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地上之城和地下之城
    市政厅內的压抑空气，並未持续太久。
    当维林平静地接过那份敕令，並礼貌地询问教会工匠何时抵达时，法比安牧师脸上的温和笑容有了一瞬间的凝滯。
    他预想过维林的愤怒、不甘，甚至是当眾的激烈反抗。
    却唯独没有料到这种平静。
    “教会的工匠，会与主的福音一同抵达。”法比安微微躬身，姿態无懈可击。
    “很好。”
    维林頷首，隨即將捲轴交予身后的特里斯坦保管。
    他转向大厅內神情各异的眾人，声音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
    “敕令已经宣读，荣耀属於每一位灰沼领的建设者！”
    “今晚，市政厅广场將举行庆典，所有人都可以凭绩点兑换双倍的食物和麦酒！”
    短暂的寂静后，是比之前更加猛烈的欢呼。
    消息很快传遍全城。
    对普通镇民而言，教会的条款太过遥远，而双倍的食物与麦酒，才是最实在的幸福。
    人们的脸上重新洋溢起笑容，开始兴高采烈地討论著晚上的盛宴。
    特里斯坦看著维林从容的背影，內心震动。
    这位年轻的男爵，拥有一种能轻易掌控人心的力量。
    他总能用最直接的方式，化解危机，凝聚人心。
    夜幕降临，城市中燃起上百堆巨大篝火，將半个天空映照得通红。
    长条桌上摆满了超乎想像的菜餚。
    没有常见的烤肉和燉菜，而是一些造型奇特、香气扑鼻的食物。
    一种名为“赤油沼鱷筋”的菜餚，用某种辛辣的红色香料植物的油脂烹煮，鱷鱼筋被处理得软糯弹牙，入口先是火热的灼痛，继而是酣畅淋漓的快感。
    还有鲜美的炒菌菇，將三种不同口感的沼泽菌菇切片，用猛火快速翻炒，最大程度地保留了菌菇的鲜美，口感层层递进。
    王室信使拘谨地坐在维林身旁，他从未见过这种烹飪方式。
    “男爵大人，这————这些菜餚真是別具一格。”他小心翼翼地用叉子戳起一块裹著薄薄面衣、炸得金黄的鱼块。
    “尝尝看，本地的特色。”维林为他斟满一杯果酒，“我称之为椒盐鱼块，”
    。
    信使將鱼块送入口中，外壳酥脆，內里鱼肉鲜嫩多汁，一种奇特的麻与咸混合著鱼肉的鲜甜，瞬间在他的味蕾上炸开。
    他眼睛一亮，所有的拘束都拋到了九霄云外。
    “太美味了！简直是————是前所未有的体验！”
    “喜欢就好。”维林笑了笑，状似无意地问道，“说起来，今天那位法比安牧师，看起来气度不凡，想必在教会中地位很高吧？”
    信使已经喝下了半杯果酒，话匣子也隨之打开。
    “何止是高啊！”他压低声音，“法比安大人，三年前还是林海省省府森屿城中，工匠区教堂的主教。据说他布道时，能引动圣光共鸣，让最顽固的盗匪都跪地懺悔。这几年功绩卓著，才被奥古斯丁大主教亲自调回圣泽尔海姆，委以重任。”
    “原来如此，是位虔诚的布道者。”维林若有所思。
    在广场的另一角，法比安牧师正被几名新生镇的文书和学者围住。
    “牧师大人，关於《圣典》第三卷第七节中，关於神恩”与自救”的辩证关係，我们有一些不成熟的看法，想向您请教————”
    “大人，您认为永辉之主的光芒，是否会因为介质的不同，而產生不同的显化形態？比如通过稜镜————”
    法比安被这些刁钻古怪的问题纠缠得脱不开身，脸上的温和笑容都显得有些僵硬。
    宴席持续到深夜。
    维林带著微醺的酒意，独自一人离开了喧闹的广场。
    他没有在街上过多逗留，径直返回了领主府邸。
    他穿过客厅，走进臥室，来到那个占据了半面墙的巨大橡木衣柜前。
    確认房內只有自己后，他的手指在柜门雕刻的复杂纹上按特定顺序抚过。
    只听一声轻微的机括声，沉重的衣柜竟向一侧无声地滑开，露出后面一扇由石肤软藤偽装的门户。
    他走了进去，身后的门户与衣柜缓缓归位。
    外界的喧囂被彻底隔绝。
    他沿著一条向下延伸的宽阔坡道前行，墙壁上，镶嵌著一种能发出柔和白光的晶石，將整个通道照得亮如白昼。
    越是深入，空间越是开阔。
    最终，一个无比壮观的地下世界，展现在他的眼前。
    这里是一座正在建设中的地下城市。
    巨大的天然溶洞穹顶高不见顶，无数散发著幽光的菌类和苔蘚点缀其上，宛如一片顛倒的星空。
    空气温暖而湿润。
    地面被修整得极为平坦，规划出不同的区域。
    无数形態各异的虫类生物在其中忙碌穿行，它们有的如同甲虫，背负著沉重的矿石；有的形似工蚁，用口器分泌的物质修补著墙壁；还有一些长著镰刀状前肢的兵螂，在固定的路线上巡逻。
    整个空间安静得可怕，只有无数肢足划过地面的沙沙声，匯成一片代表著极致效率的交响。
    这里没有任何人类的痕跡，只有纯粹的集体意志。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维林面前。
    她有著近似人类少女的上半身，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一头银色的长髮垂至腰际。
    但她的下半身，却是节肢分明的昆虫形態，六条修长的肢足支撑著身体，让她比维林还要高出一个头。
    正是莎拉。
    她没有开口，但一个清冷又带著孺慕之情的声音，直接在维林脑海中响起。
    【父亲，您回来了。】
    “我回来了，莎拉。”维林看著自己最杰出的造物，眼神柔和下来，“这两个月，辛苦你了。”
    【为父亲服务，是莎拉存在的意义。】
    莎拉微微躬身，转而引领著维林，开始巡视她的国度。
    “进度如何？”
    【请您检阅。】
    他们首先来到一片被巨大光幕笼罩的区域。
    光幕之下，是一片生机勃勃的种植园。
    【恆定日光法阵已经完成初步调试，这里是温室区。】莎拉的声音在维林脑中响起。
    维林看到一排排整齐的树苗，它们被嫁接改造过，生长速度远超地面上的同类。
    “强韧脂木”的长势很好。”维林伸手触摸著一片厚实的叶片，“开春之后，我们的公路系统就能拥有最好的铺路材料了。”
    离开温室区，他们进入一片更为潮湿的区域。
    这里没有强光，只有各种发光菌类提供照明。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菌菇香气。
    【自然种植区。】莎拉介绍道，【您从王都带来的岩洞蘑菇”和三叠菇”的孢子已经成功培育。根据计算，每月可產出足够五千人食用的菌类。】
    这解决了新生镇冬季蔬菜匱乏的一大难题。
    幽光照耀下，除了大片的菌类，还能看到一些用於链金和治疗的魔法植物在角落里静静生长。
    隨后，是更加喧闹的养殖区。
    深不见底的巨坑中，圈养的並非普通生物，而是一些驯化的地下魔兽。
    【按目前的规模，每周大约能產出五百磅三级魔兽肉和一百磅四级魔兽肉。
    而且它们处理后的残余废料，正好能用来餵养我的孩子们，一点都不会浪费。】
    他们走过巨大的矿洞，工螂们正从洞壁上小心翼翼地挖掘著散发著以太波动的【原血晶】。
    最后，莎拉带领维林来到一处戒备森严的巨大洞穴。
    洞穴中央，一个巨大的恆定魔法阵正缓缓流转，【灰沼之主】的血肉与骨骼悬浮於法阵核心，在柔和的辉光中被完好地保存著，等待著维林的研究和利用。
    【储藏区已完成封存。】莎拉匯报导，【所有珍贵素材，均处於最高等级的看管之下。】
    维林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两个月，在他处理外部事务时，莎拉將他的构想完美地执行了下来。
    这个地下世界，已经初具规模。
    这里才是他真正的底牌，是他所有计划的基石。
    “莎拉。”维林停下脚步，神情变得严肃。
    【父亲，请吩咐。】
    “从现在开始，封堵所有通往地面的非主要进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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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维林的声音很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只保留市政厅和我臥室这两条通道。派遣你最精锐的孩子，对主通道进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监控。”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东西，都不许从地下出去。任何未经许可的东西，也都不许从地面进来。”
    莎拉银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数据流。
    她能感受到维林话语中的凝重。
    【明白。】
    【父亲，地面上————是出现新的威胁了吗？】
    维林抬头，望向穹顶那些如同星辰般的菌类。
    “不。”
    他微笑著说道。
    “不是威胁。”
    “是猎物送上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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