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管家得了沈正泽的话，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出了书房便直奔帐房和清梨別院。
    他心里打著算盘。
    江茉的出身背景最是乾净，既无朝中势力牵扯，又不像那两位宫人身份特殊，恰好符合“便於放出”的条件，自然要把她名字稳稳列在头一批名单里。
    “李管事，你把清梨別院那几位姑娘的卷宗都取来，”沈管家坐在管事房的太师椅上，呷了口热茶。
    “大人有令，此次要放出三位姑娘，给她们备上丰厚嫁妆，让她们各自寻个好归宿。”
    李管事应下，转身去取卷宗。
    不多时，一叠泛黄的纸册便摆在了沈管家面前。
    沈管家翻开册子，目光在“江茉”二字上停顿片刻，指尖轻轻一点，又往后翻了几页。
    他挑了两位家世普通，入府时日较短的姑娘，提笔在三人名字旁画了个红圈。
    “就这三位了，”沈管家將卷宗合上。
    “你即刻去备嫁妆，每人一百两白银，两匹上好的绸缎，再添些胭脂水粉和首饰，务必周全。另外，去帐房支银，后日一早就把东西送到三位姑娘住处，顺便告知她们这个喜讯。”
    “是，管家。”李管事躬身应道。
    沈管家又细细叮嘱。
    “江姑娘如今在府外开了家桃源居，你派个稳妥的人去告知一声，就说府中已议定，她近日便可离府，嫁妆隨后会派人送去。切记，语气要恭敬，莫要怠慢了。”
    他想了想，觉得此事还是派个细心的丫鬟去更为妥当，便唤来秋蝉。
    这秋蝉跟在方管事身边久了，性子稳妥，最是靠谱。
    “秋蝉，你即刻去桃源居一趟，告知江茉姑娘，她已在离府名单之中，不日便可恢復自由身，嫁妆隨后就到。”
    秋蝉一听是这般大喜事，眼睛瞬间亮了。
    “管家放心，奴婢一定把话说到，保证让江姑娘高兴！”
    秋蝉揣著这个喜讯，脚步匆匆出了沈府。
    此时已近黄昏，夕阳把街道染成了暖金色，秋蝉一路急行，很快便到了桃源居。
    桃源居还未打烊。
    秋蝉迈进大堂。
    “江茉姑娘在吗？”
    江茉听到声音，抬起算帐的头，看到是秋蝉，微微一愣。
    “秋蝉姑娘，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江姑娘，天大的好消息！”
    秋蝉脸上满是笑意。
    “沈管家让我来告知你，你已经在府里离府的名单上了，过几日就能彻底自由，府里还会给你备上丰厚的嫁妆呢！”
    江茉瞳孔猛地一缩，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竟然真等到了？？！
    天大的喜讯突然砸下来，让她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姑、姑娘？”秋蝉见她半天没说话，不由得有些担心，“你怎么了？是不高兴吗？”
    “不是，不是……”江茉摇头，忍著狂喜，“我只是太意外了。”
    她原本以为还要等些时日。
    没想到这么快。
    江茉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著翻涌的情绪，脸上渐渐绽开一抹真切的笑容，明媚而动人。
    “多谢秋蝉姑娘特地跑来告知，也多谢沈管家和方管事。”
    “这都是姑娘应得的！”秋蝉笑著说道，“姑娘你性子好，又能干，早就该过上好日子了。”
    哪能一直在別院里头耗著呢。
    江茉拉著秋蝉坐下，给她倒了杯热茶。
    她喊来鳶尾，低声说了几句。
    鳶尾就去后院拿来一袋银子和一包奶。
    “秋蝉姑娘，这是我自己做的奶，你带回去吃，多谢你带来这么好的消息，一点心意，你可千万別嫌弃，这些银子是给沈管家的，请帮我转达谢意。”
    江茉心里门清，若是没有沈管家在背后出力，自己离开的不会这么容易。
    秋蝉接过油纸袋，入手沉甸甸的，还能闻到一股浓郁的奶香味。
    她打开一看，里面是一颗颗雪白圆润的奶，没有裹纸，像刚做出来没多久的，看著就十分诱人。
    “姑娘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
    嘴上说著，她的手却紧紧攥著油纸袋，脸上笑开了。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江茉笑道，“你喜欢就好。”
    秋蝉又坐了一会儿，说了些恭喜的话，便拿著奶开开心心地离开了。
    她走后，江茉立马打烊关了饭馆，脸上笑容久久没有散去。
    鳶尾麻利地閂上桃源居的木门，转身就扑到江茉身边，双手紧紧攥著她的胳膊。
    “姑娘！真的成了！咱们真能离开沈府，彻底自由啦！”
    她声音里带著抑制不住的颤音，眼眶唰地就红了。
    不是难过，是喜极而泣。
    这些年跟著江茉在清梨別院忍气吞声，后来搬出来开桃源居，虽日子安稳，可江家送给沈知府的美人的身份就像根无形的绳子，总让她心里悬著一块石头。
    如今这块石头落了地，怎么能不激动。
    江茉伸手拭去她眼角的泪珠，声音温柔带著难掩的轻快。
    “是啊，真的成了。以后，咱们就真真正正为自己活了。”
    “为自己活！”
    鳶尾重重点头，抹了把脸，又笑出两个梨涡。
    “我就知道姑娘这么好的人，一定能苦尽甘来！想想以后，赚了银子想怎么就怎么，不用时时刻刻惦记著別院，还能游歷大江南北，多好啊！”
    她说著顺手从柜檯上拎起一壶梅酿，倒了两碗。
    “姑娘，咱得庆祝庆祝！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江茉接过酒，心里也暖烘烘的。
    她轻轻抿了一口，梅的醇香在舌尖散开，带著几分微醺的暖意。
    “是啊，该庆祝。”
    鳶尾挨著她坐下，陷入回忆。
    “姑娘，您还记得不？刚进別院那会儿，我夜里总哭，是你抱著我说，总有一天能出去，能过上自己想要的日子。现在，你说的话都成真了！”
    江茉想起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心中也颇有感慨。
    那时她以为自由遥不可及，只能靠著一点念想支撑著，没想到真的有这么一天。
    “多亏了沈管家帮忙，也多亏你一直陪著我。”
    “姑娘说什么呢！”鳶尾一脸不高兴，“是我该多谢姑娘才对。若不是你带著我离开江家，来到江州开了这家桃源居，我现在指不定还在哪个角落里受委屈呢。”
    她拿起一块奶，塞进江茉嘴里。
    “姑娘做的奶真甜，就像咱们以后的日子一样，肯定越来越甜！”
    嘿嘿嘿。
    奶的甜香在口腔里散开，让人心里甜丝丝的。
    鳶尾眼睛里满是憧憬。
    “等忙完这阵子，咱们去买些布料，添几件新衣裳。姑娘不是最爱漂亮的新衣裳和新首饰了吗，这么好的日子一定要打扮漂漂亮亮的！”
    江茉听著她嘰嘰喳喳的话，举起酒碗。
    “来，鳶尾，敬咱们的自由！”
    “敬自由！”鳶尾也举起碗，和她轻轻一碰，仰头喝了一大口，脸上泛起红晕。
    这一夜，江茉毫无睡意。
    她躺在床上，脑海中一遍遍勾勒著未来的生活图景。
    时而想起在清梨別院的日子，时而想起桃源居的未来，时而想起沈正泽深邃的眼眸和那两只雪糰子般的狗子。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浅浅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