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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引有妇之夫 朱门绣户 窑子开张了(H)

第339章 人心向背

      第339章 人心向背
    灿烂的阳光如金色纱幔,轻柔地铺洒在大地之上。
    李茂才带著家小,赶著一头瘦骨嶙峋的小毛驴,缓缓朝著江寧城门走去。
    这头小瘦驴身上的毛稀疏杂乱,有气无力地迈著步子,仿佛承载著这一家人歷经的无数艰辛。
    此时,距离湘军拿下江寧已过去大半年。
    但陆续赶回江寧的南京百姓依旧络经不绝。
    返乡的队伍好似一条蜿蜒的长龙,在通往城门的道路上缓缓蠕动。
    “当家的,真回来了!”
    抹著锅灰的妻子抱著两个儿子,坐在驴车上,眼中闪烁著格外明亮的光芒。
    那光芒中既有歷经漂泊后的疲惫,又饱含著终于归乡的激动。
    “那可不!”
    李茂才心疼地看了看妻子和孩子,又无奈地说道:“入城可收了咱们不少大子,那些湖南蛮子可真霸道!”
    他的语气里带著几分愤懣,然而,能够回到江寧,他心底还是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
    他忍不住回头瞥了眼正在修葺的破旧城墙。
    那城墙千疮百孔,恰似一位遍体鳞伤的战士,虽在努力修缮,却仍难掩曾经遭受的重创。
    一时间,李茂才心有余悸,庆幸自己几年前见机行事,託了不少关係才逃离江寧。
    跑到乡下去当了几年私塾先生,勉强维持生计,终於等到了回家的这一刻。
    一路上的景象,实在是触目惊心。
    儘管江寧城在各方努力下百般修护,但这座庞大的城市,宛如一位重伤未愈的巨人,难以迅速恢復往昔的活力。
    昔日平整的石板路,如今已变成坑洼不平的黄土路,每一步都仿佛在诉说著战爭的残酷。
    临街的商铺虽渐渐开始营业,可街角那一抹抹乾涸的血跡,无论怎么冲刷,都顽固地残留著。
    犹如一道道无法抹去的伤痕,刺痛著每一个归乡之人的心。
    “让让一—”
    这时,一队衙役在街头大声吆喝著,態度蛮横地驱赶著行人。
    那声音如同一把把利刃,划破了本就压抑的气氛。
    李茂才赶忙拉紧韁绳,带著驴车拐进了一旁的小巷。
    很快,一辆辆驴车、骡车、马车组成的庞大队伍,扬起漫天灰尘,缓缓驶来。
    那飞扬的尘土,在阳光的照射下,宛如一片金色的迷雾,却又透著一种压抑的沉重。
    “这是,旗人?”
    看著坐在车马上拋头露面、身著旗袍的女子,以及那一个个耀武扬威、得意洋洋的汉子,李茂才立马明白了他们的身份。
    作为世代生活在江寧城的读书人,他自然比一般平民知晓得更多,也深知满城对於旗民的意义。
    “听说江寧城內的满城被屠了,如今这是新迁来的?”
    他不禁喃喃自语,心中虽对旗民能有安居之所生出几分羡慕,但却並不嚮往。
    因为他清楚,满城虽大,看似安稳,实则是旗民的囚笼。
    由於旗民只能当兵,不能经商、种田,更不能隨意出满城,仅仅依靠领取旗银生活,导致大量旗民生活困苦。
    而且,因为身处满城,里面的一应货物都被都统、將军垄断,价格比外面高昂许多。
    许多旗民不得不私底下贿赂门卫,偷偷出城干些零活短工来维持生计。
    简单来说,满城只有中上层生活得不错,可一旦到了危险时刻,需要送死的时候,却是底层旗民当先锋。
    过了一刻钟,这支队伍才缓缓离去。
    街道上又恢復了刚才的模样,只是那瀰漫的尘土,许久都未曾消散。
    “爹,城里好热闹!”
    大儿子惊喜地叫道,眼中满是对这座陌生又熟悉城市的好奇。
    “这才哪到哪儿啊!”
    李茂才摇摇头,神情有些落寞,感慨地说道:“如今这江寧东城,不及往日一成。想当年,那可是挥汗如雨,摩肩接踵————”
    他摇头晃脑地回忆著往昔的繁华,可两个儿子却似懂非懂,只是睁著大眼睛四处张望。
    即便战爭后的江寧,对於他们这些在乡下长大的孩子来说,也有著別样的新奇。
    拖家带口,又过了半个小时,他们一家人才终於回到江东门大街。
    江东门大街因城门而得名,东连水西门,西通上新河,有水道经北河口入江,水陆交通十分便利。
    明代以来,这里一直是南京西南部的商业和交通中心,是粮食、木材的主要集散地,外地客商和外国船只多泊於此,曾经的繁华可想而知。
    李茂才一家往年在此经营著一家书铺,日子过得也算滋润。
    “李秀才,你回来了?”
    “书铺准备开张了吗?”
    几十年的街坊邻居回来了一部分,大家对十八岁就高中秀才的李茂才颇为客气,纷纷上前问好口李茂才也微笑著给大傢伙介绍妻儿,可当眾人看到他身边只有年幼的儿子和略显沧桑的妻子时,心中不禁猜测,李秀才的其他妻儿怕是死於战火了。
    一时间,街道的氛围莫名地伤感起来,能回到江寧城的已经算是幸运儿了,但他们这些幸运儿,又有哪家不是家破人亡呢?
    大部分倒霉的人,早已在这场浩劫中家破人亡,只留下无尽的伤痛。
    怀揣著对家的思念,李茂才脚步匆匆,却在踏入那片曾经熟悉的街巷时,被眼前的景象狠狠刺痛了双眼。
    自家的老宅,只剩下几堵摇摇欲坠的土墙,仿佛一阵微风就能將其吹倒。
    房梁坍塌,门窗俱毁,院內杂草丛生,荒芜得如同一片野地,哪里还有曾经温馨家园的模样。
    李茂才望著这片废墟,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心中的愤怒如熊熊烈火般燃烧起来。
    那些被战火吞噬的回忆,亲人生死未卜的痛苦,此刻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但转瞬间,他只能无奈地化作一声长嘆,在这乱世之中,个人的力量太过渺小,又能改变些什么呢?
    將驴车妻儿安顿在客栈后,李茂才怀揣著地契,心事重重地前往衙门。
    儘管他有地契,又有著秀才的身份,但在这个百废待兴却又充满混乱的世道里,他仍旧花了几两银子疏通关係,才真正拿回自己的祖宅。
    然而,修葺宅子、购置家具、解决衣食住行,哪一样都得花钱。
    无奈之下,他只能先花笔钱,將自家书铺开起来,希望日子能逐步走上正轨。
    “李兄,你回来了?”
    “王兄,张兄一”
    李茂才正埋头抄录著《论语》,如今雇不起人,他只能亲力亲为。
    四书五经在江寧城已经断绝了十几年,如今价格颇高,卖书倒也算是个不错的营生。
    这时,几位同窗走进书铺,见到李茂才,满脸惊喜。
    “这长毛真是罪大恶极!”
    王生率先打破沉默,他握紧拳头,双眼通红,愤怒如同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他们一来,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把好好的江寧城搅得鸡犬不寧,多少人家破人亡,流离失所!”
    “没错!”
    张秀才咬牙切齿地附和道,眼中闪烁著怒火:“长毛贼匪,打著什么天国”的旗號,实则是一群丧心病狂的暴徒。咱们这些年在外漂泊,吃尽了苦头,皆是拜他们所赐!
    李茂才也眉头紧皱,眼中满是痛苦与愤懣,声音微微颤抖地说道:“长毛肆虐,已让金陵元气大伤。可那湘军又好到哪里去?说是来平叛,可城破之后,烧杀姦淫,比长毛有过之而无不及!金陵百姓,刚出狼窝,又入虎口!”
    眾人纷纷点头,脸上写满了无奈与愤怒,仿佛那是刻在他们命运中的苦难印记。
    王生长嘆一声,语气中充满了绝望:“原本以为湘军来了,能救咱们於水火,没想到却是一场更大的灾难。这世道,还有天理吗?那些宫女,皆是我江寧女子,如今都被掳掠去了湖南,一个个丘八,腰缠万贯,唉————”
    “天理?”
    李茂才苦笑著摇头,眼中满是对现实的无奈与嘲讽:“如今这天下,哪还有什么天理!长毛和湘军,都是一丘之貉,苦的只是咱们这些平头百姓!”
    几人哀伤嘆气,感怀伤时,心中的悲痛如这破败的城市一般,沉重而又压抑。
    “走,今天歇业,咱们去喝一杯!”
    家庭富裕的王生,挥了挥手,拉扯著几人,试图用酒来暂时忘却这无尽的痛苦。
    李茂才立马应下,此刻,他也急需借酒消愁,暂时逃离这残酷的现实。
    一行人来到了“轻烟楼”。
    作为明初朱元璋亲自建立的十六楼之一,建於洪武年间的轻烟楼,曾经每楼六楹,高基重檐。
    栋宇宏,规模宏大,是文人墨客云集之地。
    然而,在战火的洗礼下,它也曾毁於一旦。
    如今虽经过重建,样样崭新,但往日那些文人墨客留下的诗词却已荡然无存,只留下一段段模糊的记忆。
    轻烟楼內,虽不復往昔繁华,但仍有不少人聚在这里,或借酒消愁,或谈论著天下局势。
    那嘈杂的声音,仿佛是这座城市在苦难中发出的无奈嘆息。
    几人找了个角落坐下,点了些酒菜,默默喝著闷酒,心中的愁绪如这昏暗的灯光,挥之不去。
    这时,邻桌一位说书模样的人,正讲得唾沫横飞:“诸位可知南洋魏国?那可是了不起的地方!魏国崛起於南洋,短短时日,便將洋夷打得落花流水!”
    李茂才几人听闻,不禁停下手中动作,侧耳倾听。
    作为读书人,对於朝廷屡次败于洋夷之手,他们心中自然满是书生意气,满腹牢骚。
    天朝上国歷经数千年辉煌,如今却被洋夷轻易打入京城,这极大地触及了读书人的自尊。
    如今骤闻能打败洋夷的国家,他们心中顿时燃起了浓厚的兴趣。
    那人绘声绘色地说道:“魏国军队神勇无比,武器精良。洋夷的坚船利炮,在他们面前竟失了威风。
    当初,那荷兰人气势汹汹而来,妄图在婆罗洲分一杯羹,结果被魏国打得丟盔弃甲,狼狈逃窜口魏国不仅击退洋夷,更是顺势镇压婆罗洲,周边小国纷纷归附,如今在南洋已然是一方霸主!”
    “听闻魏国百姓富足,人人安居乐业,不像咱们这儿,战火纷飞,民不聊生。”
    有人在旁插嘴道。
    “我听说每人过去就分地十亩,一年三熟,只收一成税,过年的时候家家粮囤里都是满满当当的————”
    另一个声音也加入进来,言语中满是羡慕。
    李茂才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低声说:“若真如他所言,魏国倒像是个太平之地。”
    王生闻言,轻笑道:“我在上海,倒是听过魏国的消息。这魏国,之前也是长毛,后来逃到了南洋自称王號,然后硬生生在异国他乡建了大国。
    朝廷称之为短毛,有別於咱们的辫子和长毛。在南洋,洋夷都得给三分面子!”
    李茂才一愣:“这魏国是汉人?”
    “真真切切!”
    王生低声道:“汉人出身。人家现在割辫易服,尽復前明样式,只是吧,衣冠虽復,但却把头髮剪成短髮,效仿那洋人————”
    “辫子?”
    李茂才將脑后的辫子撩到身前,摸了摸,忍不住道:“確实大逆不道!身体髮肤,受之父母,怎能轻动?”
    王生闻言,嗤笑道:“咱们一两个月就得刮头,岂不是也违背了孔子的教诲?”
    这话一出,在座的几人顿时沉默了。
    这话说得实在太大逆不道,可仔细想想,又似乎有些道理,只是在这封建礼教森严的时代,这样的言论让人既震惊又不敢轻易认同。
    王生也自觉失言,这才赶忙补救道:“我听说在上海,苏州等地,好多读书人钻研魏国强国之法,准备效仿呢!甚至还主动去魏国见识一番这不畏洋夷的模样。”
    说著,王生的声音愈发低了:“听说,只要是读书人去了,都能去当官。人家那地盘,有整个江南那么大呢,官位缺著呢————”
    “当家作主的都是汉人,旗人的影子都看不著————”
    一时间,几人心神恍惚,说不清是对满清朝廷的失望,还是对魏国的期待。
    亦或者说是对全汉人国家的嚮往。
    在这乱世之中,他们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微弱的曙光。
    没有战爭,没有贪官,没有旗人的欺压,一年三熟,吃饱穿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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