有限，而且里面情况不明！”周锐快速解读。
    没有时间犹豫。
    林默下令：“护卫艇留在原地接应。『平衡探索者ii型』，按照坐標和密钥，进入通道！赵青道长，持续感应预警；周锐，全神贯注驾驶；所有人，穿戴最高级別防护，准备应对內部未知环境。”
    科考舰沿著那条时隱时现、由临时调整的规则流构成的“通道”，小心翼翼地驶入狂暴旋涡的中心。周围的景象光怪陆离，破碎的空间片段和扭曲的光影飞速后退。仿佛穿过一道危险的水下漩涡，进入其相对平静的眼壁。
    下一刻，舰船脱离了狂暴区域，眼前景象豁然一变。
    他们处於一个巨大的、由某种半透明规则晶体构成的球形空间內。
    空间中央，悬浮著一个残破不堪的多面体结构，正是“观测者”哨站的核心。它比守墓者和执念者的核心都要庞大，但此刻表面布满了裂痕和焦黑的灼痕，许多结构面暗淡无光，只有少数几个面还在微弱闪烁。
    晶体空间的壁面上，则镶嵌著无数大小不一、同样多有破损的镜面状或透镜状装置，它们大多数朝向空间外部，仿佛曾经是无数只望向深空的“眼睛”。
    这里相对平静，但空气中瀰漫著衰败与创伤的气息。先前感知到的微弱信號，正是从那个残破核心中断续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