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太大了！
    大到他们这群在江湖上呼风唤雨的掌门、长老，都感觉自己像个井底之蛙。
    人家都在琢磨著怎么改朝换代了，他们还在为了一点门派恩怨、一本武功秘籍打生打死。
    格局，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
    宋青书看著眾人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暗笑，脸上却是一片肃然。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先用绝对的武力震慑，再用宏大的理想衝击，彻底打碎他们固有的江湖思维，这样，才能把他们绑上自己的战车。
    “宗掌门此言差矣。”宋青书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多了几分语重心长。
    “非是青书棋下得大，而是这天下，已经烂到了根子里！”
    他往前走了几步，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声音沉痛。
    “各位前辈，掌门，你们捫心自问，元廷治下，我汉家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
    “苛捐杂税，猛於虎狼！官吏横徵暴敛，视人命如草芥！”
    “我等江湖中人，尚能凭藉一身武艺，逍遥快活。可山下的万万同胞呢？他们手无寸铁，只能任人宰割！”
    “难道，我们就眼睁睁地看著这大好河山，被异族铁蹄践踏？看著我汉家儿郎，世代为奴？！”
    宋青书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亢，一句比一句沉重，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空闻方丈双手合十，低头不语。
    灭绝师太握著拂尘的手，指节泛白，眼神复杂。
    华山派的后也通，崑崙派的何太冲，无不面露惭色。
    他们都是汉人，他们都生活在这片土地上，宋青书所说的惨状，他们又何尝不知？
    只是，他们习惯了。
    习惯了在江湖这个小圈子里称王称霸，习惯了对朝堂之事敬而远之。
    造反？
    这个词，离他们太遥远，也太可怕了。
    “青书知道，让各位立刻做出决定，很难。”宋青书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下来，“各位都是一派之主，身后是数百上千的门人弟子，行事自然要慎之又慎。”
    “我今日摊牌，並非是要逼迫各位。”
    “我只是想告诉各位，这天下，要变了！我宋青书，愿做那第一个揭竿而起之人！”
    “我玄武军，愿为天下先，拋头颅，洒热血，为我汉家儿郎，杀出一个朗朗乾坤！”
    “杀！杀！杀！”
    常遇春和他身后的数千玄武军將士，齐声怒吼，那股冲天的杀气，让五大派的人再次心头一颤。
    气氛，已经烘托到这了。
    宋青书看著火候差不多了，这才拋出了自己的最终目的。
    “青书不求各位能立刻与我一同起事，那不现实。”
    “我只希望，各位回到各自门派之后，也能效仿我，悄悄积蓄力量，训练弟子，整顿兵马。”
    “我们可以成立一个联盟，一个属於我们六大派的，反元联盟！”
    “我们互通有无，守望相助。今日我玄武军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外传！待到时机成熟，我们六大派便一同起事，合力北伐，共復河山！”
    “到那时，这再造江山之功，便是我等六大派共有！我等之名，亦將流芳百世，永垂不朽！”
    画大饼！
    疯狂地画大饼！
    宋青书这一番话，有理有据，有情有义，有威逼，有利诱，简直了。
    五大派的掌门们，彻底沉默了。
    他们互相看著，眼神中充满了挣扎和犹豫。
    答应？
    那就等於上了武当的贼船，走上了一条不归路，稍有不慎，就是满门抄斩的下场。
    不答应？
    看看旁边那数千虎视眈眈的玄武军，再看看武当派那几个已经明显和宋青书穿一条裤子的二代高手……他们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说一个“不”字，今天恐怕就走不出这个河谷了。
    更何况，宋青书说得对。
    他们现在不答应，回头武当自己干成了，那还有他们什么事？要是武当失败了，元廷追查起来，他们今天在场的人，有一个算一个，谁跑得掉？
    这他妈的，就是阳谋！
    逼著你上船！
    最先想通的，是崆峒派的宗维侠。他长嘆一声，脸上露出一抹苦笑，对著宋青书拱了拱手。
    “罢了，罢了！我崆峒派，自问也是铁骨錚錚的汉子！与其坐看天下沉沦，不如跟著宋少侠，搏一个万世功名！”
    “我崆峒派，加入联盟！”
    他这一表態，就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华山掌门后也通和崑崙掌门何太冲对视一眼，也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
    “我华山派，也干了！”
    “算我崑崙一个！”
    现在，压力全来到了少林和峨眉这边。
    灭绝师太的脸色变了又变，她看著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又看了看那军容整齐的玄武军，心中五味杂陈。
    她知道，自己没得选。
    “阿弥陀陀佛……”灭绝师太宣了一声佛號，声音乾涩，“我峨眉派，皆是女流之辈，衝锋陷阵，怕是不行。但后勤粮草，救治伤员，尚可尽一份绵薄之力。”
    这就算是变相答应了。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匯聚到了少林方丈空闻的身上。
    空闻老和尚的脸，已经黑得跟锅底一样了。
    他心里把宋青书骂了千百遍。
    你小子，太不是东西了！把我们六大派誆到光明顶，先是让你师弟打了我们的脸，现在又逼著我们跟你一起造反！
    可他能怎么办？
    他环顾四周，所有门派都答应了，就剩他少林了。
    他要是不答应，別说玄武军不让他走，恐怕其他五派都不会放过他。
    背叛？出卖？
    谁敢？谁又敢保证，自己出卖了別人，別人不会先一步出卖自己？
    这联盟一旦成立，所有人都会被死死地绑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空闻方丈在心中权衡了足足一分钟，最终，那张老脸上的挣扎，化为了一声长长的嘆息。
    “阿弥陀佛……出家人，本不该干预俗世纷爭。”
    “但，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佛门，亦有金刚怒目之时！”
    “此事，我少林……应了！”
    “好！”宋青书抚掌大笑，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至此，六大派反元联盟，正式成立！
    虽然是被逼的，是被忽悠的，但终究是成了！
    “既然如此，我们便以血为盟！”宋青书高声道。
    俞莲舟等人立刻会意，取来一个大碗，五派掌门，加上俞莲舟和宋青书，各自刺破指尖，將鲜血滴入碗中。
    宋青书端起血酒，环视眾人，朗声道：“今日之盟，苍天为证！若有背叛，人神共弃！”
    “干！”
    七人將血酒一饮而尽，將碗狠狠地摔在地上！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而后，俞莲舟看著宋青书，有些扭捏地问道：“青书，此事……可要告知你太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