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姥姥可忍，舅舅不可忍
    七月盛夏，火伞高张。
    天气一天比一天热，方堃索性带著一家人南下旅游。
    夏天南方的人喜欢往北方钻，美名其曰避暑，冬天北方的人又喜欢南下，避寒。
    其实后者是真的，腊月天去三亚住他一个月，可以完美规避掉最冷的那阵子。
    可前者就不行了，北方夏天的確没南方热，可正值酷暑这一个多月的时间，体感上丝毫不会比南方差多少。
    这就像年轻人和中年人，酷热拼的是一个持续时间长短的问题。
    乘坐飞机南下，这次不急著进香江，而是在广州停下，吴兴国接机。
    “方老板，总算是把您给盼来了。”
    俩人客气的握了握手，吴兴国又跟寧姚打了个招呼，目光扫了一眼后面几人。
    “方老板，这次过来是打算？”
    “主要是去香江参加一场婚礼，在广州会多待几天，四处瞎逛逛。”
    机场外停著四辆广州標誌505系列汽车，吴兴国这次接机很上心，连人带司机给配置了个齐全。
    一伙人刚刚靠近，司机很合时宜的拉开了车门。
    方堃笑道：“到底是东道主，这牌面够大的。”
    吴兴国摆手让笑道：“小打小闹，方老板您就別臊我了，能做到现在，还是仰仗你和郑总，我这点体量就是九牛一毛里的那一毛。”
    山瑾和董浩主动上前接管了两辆车，原先的司机看了眼吴兴国，后者问都没问，直接示意把车钥匙交出去。
    吴兴国的姿態摆得很低，他现在是广州这一片批发市场的土皇帝，谁见了不得给几分薄面。
    倒爷行业从八十年代初发展到现在，可以说是正值繁荣阶段。
    全国市场都在活跃，搞服装搞批发，就来广州十三行。
    吴兴国到现在为止还是主卖牛仔裤，可渠道一铺开后，肯定也不甘於只卖条裤子，现在是只要什么赚钱，都伸一腿。
    有钱有势后，人就没有不飘的，可这个飘总得落地。
    方堃和郑卫东就是让他能稳稳落地的两人，拋开京城的影响不说，单就他了解到的香江华成投资有限公司，冷不丁竟然还收购了三家银行，那个沈修杰一下子就成了银行主席。
    吴兴国是见过沈修杰的，尤其是在对方落魄的时候去的京城，当时那小萌新的样儿，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世人只知道沈修杰，可又有多少人知道后面的方堃。
    这一切的一切，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吴兴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该低调的时候一定要低调。
    车子没有往市里奔，而是直接去了乡下。
    两层自建小楼，大门进去后，左边停著一辆柴油三轮车，再往左就是鸡舍鸭舍，右边的是猪圈，一下去味道就相当浓郁。
    吴兴国的老婆张倩芳听著汽车声儿，早早等了出来，一起的还有上次日笨行见过的小女儿吴嘉琪。
    吴兴国原本还是笑脸，扫了一眼后，发现没看见自家儿子。
    “嘉尧呢？”
    “他说有点事出去了。”
    “他能有个屁的事...”
    吴嘉倩上前拉著寧姚的手，嘴甜的喊了一句乾妈见寧姚没有反驳，反而很高兴的应下，吴兴国的脸这才露出笑容。
    给请进屋，转头朝远处的小弟猪仔招手：“去市里把那个兔崽子给我叫回来，他要不回来，就是把腿打断拉也要拉回来。”
    二层自建小楼，装修风格还是偏西式的，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很现代化。
    家里又是杀鸡又是杀鸭子，要不是方拦的快，吴兴国的老子差点就要把猪也给宰了。
    这院子不是他们下乡原先的宅基地，是后面才选的，为的就是赚著钱了，把生活质量提上来。
    可他老子老娘，好日子过不惯，没半年就把鸡舍鸭舍，甚至是猪圈给弄了起来。
    只要一进院，全年一股子粪便味儿，吴兴国是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
    方堃倒是不在意，乐呵呵的参观完，笑道：“自己过的舒服才叫好日子，像是香江，把人关进那几十层高的小楼房里，年轻人能受得住，老人去了就是纯纯受罪。”
    吴老汉像是遇见了知己，拍手道：“还是方老板有眼光，这房子盖的好是好，可我们就是村里人，干了半辈子活儿了，你不让我们动弹，老坐著坐都能坐出毛病来。”
    方堃掏出烟，应和道：“是这个理儿，反正人就不能閒著。”
    “来来来，我带你去看看我的菜园子。”
    吴老汉带著方堃，兴致勃勃地往后院走，去了后面才知道，好傢伙一眼望不到头的菜地，几乎什么都种，老汉眼神里透著得意和显摆。
    农民离了地，那还能叫农民？
    离了地，就像断了根，断了水的井，总有一天要枯。
    这种情况方堃也经歷过，他上辈子想给老爹老娘接城里享几天清福，可老两口七老八十了，愣是捨不得那点地。
    自己身上大大小小一身小毛病，哪怕收不了也要种，最后只能是他们这些几女每年秋天回去帮忙收起来。
    方海吐槽这就是没享福的命，可从来没想过，这些脏兮兮灰濛濛的土地，对农民来说意味著什么。
    方怡带著方穀雨，在吴嘉琪的带领下，去附近的小河道玩了玩。
    脱了鞋，捲起裤腿，光著脚丫子使劲淌浪，这可给俩人高兴坏了。
    北方多山，晋省老家十几里见不著一条河，倒是有水库，可老人防止小孩儿瞎玩，为了安全骗他们说有水鬼。
    方怡什么时候见过这种河道，摸鱼抓虾，虽然什么也抓不到，可胜在重在参与。
    吴兴国家的招待宴很丰盛，满满当当一桌子，吴嘉尧从外面赶回来，身上穿著二股筋，肩膀处露著刺青纹身。
    打了声招呼后，方堃笑道：“挺有个性的。”
    吴兴国愁坏了：“哎，现在是有我，有那些叔伯辈的人顾著，以前穷，什么都不用考虑，可现在好不容易做出了点生意，总得考虑以后吧，这小子没心没肺的一点不上心，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根本没招儿。”
    方堃不打算討论这个，不过还是安慰道：“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活法，做父亲的尽好自己的义务就行了，再说，我看嘉琪这小丫头就挺不错的。”
    “不是我重男轻女，做生意在外面拋头露脸的，还是男孩儿有优势。”
    “你这不还是重男轻女，”方堃朝一直守在旁边的吴嘉琪招了招手。
    后者上前，一点不违和的喊道：“乾爹，”
    方堃看乐了，搂著顺道：“闺女，想不想学做生意？”
    “想！”
    “那好，现在好好学习，等高考考到京城的大学，到时候乾爹教你怎么做生意，咱要证明，女人做生意一点也不必男人差好不好？”
    “我一定好好学习乾爹。”
    一桌子围著的人看乐了，吴嘉尧也乐，他不觉著这有什么，反正自己是大哥，是家里的长子，这是既定的事实。
    在座的都是吴家人，吃完喝茶，下午又驱车进入市区。
    晚上吴兴国继续宴请，这次就是潮汕帮里有名有姓的人物都到场了。
    董永洪虚心道：“方老板，你觉著房地產生意可不可以搞？”
    “房地產大有可为。”
    “那咱们內地呢？这几年我看那些香江过来的商人，全都在拿地起楼，做生意什么不是做，搞批发还是小打小闹了，要我说港商可以干的事，咱们为什么不能干，咱们又不缺钱。”
    “是啊，咱们要钱有钱，要人有人，凭什么生意全让那些港商吃了...”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隨后目光看向方堃，希望能在其嘴里得到一个答案。
    方堃顿了顿，不负期待道：“香江的房地產行业，可以说已经发展到了一个相对成熟的阶段，又受制於面积大小的影响，接下来想要继续发展，只能向郊区不断扩张，往更高的高层建筑扩张，而內地不一样，这几年的变化大家也都看在眼里，我们的房地產行业还远远没有发展，甚至处在一个起步阶段，工业园区，商品房，写字楼，商场，酒店，后续隨著市场放开，可以说遍地都是商机。”
    这话一出，眾人彻底不淡定了，別人说话他们可能不会放在心上，可这话是从方堃嘴里说出来的，那就不一样了。
    做生意做到现在，身价不断上涨，几个潮汕大哥自然不可能再满足搞批发这种上不得台面的生意，起楼，建厂，才是他们想要做的。
    “方老板，我敬您一杯！”
    一个个之前跟著吴兴国在京城见过面的，还有可能是后续加入的生面孔，全凑过来想敬一杯酒。
    对於这些，方堃没有藏著掖著，潮汕人团结，同时又是精明最会做生意的那撮人。
    这些话不需要方堃说，只要隨著时间往后发展，他们自然能嗅出空气中的商机。
    现在方堃说了，无疑像是一颗定心丸，让他们下定决心转行的同时，又对方堃更加佩服了。
    次日，到广州的第二天，谢绝了吴兴国的陪同，对方只是识趣的把闺女吴嘉琪送了过来。
    方堃一家人在市里四处逛了逛，大兴建大开发，商品流通最活跃的地区，连带著街上行人的精神面貌都不一样，这是给眾人最直观的感受。
    当天晚上沈修杰接到电话就赶了过来，德祥地產在这边的生意已经被他接手，大老板来了，自然要视察一遍。
    “內地劳动力充足，价格低廉，再加上改开有正策支持，所以现在香江有眼光有胆识的商人，基本上都在进一步把厂子搬到这边来减少各项成本，德祥也是其中之一，基本上合作有两条线，一是来料加工，我们提供原料，设备和技术，內地提供土地和劳动力，產品用於出口外销。
    第二条线就是合资建厂，主要集中在服装，电子和玩具这些劳动密集型產业上，我们手里现在就有两家来料加工厂和一家电子装配厂，职工差不多在六百人左右。”
    “生產效益怎么样？”
    “老板，从季度效益上看，远超內地个別一些千人中型国营企业。”
    方堃点了点头，眼睛扫视著厂內。
    鹏城引进港资工厂，主要是三来一补的模式核心区，正策优势，成本优势，只要是商人，这种诱惑是难以拒绝的。
    方堃冷不丁瞅著一个小孩模样，眼神一肃，指著一个方向：“那个，把那个人给我叫过来。”
    厂长对上沈修杰的眼神，连忙让秘书去叫人，很快一个穿著工服的毛头小子走到跟前。
    “多大了？”
    对上一帮人，小孩儿紧张极了，好半天才道：“十五，老板別开除我，我很能干的。”
    方堃脸都黑了：“童工你们也招？工资一个月多少？”
    厂长左右为难，在强势的目光下开口道：“方先生，这边的工厂普遍都招童工，关键是不是我们强制的，而是他们自愿的，毕竟能工作有钱拿，如果我们不要，他们可能就吃不上饭。”
    “你的意思是，还是做慈善了？”
    “这...”厂长不敢再说话了。
    “工资多少？”
    “一个月按成人正式工算，六十四软妹幣。”
    哪怕算上匯率，在香江，这份工资根本是雇不到人的，哪怕老人也不会干。
    方堃对上跟前两手揣在身前的小子，心里一阵嘆息。
    “厂子的工资待遇要提，安全设施也要跟上，如果出现什么工作事故，事故发生后的处理程序也要有...”
    方堃一件件说，对於这种现象，他一个人显然是没办法改变的，而且也不能张张嘴就给辞退人家。
    自己只是一句话的事儿，而对这个小孩几来说，可能就是灭顶之灾。
    沈修杰在一旁应著，悄悄抹了抹额头上的细汗。
    从工厂转到市中心，德祥地產除了製造业工厂外，还有一笔商业地產的开发，罗湖，天河的商圈高端写字楼，这块业务德祥没有做切割，主要是捨不得，沈修杰也不能硬抢，不过谁让他是第二大股东呢，慢慢来迟早是自家的。
    製造业工厂，商业地產，囤地皮。
    目前就是港资进入內地的三大动作，对於地皮而言，就是通过协议出让或竞標获取土地，开发后长期持有或者收租出售。
    在香江，老李就以此获利，所以进入內地市场后，港商们对土地趋之若騖。
    不管是协议出让，合资开发，还是竞標价高者得，改造烂尾地块等，只要是有，照单全收。
    这也是为什么吴兴国那些潮汕佬会眼馋，港商的扶持太大，市场这块蛋糕太大，让他们眼巴巴看著不吃，实在是姥姥可忍，舅舅不可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