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总统对面的谢尔盖，这个如影子般追隨他多年的男人，在为他递上那杯致命的红茶前，看似不经意地拋出了一个问题。
    一个谢尔盖早已知道答案，却又必须亲耳听到回答的问题。
    “总统先生，在您的授意下，我的双手沾满了鲜血，终结了无数生命。”
    “怎么，突然提起这个？”总统的眉毛微微一挑，带著一丝不悦。
    “我想知道，这一切......真的都是为了重塑那份荣光吗？”
    这个问题，像一根无形的针，轻轻刺向两人之间那层名为“忠诚”的薄膜。
    总统知道，谢尔盖也知道。
    这些年来，经由总统之口下令、藉由谢尔盖之手终结的生命，多得连他们自己都快记不清了。
    但那些亡魂究竟是伟大理想的奠基石，还是个人权欲的绊脚石，他们俩心中都如明镜一般。
    说到底，那些人的死，不过是为总统的权欲王座献上的祭品。
    可谢尔盖偏偏还是问出来了。
    他就像一个即將犯下滔天大罪的信徒，在动手前，非要从魔鬼的嘴里，撬出一句大逆不道的罪言...
    好让自己接下来的背叛，显得不那么罪孽深重。
    总统凝视了自己最心腹的部下片刻，那双能洞穿人心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波澜。
    隨后，脸上绽开一个堪称慈父般的笑容。
    “你问了个傻问题，谢尔盖。”他微笑著说，
    “他们的每一滴血，都不是为我个人而流，而是为了这个国家，为了我们共同的伟大事业。”
    听到这个答案，谢尔盖那颗悬著的心，反而诡异地落回了原处，他甚至感到了一丝如释重负的庆幸。
    倘若总统刚才哪怕流露出一丝真诚，承认那些杀戮皆为一己私慾，或许......或许这杯致命的茶，就永远不会递到他的唇边。
    但现在，他显然已经迈过了那道坎。
    “总统先生，今天的红茶，香气格外醇厚。”谢尔盖的声音平静无波。
    “是吗？嗯，確实不错。”
    总统毫无防备，伸手接过了那盏盛著死亡的白瓷杯。
    那瞬间，仿佛接过的不是一杯茶，而是整个世界的信任。
    “......”
    谢尔盖静静地站在一旁，看著总统將茶杯凑到唇边，看著他享受地品味著那馥郁的茶香，看著他將那融入了死亡芬芳的茶水咽下喉咙。
    要说內心没有半分愧疚，那绝对是自欺欺人。
    毕竟，他正亲手將一把淬毒的利刃，从背后捅进了这个世界上最信任自己的人的心臟。
    刚才那个问题，不过是他为自己良心搭建的一座摇摇欲坠的避难所。
    但他无意辩解。
    如果说，总统为了自己的权力背叛了整个国家；
    那么，他谢尔盖就是为了自己的家人，背叛了自己的主人。
    一报还一报，公平得很。
    “你从刚才起，为什么老这么盯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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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统品咂了一口茶，终於察觉到气氛的诡异，缓缓放下了茶杯。
    “总统先生，您听说过『女神之泪』吗？”
    “当然，”总统的脸上甚至露出一丝自得，“我们最顶尖的实验室捣鼓出来的杰作，我怎么会不知道。”
    女神之泪。
    多么悽美动人的名字，內里却包裹著世间最迅猛的死亡。
    一滴，仅仅一滴，就能让一个活生生的人，在转瞬间化为一具冰冷的尸骸。
    寻常毒物混入茶水，总会留下蛛丝马跡，或异味，或变色，终究无所遁形。
    但“女神之泪”不同。
    它饮之无色，入喉无味，杀人无形。
    完美得如同一位隱形的刺客。
    如同真正的女神泪滴，悄无声息地融入万物...
    直到死亡的寒意从骨髓深处爆发，饮下它的人才会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早已踏入了地狱的门扉。
    “我一直將它隨身携带，以便隨时执行您的命令。”
    谢尔盖缓缓说道，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日常。
    “哦？这我倒不知道。”总统开了个自以为幽默的玩笑，
    “不知道的人听了，还以为我天天净是让你干些投毒暗杀的活儿呢。”
    “至今为止，我用它招待过的『大目標』，不多不少，正好九位。
    我一直觉得这个数字有点不吉利。”谢尔盖说，
    “现在看来，这第十个名额，马上就要补上了。毕竟，『十』这个数字才算圆满。”
    “嗯？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总统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我刚刚，在您喝的那杯茶里，加了一滴。”
    “......！？”
    总统的视线在手中的红茶与谢尔盖那张平静到可怕的脸之间疯狂切换，惊骇与难以置信在他的瞳孔中猛然炸开！
    “谢尔盖！你......你竟敢......”
    “非常抱歉。那群天杀的混蛋，抓了我的儿子和女儿。我也是，没有办法......”
    “就因为这个，你就敢背叛我？！我绝不会放过......呃......”
    总统雷霆般的怒吼戛然而止，后面的话语被死神扼杀在了喉咙里。
    他想咆哮，想下令，想將眼前这个叛徒碎尸万段！
    那霸道绝伦的药力，已经如决堤的洪水，在他体內疯狂奔涌，摧枯拉朽般地破坏著一切生机。
    “这药的威力，您比谁都清楚。”谢尔盖的声音像个冷漠的旁白，
    “一旦入口，两分钟內，药力瞬息遍及全身。
    现在，您全身的机能应该都已麻痹，连开口说话都做不到了。”
    “......”
    总统说不出话，只能用一双迅速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瞪著谢尔盖。
    那眼神中燃烧的情绪，与其说是对死亡的恐惧，不如说是被最信任之人背叛的、灼心蚀骨的怨毒与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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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统先生，您那未竟的宏图霸业，”谢尔盖微微躬身，仿佛在举行一场庄严的告別仪式，
    “终会有人，替您，好好地走下去。”
    回答他的，只有死寂。
    或许，总统甚至没能听完谢尔盖这最后一句告別，便已坠入了永恆的黑暗。
    “......”
    谢尔盖伸出手，轻轻合上了总统那双流淌著骇人血泪、死不瞑目的眼睛。
    做完这一切，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从容地站起身。
    他做梦也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竟会亲手弒主。
    但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
    大戏，才刚刚开幕。
    “来人啊！总统遇刺了！！”
    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声音穿透厚重的门扉，传遍了整座官邸，门外的警卫们闻声瞬间破门而入。
    “快！快来人！把刚才端红茶进来的那个杂碎给我揪出来！就是他，他毒杀了总统！！”
    谢尔盖可没打算在这儿跟主人同归於尽。
    儿女的命是命，他自己的命，同样金贵。
    至少，比脚下这具尚有余温的尸体，要金贵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