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莫家庄园后山的悬崖边，空气却已经变得燥热而锋利。
    地狱的吹雪紧闭双眼，双臂自然下垂。她的呼吸很轻，轻到连停落在她肩头的晨露都没有惊扰。
    但在她的感知世界里，周围的一切都变了。风不再是风，而是无数流动的线条；落叶不再是死物，而是可以被操纵的节点。
    贴身穿著的“青影”软甲，正源源不断地將周围游离的能量吸附过来，经过那一层繁复符文的过滤与提纯，转化为精纯的念动力，灌注进她的四肢百骸。
    这种充盈感，让她觉得自己以前就像是在用吸管喝水，而现在，她正站在瀑布之下。
    “去。”
    红唇轻启，仅仅吐出一个音节。
    並没有那种声势浩大的抬手动作。悬浮在她身周、处於隱形状態的六十四柄念晶飞刀，瞬间消失在原地。
    噗噗噗噗——！
    没有任何金属撞击的脆响，只有物体被极致锋利切开的细微闷声。
    百米之外，一座高约三十米的小型石峰，在一瞬间错位。
    就像是被无形的巨手玩弄的积木，整座山峰沿著平滑如镜的切面缓缓滑落，轰然坠入深渊。
    烟尘四起。
    吹雪睁开眼，看著这一幕，瞳孔微微收缩。
    没有头晕，没有鼻血，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
    以前若要造成这种规模的破坏，她至少需要集结整个吹雪组，甚至还要透支精神力。
    而现在，这仅仅是她隨心所欲的一次试探。
    “这就是……神机百炼的力量。”
    吹雪抬起手，掌心向上。几柄薄如蝉翼的飞刀如同乖巧的游鱼，在指尖穿梭缠绕，发出欢快的轻吟。
    她转过身，看向山下那座静謐的庄园，眼底那抹对於莫麟的狂热，比初升的太阳还要炽烈。
    她是b级第一位？
    不。
    从穿上这件衣服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不再属於那个凡俗的排名体系。她是莫麟手中的刀，是即將在这乱世中绽放的……死亡莲华。
    就在吹雪沉浸在这份强大的力量中时，庄园上空的预警结界突然发出一声类似玻璃被高频音波震碎的哀鸣。
    並没有任何人敲门。
    或者是说，来访者根本不懂什么叫“门”。
    轰隆——！！！
    莫家主宅那造价不菲、镶嵌著彩绘玻璃的穹顶，像是一个被顽童粗暴掀开的罐头盖子，整块被连根拔起，旋转著飞上了几百米的高空。
    原本还在餐厅里优雅地切著煎蛋的莫麟，手里的刀叉停在了半空。
    正对著镜子、手里拿著那把镶钻梳子，一脸陶醉地梳理著自己那头浓密黑髮的埼玉，表情瞬间僵硬。一大团灰尘和碎石渣，毫不留情地洒在了他视若珍宝的新假髮上。
    “咳咳咳……谁啊！有没有公德心啊！”
    埼玉拍打著头上的灰，心疼得五官都皱在了一起，“这可是莫哥刚给我做的头髮！要是弄脏了洗起来很麻烦的！”
    狂风倒灌进大厅，吹得桌布猎猎作响。
    在那刺眼的阳光与漫天飞舞的尘埃中，一道娇小的身影裹挟著恐怖的绿色萤光，缓缓降临。
    绿色的捲髮在脑后狂舞，黑色的高开叉长裙被能量场撑起。战慄的龙捲，这位s级第二位的最强超能力者，此刻那张精致的小脸上，写满了足以冻结火山的寒霜。
    她的手里还提著一个巨大的麻袋，那是用特种纤维编织的，里面鼓鼓囊囊，甚至还渗出了一些怪人的紫色血液。
    “吹雪！！”
    龙捲並没有理会餐厅里的其他人，她的念力雷达瞬间扫过了整座庄园，最后死死锁定在了后山归来的那个身影上。
    “那个变態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龙捲尖叫著，声音里带著几分焦急，更多的是那种自家小白菜被猪拱了的愤怒。她隨手將手里那个重达几吨的麻袋扔在地上。
    砰！
    大理石地面炸开一圈裂纹，麻袋口鬆开，露出了里面一堆a级甚至鬼级怪人的脑袋，以及一捆捆还没拆封的现钞。
    “三亿五千万！加上利息！还有这些怪人的赏金！足够赔你那个破房子了！”
    龙捲指著莫麟的鼻子，双脚离地，悬浮在餐桌上方，“钱给你！人我带走！要是让我知道你碰了她一根手指头，我就把你这破庄园拆成废墟！”
    莫麟放下刀叉，慢条斯理地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他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那个怒气冲冲的小个子，只是用余光瞥了一眼埼玉头顶的灰尘，语气平淡：“第三次了。”
    “什么？”龙捲愣了一下。
    “破坏私闯民宅，损毁屋顶，惊扰用餐。”莫麟端起红茶抿了一口，“帐单又要更新了。”
    “你……”
    龙捲刚要发飆，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大厅门口传来。
    “姐姐，把钱收回去吧。”
    地狱的吹雪迈过满地的碎石，走进了大厅。她身上的女僕装虽然有些灰尘，但腰杆挺得笔直，那双曾经在姐姐面前总是躲闪、畏惧的眼睛，此刻却平静得像是一潭深水。
    龙捲猛地回头，看到完好无损的吹雪，眼底的慌乱这才消散了一些。
    但隨即，那股强硬的保护欲又涌了上来。
    “还没死就好！还在发什么呆？跟我走！”
    龙捲伸出小手，五指成爪，对著吹雪虚空一抓。
    熟悉的绿色念动力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不容置疑地笼罩了吹雪的全身，想要像以前那样，把这个不听话的妹妹强行拽回身边。
    “跟我走。”
    然而。
    让龙捲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吹雪站在原地，双脚像是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
    並没有那种被强行拖拽的踉蹌。吹雪的体表，那层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青影”软甲，在遭受到外来念力入侵的瞬间，自动激发了反制符文。
    嗡——
    一圈淡淡的青色光晕荡漾开来，竟然將龙捲那霸道的念动力，像是剥洋葱一样层层化解，最后消散於无形。
    “我不走。”
    吹雪看著悬浮在空中的姐姐，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已经签了契约。而且……我觉得这里很好。”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正在记录数据的杰诺斯抬起头，电子眼闪烁了两下。
    正准备为了假髮討个说法的埼玉也停下了脚步，饶有兴致地看著这场姐妹大戏。
    龙捲保持著伸手的姿势，那张小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错愕，最后定格在一种被冒犯的不可置信上。
    从小到大，吹雪对她只有服从。
    哪怕是反抗，也只是那种无力的哭闹。从来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正面挡住了她的念力，还敢说出“不走”这两个字。
    “你疯了吗？”
    龙捲的声音低了下来，周围悬浮的碎石开始剧烈颤抖，那是力量失控的前兆，“看来那个男人给你洗脑洗得很彻底啊。很好……既然你不清醒，那我就打到你清醒为止！”
    轰！
    这一次，龙捲没有留手。
    属於s级第二位的恐怖威压全开。整个大厅的重力场瞬间增加了五十倍，桌椅板凳在一瞬间被压成了碎片。如果不是莫麟周围有金光咒护体，光是这股重压就足以把普通人挤成肉泥。
    那股绿色的念力洪流，化作实质般的巨锤，朝著吹雪当头砸下。
    “醒过来！！”
    面对这足以摧毁一栋大楼的攻击，吹雪没有躲闪。
    她的瞳孔中，倒映著那绿色的光芒，也倒映著姐姐那张扭曲的脸。
    若是以前，她早就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了。
    但现在……
    “神机百炼·御物。”
    吹雪轻喝一声。
    咻咻咻咻咻——！！！
    六十四道青色的流光，毫无徵兆地从她身周爆发。那並不是单纯的防御，而是进攻。
    那些刻满了符文的飞刀，在吹雪暴涨的精神力操控下，化作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绞杀网。
    滋滋滋——
    令人牙酸的切割声响彻大厅。
    那是锋利到极致的刀刃，正在切割无形的念力场。
    龙捲那砸下来的念力巨锤，还没触碰到吹雪的衣角，就被那漫天的刀光绞得粉碎。
    青色的光芒如同逆流而上的鱼群，不仅撕开了重力场，甚至有几柄飞刀余势不减，擦著龙捲的脸颊飞过，切断了她几根捲曲的髮丝。
    几缕绿色的髮丝，在空中缓缓飘落。
    龙捲僵住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並没有血跡，但那种冰冷的刀风颳过皮肤的触感，却是那么真实。
    她的念力……被切开了？
    被那个只有b级实力的妹妹，切开了？
    “这……这是什么东西？”
    龙捲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环绕在吹雪身边的那些飞刀。
    即便以她的眼界，也能感觉到那些刀刃上附著的能量並不简单。
    那不是单纯的科技產物，上面流转的青色符文，带著一种让她灵魂都感到刺痛的古老气息。
    “这不可能……”龙捲喃喃自语，“你的念动力怎么可能精细到这种程度？而且那个防御力……”
    刚才她的重力压制，就算是坦克也会变成铁饼。可吹雪身上的衣服连褶皱都没有多出一条。
    “是主人给我的。”
    吹雪抬起头，並没有掩饰眼中的骄傲。她轻轻抚摸著那一柄柄悬停在面前的飞刀，就像是在抚摸情人的手，“这叫『青影』。姐姐，现在的我，已经不是那个只会躲在你身后哭鼻子的小女孩了。”
    “主人？！”
    龙捲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她猛地转过头，那双快要喷火的眼睛死死钉在莫麟身上。
    “你给她吃了什么药？！还是给她装了什么奇怪的义肢？！”
    莫麟终於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他站起身，身上的白色居家服一尘不染，与周围的一片狼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龙捲小姐，注意你的措辞。”
    莫麟缓步走到两姐妹中间，就像是在逛自家的后花园，完全无视了空气中那剑拔弩张的能量对流。
    他先是看了一眼杰诺斯。
    “展示一下。”
    “是。”
    杰诺斯上前一步，胸口反应堆轰鸣。
    嗡！
    一层浓郁的金色流光瞬间覆盖全身，那种坚不可摧的法宝质感，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沉重。
    “法宝肉身，不死不灭。”莫麟淡淡地介绍道，“现在的杰诺斯，能顶著你的念力拆了你的家，再把自己拼回去。”
    龙捲的瞳孔缩了一下。她记得这个改造人，以前明明是个脆皮，现在给她的感觉却像是一块咬不动的超合金钢板。
    接著，莫麟又指了指旁边的埼玉。
    埼玉正对著一块残破的镜子碎片，摆弄著自己的刘海。
    “就连这个光头。”莫麟指著埼玉那头隨风飘扬、怎么甩都纹丝不动的黑髮，“我也送了他一顶『如意发宝』。水火不侵，自动清洁，还能隨心意改变髮型。对於他来说，这比s级排名还要珍贵。”
    “嘿嘿，没错。”埼玉竖起大拇指，露出一口白牙，“莫哥这手艺，绝了！我现在感觉自己年轻了二十岁！”
    最后，莫麟的目光落回了吹雪身上。
    “至於你妹妹。”
    “全套量身定製的念力增幅软甲，外加六十四柄破甲飞刀。”莫麟摊开手，语气里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炫耀，“只要她想，现在这间屋子里，除了我和琦玉，没人能毫髮无伤地拿下她。”
    “你……”
    龙捲环视四周。
    金光闪闪的杰诺斯。
    拥有一头神级假髮的埼玉。
    一身神装、实力暴涨甚至能切开她念力的妹妹。
    所有人。
    这屋子里的所有人，身上都泛著那种让她羡慕到发狂的宝光。
    那种被特殊照顾、被赋予力量的优越感，充斥著每一个人的脸庞。
    只有她。
    s级第二位，战慄的龙捲。
    两手空空，提著一袋子沾满怪人血的破烂钞票，像个来收破烂的大妈，傻愣愣地飘在半空。
    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落差感，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龙捲那高傲的心臟上。
    就像是全班同学都考了满分，还拿到了老师发的限量版糖果，只有她考了零分，还被罚站在墙角。
    这种委屈，这种被排挤在外的酸楚，瞬间衝垮了她的理智。
    “凭什么？！”
    龙捲指著吹雪身上的软甲，声音都在颤抖，眼眶瞬间红了，“凭什么她有？！凭什么那个铁皮人有？！就连那个死禿子都有假髮！！”
    “我也要！！”
    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
    说完之后，龙捲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她猛地捂住嘴，脸涨成了熟透的番茄。
    她可是龙捲啊！怎么能像个討糖吃的小孩子一样？
    但是……
    那飞刀真的很帅啊！那软甲看起来防御力真的很高啊！
    如果有了那个，她是不是就不用担心超能力透支？弥补自己的弱点？
    莫麟看著这个处於崩溃边缘的小个子，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终於扩大了。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想要驾驭这种傲慢到骨子里的强者，单纯的武力压制是不够的。必须从心理上彻底击溃她的防线，让她產生需求，產生依赖。
    “想要？”
    莫麟重新坐回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手里把玩著两颗核桃。
    “莫家的东西，从来不白送。”
    龙捲咬著嘴唇，死死盯著莫麟。她在做激烈的思想斗爭。
    自尊？还是装备？
    最后，她看了一眼那个昂首挺胸、仿佛换了个人的妹妹。那种“不想被妹妹比下去”的好胜心占了上风。
    “咳……”
    龙捲別过头，撤去了身上的念力光芒，缓缓降落在地上。她双手抱胸，脚尖在地上画著圈，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既然……既然吹雪执意要留在这里受苦。”
    “作为一个负责任的姐姐，我有义务……嗯，有义务留下来监视！”
    她偷瞄了莫麟一眼，发现对方没有赶人，胆子稍微大了一点。
    “那个……你们这里还缺不缺……特別顾问之类的？我也不是想要什么装备，主要是怕你们把我妹妹带坏了，得时刻盯著。”
    “而且……”龙捲指了指地上的钱袋子，“我有钱！我可以付房租！”
    “特別顾问？”
    莫麟挑了挑眉，拿起茶几上那本厚厚的帐本，隨手翻了几页。
    “我们不缺顾问。”
    龙捲的脸瞬间白了。
    “不过……”莫麟话锋一转，指了指头顶那个巨大的空洞，“既然你把屋顶掀了，作为赔偿，除了这笔钱之外，你还得干活。”
    “干……干什么？”龙捲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莫麟打了个响指。
    “家里洗的衣服太多，最近雨季，不容易干。”
    “我看你那念动力控制得还挺精细，甚至能把水分子分离出来。”
    莫麟指了指后院那一排刚刚洗好的床单。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莫家庄园的全自动智能烘乾机。”
    “什么时候把我的屋顶修好，什么时候把衣服烘乾，我们再来谈谈关於『装备』的事。”
    “什么？！！”
    龙捲尖叫出声，头髮都要竖起来了，“我是s级英雄！你让我去烘衣服？！”
    “不做？”莫麟合上帐本，“那就请回吧。吹雪，送客。”
    “是，主人。”吹雪立刻操控著飞刀，做出一副要“大义灭亲”的架势。
    看著妹妹那副完全倒戈的样子，再看看那个满脸写著“爱干不干”的莫麟。
    龙捲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做！！”
    “不就是烘衣服吗！我烘就是了！！”
    “但是莫麟你给我记住了！要是那装备不够强……我就把你掛在晾衣绳上一起烘乾！！”
    看著气急败坏冲向后院的龙捲，埼玉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莫哥，你这家里越来越热闹了啊。”
    莫麟微微一笑，目光投向远方。
    s级第二位，入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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