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元大尊自通道中踏出的那一剎那，便察觉到一股铺天盖地的铁血煞气。
    这些铁血煞气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缠绕在每一寸混沌气流之中。
    这並非单纯杀戮所积，更蕴含著秩序森严，铁律如山的军团意志，是亿万战卒经年征伐所凝聚的气息。
    他抬眼望去，混沌虚空中，密密麻麻的仙舰，绵延至视野尽头。
    那些舰体並非天然造物，每一道纹路都烙印著后天炼製的精密与冷酷。
    最令青元好奇的是，从这些庞然巨物上，他竟感应到不下於混元大罗金仙层级的能量波动。
    作为执掌一界的界主，青元太清楚这等规模的仙舰集群在大规模战爭中的意义。
    眼前人为炼製而成的战爭机器，已经可以轻易做到以弱胜强，更何况还可以大规模装备。
    他细细扫过舰阵，神色渐凝。
    舰上生灵，气息最弱者，竟也稳立大罗金仙之境。
    混元大罗金仙级的存在，感知所及，已逾万数。
    而尊者境的存在，赫然也有千道之多。
    青元心底一震，倏然想起先前司晨所言人族二字。
    这还仅是一族的实力，远非其母界全部底蕴。
    想到这，不由侧首，与身旁的雷罡大尊对视一眼。
    雷罡眼中同样掠过惊意，二人皆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心中的那份震惊。
    司晨將二人细微的神情尽收眼底，唇角扬起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
    袖袍轻拂淡淡道：“让二位道友见笑了，此间將士，十之八九乃吾之同族。
    此番征伐黑渊残界，便交由他们动手即可。
    若真有棘手之处，再劳烦二位出手相助不迟。”
    青元闻言，苦笑摇头，那笑容里混杂著一抹惊嘆：“司晨道友过谦了，黑渊既已陨落，其界中所余，至强不过尊者境。
    以贵族这般军容，何须吾等多此一举？”
    顿了顿，目光再次掠过那无声肃立的舰群，喟然长嘆：“盘古神尊所开闢之界，果真不可思议。
    一族之力，底蕴竟深厚至此。”
    雷罡大尊接口道：“青元所言极是，吾之雷罡界，经营无数元纪，至今大尊唯吾一人。
    尊者境累积不过近百，混元大罗金仙亦未满千数。
    而道友一族，仅此二境，便十倍於吾界，当真令人羡慕。”
    司晨听著二人的讚嘆，脸上浮起一丝古怪的神色。
    他不由得想起三万年前的洪荒，那时，整个天地间的尊者仅屈指可数，混元大罗金仙更是寥寥数十。
    若將此事说与眼前二位知晓，不知他们是否道心都要动摇几分。
    当然，此时绝非坦言之机。
    他心中早有盘算，待將包括青元、雷罡在內的五位大尊忽悠回洪荒之后，一切自会分明。
    一旁，红尘大尊眸光流转，似笑非笑地瞥了司晨一眼，又不动声色地扫过青元与雷罡。
    她怀中的司灵儿眨著澄澈的大眼，听著三人的对话，忽然悄悄扯了扯红尘的衣袖，传音道：“红尘姐姐，哥哥是不是又在打什么坏主意，想忽悠他们呀？”
    红尘低头，对上那双写满好奇与狡黠的眼睛，唇角微弯，传音回道：“灵儿当真聪慧。”
    得了肯定，小傢伙再看向青元与雷罡时，目光里便多了几分孩童天真又促狭的打量。
    后方，通天自始至终静立不语。
    他早知司晨布局，自然乐见其成。
    此刻，他嘴角噙著一丝瞭然的笑意，听著三人的对话。
    恰在此时，一道流光自不远处旗舰激射而来，落定在司晨身前数丈，显出一位身披玄甲，气度沉凝的大將。
    接著，躬身抱拳道：“启稟族长，各军团已按战阵部署完毕，请族长示下！”
    司晨面上那抹悠然笑意顷刻收敛，转为肃穆。：“这是检验吾人族战卒实力的一战，吾与红尘大尊等人在没有外来力量干扰的情况下不会出手。
    有巢氏，你是这一战的统帅，接下来如何用最小的代价將黑渊拿下，就是你的事了。
    希望尔等不会让吾失望。”
    有巢氏身躯挺得笔直，眼中燃起炽热的战意，郑重应道：“是，谨遵族长之命，末將必不负所托，扬吾族威！”
    司晨微微頷首：“去吧，此战便交予你了。”
    有巢氏再次深施一礼，身形化作流光，瞬息回归旗舰舰桥。
    司晨转而看向一旁静立的通天：“通天道友，以眼下黑渊界残余之力，恐已难为道友剑道之磨石。
    这一阵，便让予吾族儿郎吧。”
    通天闻言，轻笑一声，笑声隱隱有剑鸣相和：“无妨，本来还想著与黑渊大尊战一场，毕竟他虽然是大尊中期之境，可因为自身的伤势，根本就不能发挥全部实力的大尊，对吾的剑道会是一个很好的磨礪对象。
    现在既然已经陨落了就算了吧，之后在寻找其他机会便是。”
    司晨点头，不再多言，抬手凌空一拂。
    只见混沌之气隨之翻涌匯聚，顷刻间凝成一片广袤云台，色呈玄青，质地如玉，稳稳悬浮於虚空。
    云台之上，又有一张古朴长桌显化。
    “诸位道友，请入座观战。”
    言罢，司晨率先行至长桌主位，拂衣盘膝坐下。
    红尘大尊莲步轻移，在他身侧落座，將司灵儿安放在身旁座下。
    小傢伙倒也乖巧，同样盘膝端坐，只是目光却东瞅瞅西看看，显得很活泼。
    青元与雷罡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复杂神色，二人也不推辞，於长桌两侧相继坐下。
    通天目光扫过座上诸人，青元、雷罡、司晨、红尘，乃至那看似稚龄的司灵儿，尽属大尊之境。
    唯他自身，尚在尊者圆满驻足。
    此念一生，眉心那道本就凌厉的剑形道纹，骤然青光大放，丝丝缕缕的剑气不受控制地溢出，將周遭混沌之气切割得嗤嗤作响。
    那並非焦躁，而是一种近乎纯粹的本能渴望，对更高境界和对更极致剑道的渴求。
    司晨感知到通天身上愈发凝练，几欲破茧的剑意，眼中掠过讚许，却未出言。
    他深知以通天之才情心性，大尊瓶颈不过一层窗纸，需要的或许只是一场淋漓尽致的战斗，或是一剎那的顿悟契机。
    开口安慰，反是多余。
    雷罡大尊侧目，感受到那纯粹的剑道意志，浓眉一挑，暗自点头。
    这等锋锐无匹，一往无前的道心，正是强者之路不可或缺之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