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山庄园，书房內。
    厚重的波斯地毯，吸收了所有的声音。
    张伯言静静地坐在那张由整块金丝楠木雕成的书桌后，手中把玩著两颗温润的、上了年头的和田玉胆。
    他的脸上，又恢復了那种古井无波的平静。
    仿佛前几日那场席捲了整个海城的商业地震，以及那数以百亿计的资產损失，都与他无关。
    他在等。
    等一个来自海城的消息。
    一个能让他这几天因为极致愤怒而微微抽搐的心臟，彻底平復下来的消息。
    他派出的“清道夫”，是他手中最锋利、也最隱秘的一把刀。
    这把刀，在过去的二十年里，为他清除了无数个看不顺眼、或者不该存在的“障碍”。
    从未失手。
    在他看来，那个叫林凡的年轻人，无论技术多么神鬼莫测，终究只是一个血肉之躯。
    在绝对的、超越了规则的暴力面前，终將化为一抔黄土。
    书房的门，被轻轻地敲响了。
    是管家。
    他的脸色，比前几日更加苍白，眼神里带著一种无法掩饰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老爷……”管家的声音，沙哑得仿佛被砂纸打磨过。
    “结果出来了？”张伯言的眼皮，甚至都没有抬一下，只是淡淡地问道。
    “出……出来了。”管家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影子』……他回来了。”
    “哦？”张伯言的嘴角，终於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一个人回来的？”
    在他想来，“幽灵”和“毒蝎”应该已经处理完“手尾”，从別的渠道离开了。
    “不……不是。”管家的声音，都在颤抖，“他……他是带著另外两个人，一起回来的。”
    “嗯？”张伯-言的动作，第一次停顿了下来。
    他缓缓地抬起头，锐利的目光，如刀锋般射向管家。
    “怎么回事？”
    “他们……他们三个人，是被人用一辆货车，直接……直接扔在庄园门口的。”管家几乎是带著哭腔说道，
    “『幽灵』和『毒蝎』，两个人……都……都疯了。一个抱著头，不停地喊著『有鬼』，
    一个则像疯狗一样，在地上打滚，撕咬自己的皮肤……
    医生说，他们的大脑皮层，受到了不可逆的、严重的精神创伤，这辈子……都只是个会呼吸的植物人了。”
    “哐当——”
    张伯言手中的那两颗价值连城的玉胆，应声而落，在名贵的地板上，摔得粉碎。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影子呢？！”他失声喝道。
    “影子……影子没疯。”管家战战兢兢地回答，
    “但是，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一样，跪在地上，一句话都不说，
    只是……只是从怀里，掏出了这个东西，说……说是那个姓林的，让他亲手，交给您。”
    管家说著，从身后一个保鏢手里，接过一个用丝绸包裹著的东西，双手颤抖地，呈了上来。
    那是一架……造型简约而又科幻的、通体漆黑的无人机。
    正是“信使”。
    张伯言死死地盯著那架无人机，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派出去的，是三头最凶狠的饿狼。
    回来的却是两条废狗，和一个……被嚇破了胆的信差？！
    这……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在他惊疑不定之际，那架静静躺在丝绸上的“信使”无人机，前端的指示灯，突然，毫无徵兆地亮了起来。
    一道幽蓝色的光束，从机身射出，在书房古色古香的墙壁上，投射出了一副清晰的、立体的、全息的人像。
    那个人像，正是林凡！
    他仿佛跨越了千里之外的空间，就这么平静地，带著一丝嘲弄的微笑，出现在了张伯言的书房里，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张伯言先生，晚上好。”
    林凡那清晰的、不带一丝情感的声音，在死寂的书房里，缓缓响起。
    “你的『清道夫』，我已经收到了。我很不喜欢。”
    “作为回礼，我刚刚，也帮你『打扫』了一下你的两个『工具』。
    他们的余生，將在自己最恐惧的梦魘里度过。
    希望，你能喜欢我送你的这份『精神烙印』。”
    张伯言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全息投影，听著他那云淡风轻却又恶毒无比的话语，
    他那张因为常年养尊处优而保养得极好的脸，因为极致的愤怒和震惊，开始微微地扭曲、抽搐！
    “现在，游戏该升级了。”林凡的投影，缓缓地向前走了一步，仿佛真的走到了张伯言的面前，居高临下地凝视著他。
    “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洗乾净脖子，在京城，等著我。”
    “一个月后，我会亲自上门。到时候，我们来玩一局新的、更公平的游戏。”
    “只不过，下一次的赌注，可能就是你的……整个张家了。”
    说完，林凡的投影，对他露出了一个充满了冰冷杀意的、最后的微笑。
    然后，连同那架无人机上的光芒，一同熄灭了。
    整个书房，再次陷入了死寂。
    但张伯言知道，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与一个“人”为敌。
    而是在与一个……掌控著未知力量的、来自未来的……魔神为敌！
    “啊——！”
    一声压抑了许久、充满了无能狂怒的野兽般的咆哮，从这位京城顶级豪门的掌舵人口中，爆发了出来！
    他疯狂地將书桌上所有名贵的古玩、字画，全都扫落在地！
    “林凡！！！”
    “我不管你是什么东西！我一定要你死！！”
    “我一定要让你，和你的潜龙科技，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地、连根拔起地，抹除掉！！”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久久迴荡。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海城，“x实验室”內。
    林凡平静地看著熄灭的屏幕，嘴角，勾起了一抹冷酷的弧度。
    “战书，已送达。”
    但胜利的喜悦，在他心中停留了不超过三秒，便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警惕所取代。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刚才那场看似辉煌的胜利，
    不过是一场“新手教学关”的华丽终结。
    他打败的，只是张伯言派出的、用於试探的“前锋”。
    当这支前锋被自己以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全歼之后，
    那条盘踞在京城的巨龙，接下来动用的，必將是真正的、足以毁天灭地的雷霆之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