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贫瘠的领地，有什么值得他一个银帆商会的管事感兴趣？
    野兽的皮毛？山里的草药？
    “大人，我不明白您的意思。”罗德尼维持著表面的礼貌，但心中已经有了一丝不耐。
    索罗斯没有解释，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眼见为实。”
    “罗德尼先生，请跟我来，我带你去看一样东西。”
    “一样……真正有价值的东西。”
    罗德尼心中的疑虑更深，但他还是站了起来。
    他倒要看看，这位故弄玄虚的年轻贵族，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跟著索罗斯走出城堡，罗德尼的目光再次扫过周围。
    他注意到，城堡外围，那些正在施工的墙体，进度快得惊人。
    而且，那些建筑工人的干劲，也与他见过的任何领地都截然不同。
    索罗斯带著他，一路走向城堡下风向的工坊区。
    越是靠近，空气中那股岩石烧灼后的独特气味就越是浓烈。
    当看到那片被高达三米的石墙圈起来的区域，以及门口手持长矛f的民兵时，罗德尼的脚步下意识地慢了一瞬。
    戒备如此森严。
    这里面，到底藏著什么？
    索罗斯没有停步，径直走了进去。
    罗德尼深吸一口气，跟了进去。
    “吱呀——”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
    一股灼热的浪潮扑面而来。
    罗德尼看到了院子中央那座仍在散发著余温的奇怪土窑，看到了旁边堆积如山的石灰石碎块，以及那些正在卖力劳作的赤膊壮汉。
    他的第一反应是，这里在冶炼什么东西？
    不像铁，也不像铜。
    索罗斯没有理会他的困惑，直接將他带到了院子中央。
    那里，一道半人高的矮墙，静静地矗立著。
    “罗德尼先生。”索罗斯的声音响起。
    “嗯？”罗德尼的目光从土窑上收回，落在那道矮墙上，不明所以。
    “你觉得，这道墙怎么样？”
    罗德尼仔细看了看。
    墙体由大小不一的碎石堆砌而成，缝隙间填充著一种灰白色的物质，看起来粗糙不堪。
    “很……普通？”他斟酌著词句。
    索罗斯笑了。
    他转头，对不远处的布莱克喊道：“布莱克！”
    “在！大人！”
    “拿锤子来。”
    布莱克立刻从墙角抄起一把用来砸石头的铁製大锤，快步走了过来。
    那是一把分量十足的重锤。
    罗德尼眼皮跳了一下。
    “罗德尼先生，別紧张。”索罗斯淡淡道，“只是给你看个小戏法。”
    他对著布莱克点了点头。
    布莱克低喝一声，抡圆了胳膊，將那柄大锤狠狠地砸向矮墙！
    “鐺——！！！”
    一声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罗德尼预想中石块纷飞、墙体崩塌的场面，完全没有出现。
    那柄重锤，像是砸在了一整块巨大的岩石上，被高高弹起！
    布莱克虎口剧震，被震得连退两步才稳住身形。
    而那道矮墙……
    除了被锤击的地方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掉落了一些粉末之外，竟然……完好无损！
    罗德尼脸上的职业化笑容，凝固了。
    这怎么可能？！
    那只是普通的碎石啊！
    是什么东西，能將一堆碎石，黏合成如此坚固的整体？
    “这……这是……”罗德尼的声音有些乾涩.
    他快步上前，难以置信地伸出手，触摸那冰冷坚硬的墙面。
    指尖传来的触感，不像是石头.
    “不可能……绝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又用力敲了敲，发出“梆梆”的闷响。
    “这是什么？！”罗德尼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著索罗斯，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我叫它，水泥。”索罗斯平静地吐出这个词。
    他指著旁边麻袋里那些灰色的粉末。
    “就是这些粉末，混合沙子和水，就能在短短一夜之间，变得比岩石还要坚硬。”
    罗德尼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几袋平平无奇的灰色粉末上。
    如果……
    如果用这种东西来修建……
    粮食？
    跟这东西比起来，粮食算个屁！
    罗德尼感觉自己的心臟狂跳不止。
    他看到了银帆商会一飞冲天，甚至成为王国第一商会的未来！
    “大人！”
    罗德尼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
    “您……您愿意出售它？”
    索罗斯看著他，嘴角的弧度，意味深长。
    “我从不做亏本的买卖，罗德尼先生。”
    “现在，我们可以来谈谈那笔……你绝对会感兴趣的生意了。”
    “我用水泥，换你的粮食、食盐、铁锭、布匹，还有……你商会能搞到的一切物资。”
    “你觉得，这笔生意，如何？”
    罗德尼的呼吸变得粗重，目光盯著索罗斯，仿佛要將眼前这个年轻人看穿。
    “大人……您……您想要怎么交换？”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很简单。”索罗斯伸出一根手指。
    “一袋水泥，换你十袋粮食。或者，同等价值的铁锭、食盐。”
    “什么？！”
    罗德尼失声惊呼。
    一换十？
    这个价格，简直是抢劫！
    他商队里一袋上好的白面，在南方的城市里，能卖出两个银幣。
    而一袋水泥的成本呢？
    “大人，这个价格……太高了。”罗德尼的脸色变了又变，商人的本能让他开始討价还价。
    “银帆商会……无法接受。”
    “是吗？”索罗斯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罗德尼先生，你似乎还没明白。”
    “我卖给你的，不是一袋粉末。”
    “我卖给你的是，你的竞爭对手，需要费十倍人力、百倍时间才能建成的坚固仓库。”
    “是你的商队，在雨季也能安然通行的平坦道路。”
    “是那些国王和领主们，为了得到它，愿意倾家荡產的……未来。”
    索罗斯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敲在罗德尼的心上。
    他当然明白！
    他怎么会不明白！
    正是因为太明白了，他才觉得心臟都在抽搐。
    这根本不是一场平等的交易。
    定价权，完全掌握在对方手里！
    “可是……大人，黑石领也需要粮食，不是吗？”罗德尼试图找到对方的弱点，为自己爭取一丝喘息的空间。
    “没有我们的粮食，您的领民，恐怕撑不到秋季。”
    然而，索罗斯却只是笑了笑。
    “粮食，確实是个问题。”
    索罗斯看似无意地提了一句。
    “不过，最近领地里来了一位『夜鶯小姐』。”
    “在她的帮助下，我们的黑麦长势喜人。或许用不了多久，黑石领的粮食，就多得吃不完了。”
    轰！
    罗德尼的脑子嗡的一声。
    这种人物，怎么会出现在如此贫瘠的黑石领？！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自己手中最大的筹码——粮食，对这位领主大人的威胁，將大打折扣！
    看著罗德尼变幻不定的脸色，索罗斯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罗德尼先生，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你在担心，黑石领太弱小，守不住这个秘密。”
    “你在担心，你的投资，会因为我们的邻居——灰狼男爵的贪婪，而血本无归。”
    这句话，戳中了罗德尼內心最深处的忧虑。
    水泥再好，如果黑石领明天就被攻破，那他的一切投资，都將化为泡影。
    “我的商队，在来的路上，確实听说了一些关於灰狼男爵的风声。”罗德尼沉声说道，算是默认了索罗斯的说法。
    “所以……”索罗斯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
    “你需要的，是一个强大的、能够保护你投资的合作伙伴！”
    他一脚踩在那道矮墙上。
    “有了水泥，我可以在一个月內，让黑石堡的城墙变得比王国任何一座要塞都坚固！”
    “灰狼男爵那种蠢货，就算带著他所有的兵力过来，也只能在我的城墙下撞得头破血流！”
    “我强，你的生意才能做得安稳。”
    “我越强，你的利润才能越有保障！”
    “现在，你还觉得，一换十的价格，贵吗？”
    索罗斯的声音，在空旷的工坊区迴荡。
    赌，还是不赌？
    罗德尼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內心在进行著天人交战。
    良久。
    他猛地一咬牙，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大人！”
    罗德尼对著索罗斯，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赌了！”
    “银帆商会，愿意接受您的价格！”
    “我立刻派人返回，调集第一批物资！八百袋粮食，三百块盐砖，十吨铁锭！作为我们合作的定金！”
    “我只求……一份独家供应的协议！”
    索罗斯从墙上跳了下来，脸上露出了合作愉快的微笑。
    “很好。”
    “罗德尼先生，你为你自己，也为银帆商会，做出了最正確的选择。”
    他伸出手。
    “欢迎来到……新时代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