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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引有妇之夫 朱门绣户 窑子开张了(H)

第65章

      梁昭夕很多次以为她到极限了, 再多听一句,那道孱弱的精神防线都会崩掉。
    可她就这样僵凝地、扑簌地紧紧绷着身体,像一块飞速融化的冰雕,一下也不会动地瘫软在椅子上, 泪水没有声息, 反复泉涌,她愣愣迎视着孟慎廷能把人溺毙的眼睛, 把他这些话一字不漏地全部听完。
    她过去从不知道, 人的心究竟能痛到什么地步。
    之前故意刺伤他时,嘴里不断说着欺骗他的谎话时,顶着漫天写满她名字的烟花逃离时, 那些情感上的疼痛就已经蔓延到她躯体,可直到这一秒钟,她才清楚, 曾经种种, 不过是微末的冰山一角, 无论是她的痛觉,还是她眼里看到的爱。
    对尘封的十几年一无所知的日子里, 她尚且承担不住孟慎廷给予的重量,如今看来,她自以为沉甸的爱意, 仅仅是管中窥豹。
    真正一览无余的他, 巍峨深重到让她窒息,就连她此时此刻听到的所有剖白, 对于他真正付出过的、这几千个日夜里承载的来说,也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
    他挑拣着告诉她这些,还有无数他不愿宣之于口, 她不能触及也不敢去想象的点滴,组成了她从童年至今的生命脉络。
    她看似平常的每一个脚印里,都隐匿着他缄默的心血。
    有太多次她问过自己,她何德何能,被他这么要紧地攥在手里,到现在,她知晓了他的秘密和伤疤,仍然想问,她到底凭什么得到这些,她又怎么能做出那么多无可挽回的事。
    梁昭夕脑中既有的一切都在爆炸倒塌,她像是回到了父母出事的现场,像是重新站在当初炸毁的度假区,不同的是,这一次成为废墟的是她自己。
    她在满世界的残桓断壁里团团转,头昏目眩,找不到一条出路。
    隔绝出来的这一片机场大厅静得吓人,落地窗外远远的有航班准备起飞,月色和光照交织,被风吹乱,透进玻璃,蔓延到梁昭夕发颤的脚边。
    她定住般看着孟慎廷,想要正常发声,但话说出口时,都是不连贯的碎音:“对不起,你不想听这句,我也要说,对不起……对不起孟停,我一窍不通,不管对过去,还是对感情,我踩着你手掌长大,坐在你肩膀上成年,可我走到今天,跟你真正相逢以后,却把你当成工具,把那么高悬的人,推进尘埃里。”
    梁昭夕说出第一句,唇舌就不再受控制,抽噎着渐渐大声。
    她扯开以前极力遮掩的私心,把最难堪最透明的自己彻底暴露在他面前。
    “我骗了你,从孟家老宅第一次见你起,你就成为了我的目标,我跟你说的每句话,递给你的每个眼神,做的每件事,都是为了达到目的的拙劣手段,我自以为高明地利用你,引诱你,不想负任何责任地拽你入局,我擅自赌上了你的身份名声家族,让你为我铺路……”
    这些她亲身做下的事,再说出来,件件都在锥心。
    她张开的唇间流进太多咸涩,视线被源源不断的水汽糊住,迷蒙地注视他。
    “你养我这么大,亲眼看着我长高成熟,你眼里还算赤诚黏人的小姑娘,竟然变成了这么自私算计的样子,我在你面前的那些伎俩,是不是稚嫩愚蠢到可笑,你有没有对我失望伤心?”
    “我嘴上说着各取所需,利用你了也不让你吃亏,可实际呢,我明知那只是我冠冕堂皇的借口,我什么都没有给过你,在那段短暂的,根本不对等的恋爱里,我甚至都没能让你尽兴,我一步步踩着你的底线,让你做出牺牲,我却拿不出任何你想要的。”
    孟慎廷无法稳定的手腕压低,去抚她决堤的眼角,抹掉她纵横的泪。
    他捏着她湿滑的脸颊,狠声打断:“从来就没有失望,我向来以你为荣,我渴望自己在你眼里是有用的,我的伤心也不是因为这些。”
    梁昭夕仿佛被隔绝,整个人深陷进执拗的绝境里,她耳朵听到了孟慎廷的话,但心听不到,她胸口里在被焚烧,肺腑紧缩着扭成一团。
    她半张脸垫在他破损的掌心上,望着他目光灼亮,透出走投无路的凄楚:“你控制我,管着我,以致关起我,其实我知道,是被我满腔的虚情假意逼的,我的坏在助长你的掌控欲,点燃你的痛苦,扼着咽喉让你恐惧失去,可我又要反过来怨你只手遮天,你看,我连道理都不讲。”
    她想要对他破涕为笑,嘴唇却只弯成一个不成样子的弧:“孟停,我总在骗你,爱是骗你,恨也是骗你,我没有真的嫌你,你哪里都是我高攀不上的,我也没有善变去喜欢别人,我只是激怒你,让你放手,我也许是怪你的,怪你感情太重,像我这样狼心狗肺的人,根本背负不起。”
    梁昭说每个字都要耗尽力气,她心口揪扯得想弯下腰,想蜷住自己。
    她抓住他手臂,切切地,无助地凝视他,手足无措地哽咽了一声:“我很痛,可我不知道痛在哪,我找不到那个伤口,我每一天……在你身边的每一天都在被拉扯。”
    她喃喃:“我快要病了孟停,我想喘一口气,我想从你身边逃走,去没有你笼罩的地方呼吸,试着重新活过来。”
    梁昭夕已经很久没有讲过这么多话,她也是第一次对孟慎廷真正地掏心,只是她这颗心里,找不到他渴求的东西。
    她嗓子里干渴得发疼,句句从身体深处挖出来:“所以我才想尽办法离开你,我不想做那些刺痛你的事,但我做了,我也不想跟在沈执身边,但我跟了,这些难受,远远比不上我在你眼前的痛苦,被你视线锁住的分分秒秒,我都想逃。”
    多无耻,多胆怯,多不负责任,她多么可恶。
    孟慎廷的手被她眼泪润湿,那些凝固的暗色血迹渐渐化成流淌的红。
    他扣向她后脑,揉抓她的发根,他明明铜墙铁壁地握着她,可他从不肯放松一刻的手指,却好像正在被她缓慢而残忍地掰开。
    梁昭夕轻声说:“我被我的愧疚和自厌淹没了,我欠你太多,多到我无法负荷,不懂怎么回馈,我最近经常睡不着,我总在想,如果我们不是这样相遇就好了,如果我最开始没有利用你就好了,或者更不要脸一点,如果我后来,没有那么一次次地折磨你,也好了——”
    她终于吃力地笑了一下:“孟停,对我来说,跟你之间像是第一笔就写错的字,一路错乱歪曲,只能得到错误的答案。”
    孟慎廷心如刀绞。
    年轻的女孩子苍白伶仃,脸上的表情,唇间的字句,都在无形而蛮力地掰开他手指。
    他不肯,不放,死死攥着她,箍着她,不准她挣脱。
    梁昭夕歪头:“我从没想过世上有人这样爱我,也从没想过,他是我伤害最深,最不敢面对的人,我要怎么办,我应该遭报应,我还不如是一个真的坏人,只管索取,可我不是,孟停,我还没有那么坏。”
    她失态地大哭:“你告诉我,我要怎么理直气壮接受你爱我,把我对你做过的事全都一笔勾销,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你的伤,你的血,那些由我带来的就摆在这里,我要怎么视而不见!”
    孟慎廷双手战栗。
    这些话,脆弱到一碰即碎的表情,勉力强撑的精神,她真的病了,她把陷入囹圄的挣扎都挖出来,捧给他看。
    任何一点,都是她的筹码,摧枯拉朽对抗他的力量,把他手指强行从她身上撕开。
    梁昭夕泪光璀璨:“我好疼啊孟停。”
    经年覆在她身上那只透明的手。
    属于他的手。
    正在被掰动。
    正在与她剥离。
    一根。
    梁昭夕哭得呛咳:“我害怕啊孟停。”
    两根。
    她仰起脸,任由泪从眼角淌下去,流过他冰冷的指缝:“我好难受,难受得快要死掉,我救不了自己,我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行,我快不能呼吸了。”
    三根。
    她伸手,轻轻地,迟缓地,用指尖去触碰他脸:“我是这么普通,这么平凡,又这么缺陷的人,我现在背不起,负荷不住,你的爱好重,我问心有愧,我骨头要断了孟停。”
    四根。
    孟慎廷以前总是居高看她,俯望她的眉眼,这一刻他抚着她头,在她面前缓缓弯折膝盖,几近朝她跪下去。
    他放低身体,脊背仍是挺拔的,高大修长的轮廓即便落下,也快要与坐在等候椅上的她平齐,他抬眼,仰视她,静静问:“昭昭,你爱过我吗,哪怕几分钟,几秒钟。”
    梁昭夕几乎脱口而出。
    不是爱过,是爱的,她不得不直面事实,她可以骗任何人,她骗不了自己。
    她正在爱他。
    梁昭夕在爱孟慎廷。
    如果完全不爱,哪里来的这些踟蹰苦涩,她又怎么会狼狈至此,然而这些不够纯粹的爱,与她的难过相比,又远远落在下风。
    话到了唇边,梁昭夕猛然停住。
    她这种浮皮潦草的情绪,被他牵扯的悲喜,真的算是爱吗?与他相比,根本一文不值,凭什么也称作是爱。
    梁昭夕摇头:“……我不知道。”
    五根无形的手指。
    被掰到变形折断,十几年紧握,在她话出口的刹那,脱离她的身体。
    孟慎廷的眼神一瞬也不错地停驻在她脸上,他深深望她,要望进她灵魂深处,去嵌刻他的烙印。
    他曲起颤抖的指节,刮过她湿润睫毛,缓缓整理她哭到凌乱的鬓发,一寸一寸,用带伤的粗粝指腹,描摹她纸一样素白的面颊。
    她是从哪天起,这么消瘦憔悴的,从前饱满泛着血色的圆润两腮,在他触摸中明显的消减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