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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引有妇之夫 朱门绣户 窑子开张了(H)

第143章 地狱的爬行与重生!(求月票)

      第143章 地狱的爬行与重生!(求月票)
    现在,怒火已熄,机器开始轰鸣。
    要去那片人间地狱里捞人,洛森就必须师出有名。
    他可不能像个海盗那样衝进港口,抓了人就跑。
    现在他需要一个官方身份,一个能让满清那些官僚闭嘴甚至配合的身份。
    华青会。
    这个在加州已经声名鹊起、被无数华人视为靠山的组织,就是他最好的外衣o
    他还需要一个代理人。
    一个看起像个成功的红顶商人,在面对李鸿章那种老狐狸时,也能面不改色精准出价的死士。
    王大福。
    他现在的身份是华青会的首席商务代表,一个在美利坚发了財,心繫故土的爱国华侨。
    他將是这次捞人行动的总督导,负责从旧金山到天津卫的一切具体事宜。
    机器的第一块齿轮,嚙合到位。
    接下来,是机器的胃和手。
    旧金山港。
    在青山的铁腕之下,派屈克·奥马利和那群独立的船老大们,正经歷著他们这辈子最憋屈的一次总动员。
    他们那十六艘引以为傲的大型运输船,已经全部被徵用。
    但洛森的目標是三十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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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剩下的十四艘从哪里来?
    答案很简单。
    北太平洋海岸铁路公司,这家刚刚被洛森用一记裸绞吞下的巨兽,它旗下那支负责运输木材和矿石的远洋船队,自然也姓了洛。
    三十艘大型运输船!
    当这支庞大的舰队开始在金门海峡外的锚地集结时,旧金山的目光都全被吸引了过来。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商业航行,这他妈的简直是一支小型海军的规模!
    《环球纪事报》適时地给出了官方解释。
    华青会不忍故土同胞在丁戊奇荒中饱受苦难,慷慨解囊,组织了这支史无前例的人道主义救援船队,將前往大清,运送粮食,並接引自愿前来美利坚务工的华工。
    一时间,华青会在华人中的声望达到了顶峰。
    机器在轰鸣,而餵养这台机器的燃料正源源不断地从洛森掌控的各个產业中,匯聚到码头的仓库区。
    场面,只能用山积来形容。
    朱雀精工旁边的巨大仓库群,已经被清空,又被填满。
    虽然不是精细白面,但是能量最足的大麦,也是比小麦的价格便宜一半,用厚实的麻布袋装著,一直码到仓库的顶棚。
    並排的冷库里,掛满了用盐醃透的咸牛肉和咸猪肉。
    这是给船员和第一批恢復体力的小鱼准备的。
    而在仓库最中央的,是整桶整桶的麦芽。
    这是洛森的指定物资。
    在1878年,这是最廉价也是最高效的能量来源,是长途航海中对抗坏血病的终极武器。
    那些饿到极限的灾民,一口麵粉都可能咽不下去,但一口温热的水,就能把他们从鬼门关拉回来。
    旁边的仓库则堆满了药品。
    一箱箱的奎寧,足以对抗任何规模的疟疾和发热。
    还有一桶桶的石炭酸。
    这三十艘船在装货之前,都必须用这玩意儿从里到外消毒,洛森可不想他的船变成运送瘟疫的地狱方舟。
    最后,也是最庞大的一堆衣。
    现在已经是11月。
    加州依旧阳光明媚,但洛森清楚,天津卫的港口的水已经很凉了。
    他不需要那些里胡哨的玩意儿。
    这些服虽然粗糙,但不至於他们在来的路上被冻死。
    很快,这些物资被强尼和芬尼安手下那些已经洗白成码头工人的死士们,高效搬运上船。
    机器,已经准备就绪。
    洛森的意识,回到马林县的农场。
    他站在二楼的书房里,面前铺著一张巨大的世界海图。
    目光落在了那片熟悉而又陌生的海岸线上。
    丁戊奇荒的重灾区,是山西、河南、直隶。
    ——
    难民逃荒的路线只有一条,向东去沿海,去那些有洋人、有通商口岸的地方,討一口活路。
    上海?太远了,灾民根本走不到那里。
    “青岛————”
    他摇了摇头。
    他麾下的死士网络早已传回情报,1878年的青岛只是一个他妈的破渔村。
    几艘破渔船,一片烂滩涂。
    他的三十艘巨轮开过去,连搁浅的地方都找不到。
    那里要等到快二十年后,德国人来了,才会变成一个真正的现代化港口。
    歷史有时候就是这么操蛋。
    最终,他重重地戳在了一个点上,天津。
    以及它真正的出海口,大沽口。
    这,才是真正的咽喉。
    这里是离灾区最近最大,也是最成熟的通商口岸。
    小鱼最终都会匯聚到这里。
    当然,这里也是大清国,防守最森严水最深的地方。
    因为,这里是李鸿章的地盘。
    1878年11月底,经过半个月的极速航行,船到了。
    天津,直隶总督衙门。
    天气阴沉,寒风卷著海腥味,从大沽口倒灌进城。
    衙门外,是另一个灰色的世界。
    虽然不像山西那般赤地千里,但天津卫的街头巷尾也早已被无穷无尽的灾民所填满。
    李鸿章下令设立了粥棚,但那点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衙门內,却是另一番景象。
    森严,肃穆,而且西化。
    岗哨上,站著的是穿著新式军服,扛著雷明顿步枪的淮军精锐。
    王大福此刻正站在一座厅里。
    他一身得体的湖州丝绸长衫,外面罩著一件御寒的黑貂皮马褂。
    他看起来比大清国九成九的官员更像一个体面人。
    “美利坚华青会,王大福,王先生到————”
    隨著门外一声悠长的通传,一个身影从內堂转了出来。
    五十五岁,正值巔峰。
    “王先生,请坐。”
    李鸿章指了指旁边的梨木椅子。
    王大福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標准的拱手礼:“草民王大福,见过中堂大人。”
    “王先生在美利坚,生意想必是做得很大咯?”
    李鸿章端起茶碗,语气不咸不淡。
    “怎么,王先生的三十艘大船停在大沽口,也是像那些洋商一样,来我这儿倒卖鸦片,还是来游说老夫,修那些奇技淫巧的铁路啊?”
    王大福笑了笑,他没接这个话茬,而是直接开门见山。
    “中堂大人误会了,草民本是直隶人氏,此次回乡一路北上,所见所闻触目惊心。”
    “赤地千里,饿殍遍野。草民甚至听说,晋地、豫地易子而食,人伦尽丧————”
    李鸿章撇茶叶的动作顿住,眯起眼睛看向他。
    这不就是在揭他的伤疤!
    丁戊奇荒是他李鸿章出任直隶总督以来,最操蛋的政治危机!
    朝廷的银子拨不下来,他自己掏腰包买的粮食却连个响都听不到。
    天津卫周围几十万灾民聚集,现在就像一个巨大的火药桶,他李鸿章就他妈的是坐在这个火药桶上!
    这个王大福,一开口就提这个?
    “草民不才————”
    王大福全然不顾李鸿章那愈发冰冷的脸色,继续朗声道:“此次前来,不为赚钱,不为贸易。草民,是特地来为中堂大人分忧的!”
    李鸿章眉毛一挑,神色缓和了些。
    “如何分忧?”
    王大福微微一笑:“草民的三十艘船可不是空船,船上满载著的,是美利坚的粮食。”
    “草民愿將船上粮食捐出一半!五成,无条件全部交给总督衙门,任由中堂大人调配賑灾!”
    厅里,瞬间陷入寂静!
    见惯了金山银海的裱糊匠李鸿章,这一刻是真的被震住了。
    三十船粮食的一半!
    这他妈的得是多大的手笔?
    这不就是送上门来的政绩!
    “王先生,你图什么呢?”
    他可不信这世上有白吃的午餐。
    “草民图的,是剩下那一半粮食的去处。”
    王大福终於说出他的目的:“草民想用剩下的一半粮食,在天津卫招募流民。”
    “大人,您比我清楚。这么多灾民聚在天津卫水米不进,时日一久必生大乱,到那时,就不是賑灾,而是剿匪了!”
    “草民想把他们带走,带去美利坚,去加利福尼亚。草民的华青会在那里有广袤的土地,有需要无数人手的葡萄园和工厂。”
    “这既给了他们一条活路,又解了大人您心头的治安大患。”
    “中堂大人,这岂不是两全其美?”
    李鸿章没有说话。
    这个王大福给他出的,是一道他根本无法拒绝的选择题。
    他能得到什么?
    其一,海量的免费粮食,这是天大的政绩。
    这其二,送走几十万潜在的暴民。
    这是天大的维稳!
    其三,则是和一个財力雄厚的海外华侨势力,搭上了线。
    而他,几乎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口说无凭,老夫如何信你,那些百姓跟你去了美利坚,不是从一个地狱掉进另一个地狱?老夫可听说,你们加州的金山对华人,可不怎么友好啊。”
    “请中堂大人过目。”
    王大福早就料到他有此一问,隨即拿出一个精致的皮面相册。
    “这是草民的华青会在加州的部分產业,以及华工们的生活近况。”
    李鸿章接了过来。
    在1878年,照片这玩意儿,绝对是稀罕物。
    他打开相册。
    第一张,是白虎安保的华人死士们,穿著笔挺的黑色制服,手持朱雀0號1878
    步枪,在靶场射击的合影。
    李鸿章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识货,那是什么枪?比他淮军的雷明顿,看起来还要精良!
    第二张是一片望不到边的葡萄园,无数华工正在採摘。
    第三张是华工们住的地方,不是窝棚,不是地窨子,而是一排排整齐崭新,带烟囱的二层木楼!
    最后一整,则是华工们在食堂排队打饭,每个人的餐盘里都堆著肉!
    李鸿章已经控制不住发抖的手,重新审视著眼前人。
    他看懂了,这个华青会在美利坚,有地、有钱、有工厂,甚至他妈的还有一支装备精良的私人武装!
    这哪里是个商人,分明就是军阀!
    一个海外的华人军阀!
    李鸿章猛地合上相册,心中所有的轻视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他现在所面对的,是一个对等的势力。
    “王先生。”
    李鸿章重新坐下,这一次,他亲自给王大福倒了一杯茶:“你的这个两全其美,老夫准了!”
    “多谢中堂大人!”
    王大福起身,再次长揖。
    “不过,三十艘船,要运走这几十万灾民,怕是不够吧?”
    “唉————”
    王大福顺势露出愁容:“中堂大人明鑑。草民也正为此事发愁。奈何美利坚航运代价高昂,草民已是倾尽所有。”
    “哈哈哈哈————”
    李鸿章突然大笑,拍了拍王大福的肩膀:“王先生,你为国分忧,老夫又岂能小气?老夫的北洋水师,新近添置了几艘运输船,閒著也是閒著,白白耗费银两。”
    “既然是为我大清的百姓找出路,老夫就做个顺水人情!我再租你二十条运输船,租金嘛,好说!”
    “你帮老夫解决了天津卫的大患,老夫帮你解决运力的小忙。王先生,你看,如何啊?”
    王大福立刻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连忙对李鸿章一揖到底。
    “中堂大人高义,草民代那几十万同胞谢过中堂大人!”
    “好说,好说!”
    李鸿章抚著鬍鬚,畅快大笑。
    一个烫手山芋,换来了粮食、政绩,还顺便把閒置的运输船租出去,又赚了一笔。
    这笔买卖,值!
    天津,大沽口。
    十一月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码头。
    港口,已经成了两个世界。
    一边是李鸿章的淮军精锐,荷枪实弹,在码头上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
    另一边是警戒线外,那片无边无际蠕动著的灾民。
    隨著几声震耳的铜锣声,十几口直径近两米的大铁锅,被架了起来。
    烈火熊熊,蒸汽升腾。
    当第一勺混合著麦麩和碎米的浓粥被倒进大桶时,那股久违的属於食物的香气,死死攥住了每一个人的神经!
    “开饭了!”
    “轰!”
    警戒线外的灾民全都沸腾了!
    “吃的!”
    “是粥,是粮食!”
    “给我一口,就一口!”
    “別挤,操你妈的,你踩到我娃了!”
    那股由飢饿催生出的原始疯狂,让几十万人变成了一头失控的巨兽,猛地向那十几口大锅扑来。
    “后退!”
    “不准动!”
    淮军的士兵们用枪托和水火棍拼命砸向最前面的人群。
    “砰!砰!”
    王大福直接朝天放了两枪。
    刺耳的枪声让人群出现了一剎那的凝滯。
    王大福站在一个高高的木箱上。
    “乡亲们!我叫王大福,是美利坚华青会的人!”
    “这些粥,是我们华青会送给大家的,管够,只要你排队,人人有份!”
    “今天请大家来,是想给大傢伙寻一个活路!”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是不是又是骗子,要把咱们卖到南洋当猪仔?”
    人群中一阵骚动,显然被他说中了心事。
    “我王大福,今天把话撂在这!我不是来骗你们的,我他妈的,是来带你们去一个能活下去的地方!”
    “大洋彼岸,美利坚。那里,没有遍地的黄金,也没什么金山,你们別他妈的做梦了!”
    “在那里也得靠你们自己的双手去干活,开荒,去他妈的拼了命地干活!”
    “但是我王大福用我的人格,用华青会的名义跟你们保证!”
    “只要你不是个懒到骨子里的懒鬼、废物!你就一定能活下去,你能吃饱饭,顿顿都能吃饱,你的娃,能活下去,还能活得像个,像个他妈的人样!”
    “华青会的能力也有限,我们的船,装不了所有人!所以,我们有规矩!第一,孩子,只要是半大不大的孩子都要,我们优先带孩子走!”
    “第二,青壮,能干活的男人、女人,我们要!”
    “至於那些,年纪大的,病得快不行的,对不住了。请你们往后站,把活路让给孩子和年轻人!”
    码头上,一片死寂。
    残酷,但公平。
    这就是活命的代价。
    “妈的,俺不信!”
    人群中,一个汉子喊道:“你们这些城里人心都黑,把咱们骗上船卖了当奴隶!”
    “你他妈的给老子闭嘴!”
    他旁边一个刚抢到一碗粥的妇人直接一巴掌扇在他脸上:“你看看你自个儿,你还有啥能被骗的?啊?你浑身上下,除了这把骨头,还有啥?”
    妇人指著自己脚下,那里躺著她刚咽气的三岁女儿。
    “俺们留下来就是个死,娃已经没了,俺男人也饿死了,俺烂命一条,跟他去博个活路,总比在这儿等死强!”
    “这位爷————”
    一个饿得只剩骨架的汉子跪了下来:“俺是青壮,俺能干活,啥都能干,求你带上俺————”
    “俺也去!”
    “还有俺,俺娃才五岁,求求先生救救他!”
    “排队!”
    “要走的排队报名!”
    人潮再次涌动。
    但这一次不再混乱。
    相似的场景,在几百里外的山东烟臺芝罘港同样在上演。
    灾民们在淮军士兵的监视下,排著长队开始登船。
    第一关,是设在码头上的清洗站。
    “脱,全他妈的脱光!”
    死士们戴著厚厚的皮手套和口罩,粗暴吼著。
    在十一月的刺骨寒风中脱光衣服,这就是酷刑!
    “不脱,真的很冷啊!”
    一个女人死死抱著自己破烂的袄。
    “你想死吗!”
    一个死士管事一脚踹在她旁边的木桶上:“你那身破烂里全是虱子、跳蚤,你想把瘟疫带上船,害死大家吗?”
    “哗!”
    冰冷刺骨的盐水,被水龙狠狠冲刷在他们身上。
    “啊!”
    “冰死人了!”
    但这只是第一步。
    “下一站,消毒池!”
    他们被赶进了一个个临时搭建的大木棚,跳进齐腰深的石炭酸溶液池里。
    “啊,疼,我的眼睛!”
    “好辣!”
    皮肤上的伤口被消毒水蛰得钻心剧痛。
    但在这粗暴的清洗中,他们身上那层附著了几个月、甚至几年的污垢血痂,以及那些致命的寄生虫,被完全洗去了。
    “呼————”
    当他们从消毒池里爬出来,浑身通红地发著抖时,另一队的管事扔过来了一堆东西。
    是衣服!虽然不是新的,但却是乾净的!
    在绝境里煎熬那么久,能穿上一件乾净衣服已经是莫大的奢望。
    更何况,那些还是厚实的,带著阳光和肥皂味道的粗布袄、裤!
    当一个男人颤抖著將衣裹在自己被冻得发紫的身上时——
    他直接愣在原地,隨后低头掀起衣服又闻了闻。
    然后,这个在丁戊奇荒中,眼睁睁看著妻儿饿死的汉子,突然蹲在地上,嚎陶大哭!
    他活过来了!他又重新变回人了!
    最后,是一碗热气腾腾的甜水。
    用麦芽冲开的水。
    一口下去,一股爆炸般的热流从喉咙涌向四肢百骸。
    “活过来了————”
    “俺,俺活过来了————”
    无数人捧著那碗水,泣不成声。
    而在大洋的另一端,加利福尼亚。
    洛森正站在一辆马车上,眺望著一望无际的田野,眉头紧皱。
    捞人的行动,比预想中顺利得太多了。
    ——
    王大福和李鸿章的交易,让他额外获得了二十艘运输船。
    五十艘巨轮!
    他不知道这五十艘船,最终会给他带回来多少人。
    二十万?三十万?还是,五十万?
    他只知道,他还得得准备够至少三十万人,吃上三个月的粮食。
    这是一笔足以让旧金山任何一个银行家破產的天文数字。
    现在他还不能买小麦。
    加州的小麦现在是$35美金一吨。
    三十万张嘴,三个月,足以把他吃得连朱雀精工都得抵押出去。
    他需要更便宜的卡路里。
    十一月。
    深秋的寒风,吹过了圣华金河的三角洲。
    这里是加州的土豆王国,斯托克顿。
    马车,停在了一片刚刚收穫过的土豆田边。
    农场主奥尔森先生,一个满脸褶子的挪威老移民,正叼著菸斗,对著满地的垃圾发愁。
    “妈的————”
    他吐出一口浓烟,用靴子踢了踢地上一颗长得歪七扭八的土豆:“看看这些次品,个头小的、长得丑的、还有他妈的被铲子挖伤的!”
    “旧金山那些挑剔的婊子养的,根本不吃这玩意儿。连码头上的猪都他妈的嫌这东西口感不好!”
    奥尔森愁眉苦脸地对身边一个穿著厚风衣男人抱怨著。
    “我得钱再雇一帮中国佬,把这些几千吨的垃圾挖坑埋了。不然,它们烂在地里,明年这地就全是虫子。操蛋的生意!”
    那个穿著风衣的男人,也是洛森的死士,莱克。
    他捡起一颗被挖伤的土豆,用小刀削掉破损的部分,露出了里面白生生的內芯。
    “奥尔森。”
    “干嘛?”
    “我帮你清理吧。”
    莱克站起身:“你这片地,还有你邻居那几片地的垃圾,我全包了。”
    奥尔森愣了愣:“你说啥?”
    “我不仅帮你把地清乾净,一分钱不要,每吨我还给你一美金。”
    “啊?”
    奥尔森使劲地掏了掏自己的耳朵,他甚至都怀疑自己被这该死的加州妖风吹出了幻听。
    “一美金?一吨?给我钱买这些垃圾?”
    “我只要你负责让你的工人都去休假。”
    莱克压低声音:“我的人,会来接管这片地。我们自己挖自己运。你就当没看见。”
    狂喜瞬间衝进奥尔森的脑子里,哪里还管的上那些。
    既能清理垃圾还能赚钱,这笔买卖不做才是傻子!
    “成交,成交!”
    老农场主几乎要热泪盈眶:“先生,你家里到底到底养了多少头猪啊?”
    萨克拉门托河的码头。
    十一月正是鮭鱼回游季的末尾。
    罐头厂的加工能力已经达到了极限。
    他们只取最肥美的鱼柳,而剩下的鱼头、鱼骨、鱼尾,以及那些品相不好的残次品,正被工人们一铲一铲地扔回河里,或者以近乎白送的价格,卖给附近的农场当肥料。
    “全收了!”
    洛森的死士对著那些渔场老板,只说了三个字。
    “把它们用最便宜的粗盐给我醃起来,醃到它们比石头还硬!”
    旧金山,和萨克拉门托的巨型麵粉厂。
    “次粉。”
    “对,就是你们筛剩下的,餵牲口的那些麦麩和碎麦芯。”
    “你们有多少我收多少。”
    “价格?你们开个价,別他妈的太离谱就行。”
    在洛森北加州领地,靠近索萨利托码头的地方,一座座崭新的仓库群拔地而起。
    洛森正站在其中一座仓库的门口。
    寒风灌入,捲起了里面那股奇异的味道。
    ——
    那是饲料大麦的乾涩味道。
    还有土豆和咸鱼混在一起的诡异气味。
    任何一个加州人走进这座仓库,都会得出同一个结论:这是全美利坚,最大的,牲口饲料和农田肥料的集散中心。
    洛森走进这座堆饲料库,隨手抓起一把混杂著麦麩的黑面。
    “他们叫这些猪食、垃圾,肥料?”
    他喃喃著:“没错,確实也是这样。”
    “但对那些,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饿到易子而食的小鱼来说,这是他妈的,就是盛宴!”
    “燃料有了,现在,该给这些新移民搭建他们的庇护所了。”
    天津港和烟臺港的捞人行动,如火如茶。
    那里的灾民,是河北的、山东的。
    这些人都比较幸运,离海近,他们只需要在平原上挣扎,最后挪到码头就能看到王大福和他身后的巨轮。
    但洛森的目光,早已越过了这片沿海的浅水区。
    他凝视著那片更深的深海,山西。
    丁戊奇荒的震中,一个被被清廷拋弃,被地理诅咒的死亡漩涡。
    洛森的意识降临在一个新的死士身上。
    名叫李致远。
    他此刻,就站在这条死亡之路上,太行山的西麓。
    这里是真他妈的冷!
    11月的山西,寒风已经不再是风,而是混合著黄土沙砾的撞击。
    它从太行山的埡口里呼啸而出,撕扯著这片赤裸大地上最后一点可怜的温度o
    李致远裹紧了身上厚实的羊皮袄,看著眼前一条由灾民组成的长流。
    这就是山西灾民的逃生之路。
    他们从从那些曾经富甲天下的晋商故里爬出来,像一群被本能驱使的行尸。
    而现在,他们的目標是东方。
    是那道横亘在天地间的太行山。
    但李致远只站了半个时辰,就得出了一个很不好的结论:“计划,行不通。”
    “在天津和烟臺,我们捞起的是河。而这里,这里他妈的连溪流都算不上!”
    那些灾民太慢了,他们饿得太久,已经不剩多少力气。
    一个壮年汉子一天甚至走不出十里地。
    从这里到天津大沽口直线距离八百里,翻越太行进入河北平原,至少还要走半个月!
    而这片表里山河的诅咒之地,正在以分秒为单位,疯狂收割著人命!
    “太行山是一道天然的过滤器,它正在把九成九的山西人,过滤掉。死在半路上。”
    “如果就这么等在天津,那就是在等死人。”
    “看来,还得把线推过来!”
    三天后。
    平遥古城。
    曾经富可敌国的晋商心臟,此刻却是一座死城。
    厚重的城门紧闭。
    城墙上,是渠家、乔家、常家,那些大字號的家丁护院,一个个神情紧张,手里的鸟统对准城外那片黑压压的灾民海洋。
    他们在围城。
    不是攻城,只是围著,等城里的人和他们一样,饿死。
    渠家大院,最深处的暖阁里。
    渠家现任的大掌柜渠海平,一个年近六旬的老者,正烦躁地来回渡步。
    “粮食,粮食!”
    他嘶哑地问著:“库里还能撑几天?”
    “回、回老爷————”
    管家哆嗦著:“撑不开了,粥棚早就停了,家里的存粮,也只够半个月了。”
    “半个月?”
    渠海平猛地回头:“银子呢,银子都他妈的是废纸吗?派人去河北去保定去天津,给老子买粮!哪怕是十倍、一百倍的价钱,也给老子买回来!”
    “老爷,出不去了啊!”
    管家长跪在地,哭嚎起来:“路上全是易子而食的活鬼,派出去三拨人了,没有一个回来的,银子带出去连个响都听不到!”
    渠海平猛得一颤,差点瘫坐在地。
    他这个一辈子都在算计天下钱庄的老狐狸,第一次发现,他那些堆积如山的金银票號,在绝对的饥荒面前,连一块发霉的观音土都不如!
    “报!”
    一个家丁突然冲了进来。
    “老爷,城外来了一支鏢队,他们护著十几辆大车,说他们有粮!”
    “什么?”
    “是华青会的人!”
    暖阁內,炭火烧得旺旺的。
    但气氛却依旧低沉。
    李致远此刻的身份是华青会驻华北总办。
    他悠然地喝著热茶,好像根本没看到渠海平那张饿到抽搐的脸。
    “李总办。”
    渠海平的喉结滚动著,死死盯著李致远身后半开的麻袋。
    ——
    里面是金黄色的大麦!
    “开个价吧。银子?票號?古董?字画?只要我渠家拿得出的————
    “我不要你的银子。”
    李致远放下了茶碗:“渠掌柜,你的银子现在是废纸。你的古董现在更是一文不值,根本不能吃啊!”
    “可是我有粮食,我的粮食不在山西,而在河北,在正定府堆积如山。”
    “而你有车,有骆驼有骡马,有这山西最强大的物流。这可是一支庞大车队啊,可惜也都空著肚子。”
    渠海平不是蠢人,很快就明白了。
    “李总办的意思是————”
    “交易。”
    李致远平静道:“一个以物易物的交易。”
    “你主需要现在把你渠家,还有你那些晋商朋友的空车都给我动员起来。你的人去太原平遥这些饥荒地里给我捞人!”
    “捞那些还有一口气的、能动的灾民!你把他们给我拉到河北拉到正定府!
    ”
    “在那里,我用一车粮换你一车人。”
    “你把人卸下把粮装上,滚回你的平遥,救你的族人,而我则会带我的人去天津,去活命!”
    一番话说完,渠海平大为震撼!
    这是何等大逆不道的买卖!
    分明就是贩卖人口!
    但是————
    他看了看门外那袋大麦,又想了想地窖里即將见底的粮缸。
    “李总办,这,这有违天和啊。”
    李致远忽然揪住渠海平的衣领,把他拽到窗户边指向城外。
    “你现在这种情况他妈的跟老子谈天和?去看看外面,易子而食,人相食,这就是你嘴里的天?我是在贩卖人口吗?”
    “不,老子是在救他们!”
    “而你————”
    他鬆开手,替渠海平整理了一下衣领:“你也是在救你的族人。”
    “渠掌柜,我的粮食在正定府可等不了太久,干,还是不干?”
    “你,只有一刻钟。”
    渠海平站在那里,冷汗从额头流下,流进了眼睛里。
    十秒钟。
    他一生中做过无数次豪赌,但这一次,他赌的是家族的命!
    “干!”
    他终於嘶吼出声:“我他妈的,干了!”
    一场史无前例的物流总动员,在晋商那强大的网络中爆发了。
    几千上万辆骡马大车、几百支骆驼队,这些本已停摆的运力,为了那口在河北的活命粮,疯了一般地开始运转。
    他们冲向太原府,冲向平遥,冲向那些灾民聚集点。
    “渠家,渠家的大车来接人了!”
    “上车就给一口吃的!”
    灾民们被驱赶著,塞进那些本该运送丝绸和茶叶的大车里。
    这条生命线的咽喉,被李致远卡在了娘子关。
    太行山的东出口。
    这里,是山西的门。
    李致远就在门外等著。
    他把粥棚设在了关外河北境內。
    这是洛森下达的高效筛选机制。
    “我们不是神,我们的资源只给那些有求生意志的人。”
    “能用自己最后一口气爬出山西,爬过娘子关的人,才有资格上我的船!”
    一个男人背著老娘,在关隘的古道上一步一滑。
    “儿,儿啊!”
    老娘气若游丝:“放下俺,你一个人走,兴许能活。”
    “娘!”
    男人嘶吼著,眼泪在脸上结成了冰:“俺们说好了,要死死一块儿!”
    “可俺听说,关外的粥棚只收青壮。”
    “胡说!俺就是背,也把你背到天津卫,俺就是死了,也把你背出这个鬼地方!”
    忽然,他脚下一滑,连人带背上的老娘一起摔倒在地。
    他挣扎著。
    一次,两次,可他根本爬不起来,他太饿了!
    就在这时,一股浓烈的甜粥味飘了过来。
    是麦芽!
    是麦芽和小米粥的味道!
    “吃的!”
    男人也不知道哪来的一股力气,重新背起老娘,跟踉蹌蹌地冲向关口。
    关外,上百口大锅,热气蒸腾。
    李致远裹著羊皮袄亲自掌勺。
    “过来了!”
    “又一个!”
    他看到那个背著老娘的汉子,像一具骷髏,衝过那道无形的生死线。
    “哗!”
    一勺滚烫粘稠的甜粥被浇进一个大碗里。
    “喝吧!”
    李致远把碗塞进了那个汉子怀里:“慢点喝,別噎死!”
    汉子颤抖著,先是餵了背上的老娘一口,然后才把碗凑到自己嘴边。
    “啊————”
    他仰天长啸,眼泪鼻涕流了满脸。
    “活了,娘,俺们活下来了!”
    “活了就別他妈的嚎!”
    李致远一脚踹在他屁股上:“拿著这个!”
    一块小木牌被塞进他的手里。
    “这是船票,看到那些大车没有?”
    李致远指向不远处,那些刚刚卸完货的晋商车队。
    “拿著牌子上车,他们会把你们拉到下一站,正定府。”
    如果说,从山西到娘子关,是地狱的爬行。
    那么,从娘子关到正定府,这150公里的陆路,就是炼狱的转运。
    晋商的车队,在李致远的粮食诱惑下,爆发出惊人的效率。
    一车车的人被拉到正定府的中转站。
    他们在这里,会得到第二次补给和短暂的休息。
    紧接著,他们就会面对这辈子都无法想像的一幕。
    保定府。
    大清河码头。
    当第一批从正定府转运过来的山西灾民被领到河边时,这些人全都呆愣愣地看著眼前。
    他们这些在黄土高坡上长大的旱鸭子,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水!
    这这是海吗?
    不,比海更让他们震撼的,是水上的东西。
    不是他们想像中的那种小渔船。
    是是望不到头的船队!上百艘、上千艘!
    漕船、渔船、货船,只要是能浮在水上的东西,密密麻麻挤满了河道!
    每一艘船的船头都飘扬著一面蓝底白虎的华青会旗帜!
    这是什么?是朝廷的天兵吗?
    他们本以为到了保定还要再走,走到天津那又是几百里。
    但他们已经快要走不动了。
    “老乡们!”
    一个同样穿著羊皮袄的伙计站在船头,正用大铁勺敲著正翻滚著白气的大铁锅!
    锅里是粥,是大米粥!
    “看鸡毛看!”
    那伙计肆意地咆哮著:“都他妈的別走了,上船,咱躺著去天津!”
    人群中,一个老者浑身一颤,紧接著眼泪夺眶而出!
    神仙显灵了,这些人就是来救他们的神仙啊!
    下一秒,他直接面向船队跪在地上,邦邦磕了三个响头!
    “老天爷开眼,救世主来了,我们有救了!”
    人群在短暂的死寂后,隨后也是爆发出惊天哭嚎。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救援,而是神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