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和殤走进屋里。
    屋子里的陈设异常简陋，但却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看得出主人很用心。
    麻雀虽小，五臟俱全。
    白丝正安静地坐在床边，看著床上躺著的伊洛。
    林一和殤走了过去。
    此刻的伊洛，面色已经好了许多，苍白的脸颊上泛起了一丝红润，她怀里依旧紧紧抱著旺財。
    床头柜上，摆放著一个小小的相框。
    相框里不是照片，而是一张用彩色画笔精心绘製的画。
    画上有三个人。
    一个是年幼的伊洛，另外一男一女，应该就是她的父母了。
    画上的三个人脸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其乐融融。
    林一的目光在画上停留了片刻，隨即移开，落在了床上那个看起来无比孱弱的少女身上。
    伊洛现在的状態，不过是迴光返照。
    这具年轻的身体，內里早已千疮百孔，油尽灯枯。
    旺財似乎也恢復了些精神，它趴在伊洛的胸口，喉咙里发出几声低低的呜咽，用小脑袋蹭了蹭她的脸颊。
    伊洛现在既看不见，也说不出话。
    她只能勉力支撑起上半身，靠在床头，伸出双手，一遍又一遍地抚摸著旺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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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殤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他看著伊洛，开口问道：
    “伊洛，铁壁城不是有义体吗？我看外面那些人，缺胳膊少腿的都能安上，你为什么......”
    伊洛听到了他的话，轻轻拍了拍旺財的脑袋。
    旺財立刻心领神会，从她怀里跳下床，跑到房间另一边。
    用嘴叼开一个小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本笔记本和一支掛在上面的铅笔。
    旺財將笔记本带回给伊洛，又重新蜷缩回了她的怀里。
    伊洛翻开笔记本，拿起笔，正准备写下什么。
    就在这时。
    “疯子！疯人啊！他变成疯人了！”
    外面街道上，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尖叫，充满了极致的惊恐。
    紧接著，杂乱的脚步声和哭喊声响成一片。
    林一三人听到动静，对视一眼，立刻走出了伊洛的小院子。
    刚出门，就看到一群人正连滚带爬地朝著这边逃窜，脸上掛满了恐惧与绝望。
    “快跑！那个傢伙疯了！”
    “救命啊！警司的人呢！”
    林一顺著他们逃来的方向望去。
    不远处，一个男人正站在街道中央。
    他的双臂和双腿，都是机械义体。
    此刻，他那双属於人类的眼睛里，布满了骇人的血丝，瞳孔涣散，完全失去了理智。
    “杀......全都得死......”
    男人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双臂的机械义体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中，变形为两把闪著寒光的长刀。
    他动了。
    身形快得带出一道残影，瞬间衝进一个还没来得及跑远的人群中。
    刀光闪烁！
    鲜血喷溅！
    残肢断臂四处飞散，街道瞬间被染成了红色。
    “啊——！”
    一个中年男人被他一刀拦腰斩断，上半身飞出去老远，脸上还凝固著恐惧的表情。
    男人对此毫无反应，只是机械地挥舞著双刀，见人就砍，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
    周围的平民嚇得魂飞魄散，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
    就在这时，刺耳的警报声由远及近。
    十几名身穿黑色制服，装备精良的铁壁城警司小队从天而降，落在周围的建筑上，將男人团团包围。
    为首的队长看著下方的惨状，脸色铁青，冷冷下令：
    “目標已完全失控，启动『清理程序』！”
    “是！”
    几名队员立刻从背后取下一种造型奇特的枪械，枪口处並非枪管，而是一个不断旋转的能量核心。
    他们对准了那个正在疯狂杀戮的男人。
    “充能完毕！”
    “开火！”
    嗡！
    数道蓝色的能量光束瞬间射出，精准地命中了男人的要害。
    滋滋滋——
    刺耳的电流声响起。
    男人浑身剧烈地抽搐起来，身上的义体冒出大量黑烟，连接处的神经线路火四溅。
    “呃......啊啊啊......”
    他发出一阵不似人声的痛苦嘶吼。
    最终“砰”地一声巨响，整个身体连同四肢的义体一同炸裂开来，化作一地焦黑的零件和碎肉。
    一场暴乱，被用如此高效而冷酷的方式瞬间终结。
    林一三人静静地看完了全过程。
    殤摸著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
    “那傢伙的神志完全不清醒，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控制了。”
    林一则在心中有了判断。
    这人的发狂，十有八九和那些机械义体脱不了干係。
    铁壁城的技术，看来存在著致命的缺陷。
    这时，林一感觉到有人在身后用小手轻轻戳了戳自己的后背。
    他转过身，伊洛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
    她將手里的笔记本递到了林一面前，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紧闭的眼睛下，似乎隱藏著深深的悲伤。
    林一接过笔记本，看了起来。
    殤和白丝这时也凑了过来。
    笔记本上面是一行行娟秀却略显无力的字跡。
    【哥哥，你看到了那个人了吧，他因为义体变成了疯人。】
    【我爸爸告诉过我，现在的义体技术，根本就不成熟。】
    【它们虽然可以代替人类失去的部位，但义体需要和人体的神经网络深度连接。】
    【这种连接会產生一种特殊的信號，慢慢侵蚀人的理智，最后就会像你们刚才看到的那样，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的疯子，然后彻底死去。】
    【所以，我从来没有想过去安装义体。】
    【我知道，哥哥你对小傢伙很感兴趣。】
    【这四年来，我一个人偷偷调查了很多事情。】
    【我的身体之所以会变成这样，看不见也说不出话，就是因为我太多次使用了小傢伙的能力，每一次使用，都在透支我的生命。】
    【我已经活不了多久了。】
    【但是在调查中，我发现了一个秘密......我爸爸他，还没有死！】
    【他被关在了研究所最深处的某个地方！】
    【哥哥，求求你，帮帮我......】
    【我只想在死之前，再见爸爸一面......】
    【关於小傢伙的一切，包括它身上的所有技术，我爸爸全都知道！到时候，你可以得到所有的东西！】
    【求求你，帮帮我......】
    林一默默地看完了笔记本上的內容。
    他抬起头，看向面前的少女。
    伊洛的脸上，满是祈求。
    那是一种將所有希望都寄託於一根稻草上的、绝望的祈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