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蜜的表情，已经从震惊进化到了麻木。
    她拿著手机，走到办公室的角落，拨通了国內最顶尖的一家律所高级合伙人的电话。
    “是的，王律师。”
    “我们老板的意思是，钱不是问题。”
    “他需要一个团队。”
    “一个能把五百强公司告到董事长亲自出来鞠躬道歉的团队。”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
    “梁秘书，你们新星学院……是准备跟哪个跨国集团打官司？”
    梁蜜看了一眼正在用电脑玩扫雷的沈诚，深吸一口气。
    “不。”
    “我们准备去一趟捂大。”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死寂。
    梁蜜觉得对方可能以为自己疯了，於是补充道。
    “哦对了，我们计算机系的学生，可能会顺便帮他们学校的防火墙，做一次免费的……压力测试。”
    “所以，律师团队最好对网络安全法也比较精通。”
    “以防对方……报警。”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梁秘书！”
    “请务必转告沈校长！”
    “我们律所最强的『疯狗』，韩非律师，半小时后到！”
    “他刚把一家新能源车企的法务部全告到辞职，正閒得发慌！”
    “这次的案子，我们给他打八折！”
    梁蜜：“……”
    她掛掉电话，感觉这个世界比她老板还要疯狂。
    ……
    电话接通时，梁蜜正躲在行政楼的消防通道里，
    声音压得像在进行地下接头。
    “任董，是我，梁蜜。”
    电话那头，任薇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说。”
    “校长他……他可能真的疯了。”梁蜜的声音里带著哭腔，
    “他准备要带人去捂大！您知道他带了谁吗？一个律师外號叫『疯狗』！
    还有我们计算机系那帮小祖宗，他们管这次行动叫『友好的学术交流』！”
    任薇那边沉默了两秒，似乎是在消化这个信息量过载的匯报。
    “他被人骂了？”
    “骂？”梁蜜快要崩溃了，
    “现在网上谁敢骂他？上一个质疑他给学生发冰棍是作秀的网红，
    三分钟之內，帐號就被学生们举报到封禁，祖上三代都被人扒了个底朝天，
    最后录视频痛哭流涕地向新星学院全体师生道歉！”
    “哦？”任薇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这么说，他现在是民心所向？”
    “何止民心所向！任董，现在学生们看他的眼神，那不是看校长，那是看神仙下凡！
    他们自发成立了『校长网络护卫队』，口號是『谁骂我爹，我刨谁家祖坟』！
    我真怕他这次去捂大踢到铁板！”
    梁蜜越说越激动，
    她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正隨著沈诚这辆失控的战车，冲向悬崖。
    电话那头，任薇久久没有说话。
    良久，任薇才缓缓开口，
    “一支从没打过败仗的军队，才是最危险的。”
    她顿了顿，语气不容置疑。
    “我回去一趟。”
    ……
    来电显示——“工具人一號”，沈诚懒洋洋地接通了。
    “喂，冯校董，这个点打电话，是准备请我吃宵夜吗？”
    电话那头的冯冬冬，声音又冷又硬：
    “我查到了。捂大那边，最近確实有一个学生受到了退学处分，档案都快封存了。
    流程很不正常，没有公示，没有听证会，直接內部下的决定。”
    “哦？效率这么高？”沈诚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不像那帮老学究的作风啊。还有呢？
    別告诉我你就查到这点东西，那我可要扣你绩效了。”
    冯冬冬似乎被噎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才压著火气继续说：
    “捂大今年莫名其妙多出来几个保研名额，去向不明，
    但时间点，和消同学出事的时间基本吻合。”
    “一个学生被开，几个名额出现……”沈诚的指尖在桌上轻轻敲击著，笑了，
    “这帐算得可真精明。行了，辛苦冯校董了，
    再查查那几个名额最后都落谁头上了，查到了我给你报销五毛钱电话费。”
    说完，他乾脆利落地掛了电话，
    完全不理会对面是不是已经气到脑溢血。
    他转头看向一旁站著的梁蜜，脸上的戏謔收敛了几分。
    “梁秘书，消同学那边呢？还没联繫上？”
    梁蜜摇了摇头，神色是真正的担忧：
    “不行。手机一直关机，所有的社交帐號都静默了。
    我托人去他老家问了，家里人也说好几天没联繫上孩子了，急得团团转，就差报警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沈诚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玩人间蒸发？这是被人威胁了？”
    他打开自己的私人笔记本电脑，登录了邮箱。
    “有时候一封邮件管用。”
    梁蜜凑过去，只见邮件的收件人，正是消同学。
    主题：消同学，我是你校长。
    正文：
    手机没电了还是网费没交？缺钱了跟校长说，就当预支你以后回校当助教的工资。
    听说你在捂大碰上点麻烦，被狗咬了？
    多大点事。
    记住，被狗咬了千万不能咬回去，那样不体面，还显得咱们没素质。
    正確的做法是，找到狗的主人打断他的腿，让他明白，他家的狗不管教好，就得由他这个主人来付出代价。
    安心等我，学校是你永远的后盾。
    我很快就到，给你带了点土特產，名叫“正义”，保证分量足后劲大，包你满意。
    勿回，保存体力等我电话。
    点击，发送。
    ……
    一架航班，平稳降落在机场。
    vip通道的门缓缓打开。
    身穿黑色风衣的女人，拉著银色的行李箱，走了出来。
    她步履从容，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她拿出手机，点开了国內的新闻软体。
    屏幕上，那个被誉为“当代教育家”、“最懂学生的校长”的男人，
    正对著镜头，介绍著学校的“清凉补给站”。
    女人看著视频里沈诚那张年轻的脸，许久。
    她嘴缓缓勾起一抹莫测的笑容。
    她任薇，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