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丘比，你来了啊。
    没有风，没有声音，连光线似乎都失去了温度，
    艾伦·耶格尔悬浮於一颗无名行星的枯寂地表。
    脚下龟裂的灰色岩石，延伸至视界尽头。
    头顶，遥远星系的旋臂是一条凝固的尘埃带，散发著冰冷漠然的光芒。
    这里的恆星极其遥远，投下的光芒微弱，仅仅能勾勒出艾伦孤寂的身影轮廓。
    时间感早已模糊不清。
    他只是在等待。
    等待一个早已註定的结局。
    胸口的灵魂宝石异常沉重，曾经翠绿的光泽几乎被浓稠污秽完全遮蔽，只在边缘残留一丝微光，隨时可能熄灭。
    每一次呼吸都异常沉重艰涩。
    身体的疲惫深入骨髓，但更深处，是一种近乎凝固的麻木。
    无数次轮迴，无数次抗爭，无数次希望化为泡影。
    最终沉淀下的，只有这片死寂空虚。
    他静静地嘉立，身形纹丝不动，凝望著这片永恆的荒凉。
    而丘比已经再次降临了。
    此刻，群成员也因艾伦的多次轮迴重复的剧情深感无聊。
    他们开始看起了海绵宝宝的直播有的则是默默潜水不说话，比如黑绝。
    【非人生物聊天群】
    画面里，比奇堡阳光明媚，海绵宝宝正兴奋地展示他刚发明的蟹黄堡新品种，引来派大星一阵阵欢呼。
    汤姆猫：[猫躺在沙发上打哈欠.gif]
    章鱼哥：无聊透顶的节目为什么我还要忍受这个？
    海绵宝宝：@章鱼哥，你看你看！这个蟹黄堡加了水母酱，味道超棒的！要不要尝尝？[兴奋挥舞锅铲.jpg]
    章鱼哥：免了。
    而丘比的直播只有唯一一个忠实的观眾。
    黑白熊。
    黑白熊：呜噗噗噗——真是有趣的景象啊。孤身一人，置身於宇宙的墓场，等待著最终的绝望降临。
    黑白熊：终於要迎来结局了，呜噗噗噗！
    而此时，一个纯白小巧的身影，毫无徵兆地出现在了艾伦身旁。
    它通体纯白，绒毛蓬鬆，有著长耳和毛茸茸的尾巴。
    它只是平静地看著艾伦。
    在这片死寂的灰色世界里，它的纯白显得格外突兀，与这灰色世界格格不入。
    艾伦缓缓地转过头，视线落在丘比身上。
    他的眼神没有惊讶，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疲惫和麻木。
    无数次的轮迴中，他早已预料到这一刻。
    “是你啊。”
    “你终於来了。”
    “没想到，最后陪我走到最后的会是你。”
    艾伦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极淡近乎虚无的笑容。
    “告诉我，”
    “你们·—或者说，你们的文明，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他只想在彻底终结前，確认这一点。
    丘比为什么要这样做。
    丘比歪了歪头，声音在艾伦的脑海中响起。
    【我们的文明致力於探索、理解，並最终实现对多元宇宙的有序化管理。】
    【这需要极其庞大的能量，以及对各个世界规则的观测研究。】
    【你们的灵魂转化为能量，驱动了文明的探索以及多元宇宙管理与融合的进程。】
    【你所经歷的无数次轮迴，为我们提供了前所未有的宝贵数据。】
    【关於时间线的稳定性、因果律在高压环境下的微妙变化、灵魂在时间闭环中的磨损与信息固化现象·
    【这些数据，让我们在隔绝时间线干扰以及初步干涉时间线方面，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
    【不过关於这个方面的样本数量还是太过单一，你的价值也到此为止了。】
    【感谢你做出的杰出贡献。】
    【而且从你魔女化时可能得能量產出角度看，你为宇宙的延续做出了自己杰出的贡献。】
    艾伦静静地听著。
    没有愤怒，没有怨恨。
    当丘比揭示这残酷的真相时，他心中涌起的，只有一种荒谬的平静和一丝苦涩。
    但也不知说些什么。
    他和丘比，本质上或许並无不同。
    都是为了自身认定的“目標”，可以漠视其他一切的存在。
    他有什么资格去指责对方的非人逻辑呢？
    一丝属於人类的情感，在他麻木的心底闪烁了一下。
    那是对家人的眷恋，对朋友的牵掛。
    “是吗。”
    “那至少—..希望这一次，帕拉迪岛..三笠，阿尔敏他们.—能够真正地活下来。
    安安稳稳地.”
    这是他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愿望。
    但丘比接下来的话，瞬间击溃了他最后的防线。
    【关於你的愿望，存在一个变量。】
    【根据因果律模型推演，当你彻底魔女化时，存在一个不可忽视的可能性。】
    【你的执念锚点以及与你因果绑定最深的特定个体，你的魔女化可能会被因为这些牵引而將他们捲入其中。】
    艾伦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那层覆盖在他心头，由无数次绝望凝结而成的厚重冰层，顷刻间碎裂！
    他所做的一切.—
    他毁灭世界，他承受无尽轮迴的痛苦所有这一切，都只是为了让他们活下去！
    可到头来，自己这沾满血腥的双手，这份沉重到足以压垮宇宙的执念，反而也成了將他们拖入地狱的锁链？！
    无边的痛苦和无力感化作无数冰冷的手，扼住他的心臟，碾碎了他最后一丝存在的意义。
    “不..—.不...—！
    一种熟悉且即將再次开启轮迴的徵兆开始浮现。
    灵魂深处，那抗拒结果的本能又一次蠢蠢欲动。
    【你確定要这么做吗？】
    【这样做只会將这种『可能性”，不断加速固化为『必然性』。】
    【而我们也不打算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艾伦的动作僵住了。
    丘比的话语落下，彻底击碎了他最后的挣扎。
    无力感將他彻底淹没。
    他放弃了抵抗，任由那绝望將自己吞噬。
    【不过，你的魔女化將释放极其庞大的能量。】
    【这股能量一部分会被我们用来接下来的航行，另一部分將被用於延缓这个宇宙熵增d】
    【从宏观角度看，你这是一件做了维持宇宙存续有益的事情。】
    艾伦瘫软下来，跪倒在那冰冷的灰色岩石上。
    在绝望的驱动下，残存的本能让他猛地抬手，一道魔法能量射向近旁的丘比。
    白色的小兽瞬间被能量撕碎，化为飞灰。
    但下一秒，另一个一模一样的丘比，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原地，依旧用那双毫无波澜的红色眼睛看著他。
    不断地重复。
    重复。
    重复。
    【停手吧，你的行为毫无意义。】
    再又杀了十几回丘比后，艾伦终於放弃了。
    是啊，毫无意义。
    一切都毫无意义了。
    艾伦的手无力地垂下。
    他仰起头，望著那片冰冷死寂的星空，泪水无声地滑落，与脸上的尘土混合在一起。
    他在心中向著那可能存在，也可能不存在的神明发出了最卑微的祈祷。
    “卡密撒嘛（神啊）——“”
    隨著艾伦祈祷的结束，艾伦胸前那仅存一丝微光的灵魂宝石，终於彻底黯淡下去。
    下一刻，污秽从中爆发！
    数不尽的漆黑闪电狂乱地舞动，从中疯狂涌出，撕扯著周围的空间。
    咔唻—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翠绿色的宝石连同束缚它的金色外箍一同断裂崩碎！
    破碎的灵魂宝石碎片並未消散，而是在瞬间聚合成一枚不祥的散发著浓郁绝望气息的黑色核心一—悲嘆之种。
    这枚悲嘆之种一形成，便开始急剧膨胀，表面浮现出扭曲的复杂纹。
    无数道粗壮的黑色闪电从膨胀的核心中劈落，在荒凉的星球表面留下纵横交错的焦痕。
    最终，在这片遥远的恆星系中彻底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