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赶尽杀绝,十二魔將陨落
须弥山的残垣断壁在血色余暉下显得愈发荒凉,断裂的石柱斜插进焦黑的泥土,曾经日夜不绝的梵音已被死寂取代。
风捲起带著硫灵味的尘埃,在破碎的大殿间盘旋,每一处裂缝都仿佛在诉说著圣人道场崩塌的耻辱。
准提与接引从紫霄宫归来后,虽然得到了鸿钧道祖那一句“吾自有计较”的默许,但眼看著自家万载基业化作鬼域,心中的杀意与怒火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如同被泼了滚烫的热油,烧得愈发狂烈。
西方教立教以来,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准提圣人身披残破的袈裟,站在那口早已乾涸、池底布满蛛网状裂纹的八宝功德池边。
他那原本晶莹如玉、不垢不净的圣人之躯,此时隱约透出几分森然的阴冷。
他伸出略显枯槁的手指,缓缓抚摸著七宝妙树上那几道细密的裂纹,那是被弒神枪生生震出来的暗伤,每一道都刻著仇恨。
“师兄,元始虽然被太清强行带走,但那些被他魔化的孽障,绝不能留。”
准提的声音冰冷刺骨,在空旷死寂的废墟中激起阵阵迴响,犹如九幽寒风。
“元始本座暂且动不了,但这十二个入魔的杂碎,必须用他们的真灵血祭西方。他们一日不死,我西方的血债便一日不能清偿,西方的尊严更无从谈起。”
接引道人面色悲苦,周身寂灭之气如暗色潮汐般沉浮。
他微微闭目,强大的圣人神识化作千万道无形的感应丝线,瞬息之间便划过亿万里虚空,穿透重重时空迷雾。
在那西方灵脉破碎最为严重的边缘,在天地法则极度混浊、天道感应最弱的死角,他终於捕捉到了几缕极其微弱、阴冷却又顽强如附骨之蛆的魔气。
“他们借著先前太极图降临时產生的时空余波掩盖了行踪,正藏匿在洪荒东南边缘的蛮荒之地。那里是混沌毒障匯聚之所,法则混乱,最宜藏污纳垢。”
接引缓缓睁开双眼,眼神中掠过一丝决绝的戾气:
“此时元始已被太清封锁,罗睺的意志亦在与其內耗,这些魔將已是无主之鬼,更是无根之浮萍。准提,你我本源受损严重,不宜再度长途跋涉去沾染那蛮荒因果,且须时刻警惕太玄宫与首阳山的异动。清理门户这种脏活,便由药师他们去办吧。”
准提微微点头,隨即神念一动,三道金光自虚空中凝现。
领头之人,乃是药师佛。
他周身琉璃火闪烁不定,眼眸中承载著接引传授的寂灭佛理,威严中透著慈悲的肃杀。
其后是弥勒佛,他依旧挺著滚圆的肚子,但那笑容中早已没有了半点喜气,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阴冷与贪婪,怀中那口人种袋不断吞吐,散发出吞噬万物的恐怖波动。
而站在最侧方的,则是面容阴沉如水的燃灯道人。
此时的燃灯,虽然在此前被广成子虐杀得仅剩一缕真灵,但在接引圣人不计成本的功德与圣血灌注下,已然重塑了佛体。
只是他此时的气息虚浮不稳,眼中喷涌出的仇恨之火几乎要將虚空点燃。
对於他而言,此行並非任务,而是跨越生死的终极復仇,他要亲手將那些带给他屈辱的人碾成齏粉。
“尔等带上本座的加持神杵,再请出那尊紫金钵盂。”准提的语气中不带任何商量的余地,充满了圣人的威压。
“务必在那十二魔孽伤势復原之前,將其彻底格杀。记住,本座要的是神魂俱灭,剥离魔印,不留半点活口,不许任何一人踏入轮迴之路!”
“弟子领命!”
药师、弥勒与燃灯齐齐躬身,声震寰宇。
下一刻,三道璀璨如恆星坠落的金光冲天而起,击碎了西方的重重阴云,如流星划破长空,直扑洪荒东南的蛮荒之地而去。
洪荒东南,这是一片被眾神遗忘、被天道冷落的角落。
这里常年笼罩在暗紫色的混沌毒障之中,灵气匱乏到了极点,土地乾裂,到处都是散发著恶臭的腐烂沼泽与狰狞的漆黑石林。法则在这里变得扭曲且无序,即便是寻常大罗金仙也不愿在此久留。
广成子等十二名曾经傲视洪荒、执掌阐教牛耳的仙首,此时正瘫软在一处枯竭的灵脉裂缝中。他们每个人都狼狈到了极致,完全看不出往昔那般仙风道骨的气象。
广成子的暗红色魔甲已经碎裂了大半,胸口的护心镜早已化作齏粉,露出內里不断蠕动、散发著黑烟的腐肉;
赤精子的阴阳镜已然暗淡无光,镜面裂成了数百块细小的碎片;
玉鼎真人的斩仙剑只剩下一柄生锈般的剑柄,被他由於过度用力而颤抖的手死死地攥著。
接引此前那一记混元神光,不仅击碎了他们的神躯,更是在他们的元神最深处种下了佛门独有的“寂灭死印”。
此时,他们每呼吸一次,元神都仿佛被亿万根被魔火烧红的钢针攒刺,痛苦得让这些曾经的真仙几欲疯狂。
“师兄……咱们还能逃到哪里去?”赤精子艰难地抬起头,看向靠在冰冷石壁上闭目养神的广成子。
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的破旧风箱,透著无尽的绝望。
“元始带走了太极图,阐教散了,魔庭也垮了……这天下虽大,难道真的没有咱们师兄弟的容身之所了吗?”
广成子没有睁眼,他那苍白如纸的面容在紫色毒障的掩映下显出一股病態的诡异。
他正疯狂地压榨著体內魔印中最后一丝寂灭魔气,试图缝补那被圣人之力撕裂的五臟六腑。
“自由……”玉鼎真人突然突兀地开口了。
他原本赤红如血的魔眼正在逐渐褪去狂乱,露出一股极度透支后的清醒与落寞,“从崑崙山到魔庭,从云端神界到这蛮荒泥沼。
广成子师兄,咱们爭了一辈子名利,斗了一辈子气运,最后……竟然只换来这一身洗不净的魔血和万世的骂名。
若是可以,我只想找个没人认识的山谷,哪怕做一个朝生暮死的凡夫俗子,只要能自由地喘一口气便好。”
广成子终於睁开了双眼,他看著这些曾经意气风发、如今却如丧家之犬的同门师弟,嘴角泛起一抹极其惨烈且嘲弄的苦笑。
“自由?玉鼎,你我都太天真了。从咱们踏入须弥山、向西方教挥下第一刀的那一刻起,这两个字就彻底从咱们的命数里划掉了。西方那两个老傢伙即便本源耗尽,也绝不会放过咱们;而紫霄宫那位,更不会容许咱们这种『变数』继续在世间游荡。”
“他们来了。”广成子的眼神陡然变得凌厉,如困兽最后的光芒,他单手猛地拍击地面。
几乎在同一时间,东南方向的天际原本昏暗的毒障瞬间被一道道刺眼的佛光刺破,大片的金色祥云如同倒灌的海啸般滚滚而来,將那毒障悉数净化。
“魔孽!今日看尔等还能躲到哪处阴沟角落里去!”
燃灯道人那满含怨毒、甚至有些歇斯底里的声音,在圣人重宝“加持神杵”的加持下,跨越万里长空,如万雷齐鸣般在广成子等人的耳畔炸响,震得他们本就受损的元神一阵摇晃。
广成子挣扎著拄著断掉的枪桿站起身,任由胸口的血滴在砂石上。
他死死盯著那三道从虚空中走出的金色佛影,眼神中透著一股狠戾。
药师佛宝相庄严,手中药师坛喷薄出万丈琉璃神光,试图净化这里的每一丝魔气;
弥勒佛笑容冰冷,已经扯开了人种袋的绳索,那黑漆漆的袋口对准了下方;而燃灯道人,那双眼睛里的恨意几乎要在广成子身上生生剜下一块肉来。
“燃灯,看来接引对你这叛徒还真是厚爱,竟然捨得用圣血帮你拼凑出这具臭皮囊。”广成子冷笑一声,强行提炼出识海中最后的一缕魔气,在指尖缠绕成尖锐的黑刺。
燃灯向前踏出一步,每一步落下,下方的虚空都承受不住他的怒火而纷纷炸裂:“广成子!当初你在须弥深坑之中百般折辱本座之时,可曾想过此时?今日,本座便要用这须弥净世火,將你们这些骯脏的叛徒连同魔印,一寸寸烧成飞灰,永世不得超生!”
“废话少说,圣意如铁,送他们上路!”药师佛神色冷峻,不再给予任何喘息的机会。
药师佛率先发难,他高举药师坛,坛口瞬间喷涌出千万道“十二大愿神光”。
这种金色的光雨中蕴含著极强的佛门秩序之力,专门克制毁灭性的魔气。
光雨落在广成子等人残破的伤口上,顿时发出极其刺耳的“嘶嘶”声,腾起大片带著腥臭味的黑烟。
“结阵!即便死,也要崩碎他们的佛心!”广成子怒吼。
十二魔將虽然已经油尽灯枯,但求生的本能让他们疯狂压榨出真灵潜能。黑色的魔气强行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面生有无数狰狞面孔、不断哭號的黑气大网,试图挡住那漫天降下的寂灭佛光。
“收!”弥勒佛冷笑一声,將人种袋拋向高空。
袋口对准下方,一股恐怖到足以撕裂大地、逆转五行的吸力爆发。
这吸力针对的不仅仅是肉身,更是在强行拉拽他们已经摇摇欲坠、与肉身脱节的元神。
“破!”
太乙真人此时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他深知已无退路,竟是直接引爆了自己的本命魔元。
一根千丈长的漆黑火柱冲天而起,如同黑色巨龙撞击在人种袋的吸力旋涡上。剧烈的法则碰撞让周围数千里的蛮荒大山纷纷崩碎化作尘埃。
燃灯道人见状,直接祭出了准提亲赐的“紫金钵盂”。
那钵盂在空中吸收了无数佛光,急速放大,如同一轮金色的烈日,带著圣人独有的厚重重力法则,对著下方的魔网中心轰然坠落。
“咚——!!!”
一声沉闷却传遍洪荒三界的巨响。紫金钵盂带著圣旨般的不可违抗性,直接压碎了所有的魔气防御,重重地扣在了十二魔將的中心。广成子等人的阵法在这一刻应声而碎,残存的肉身被这一击震成了烂泥。
十二人齐齐喷出一口污血,混合著破碎的內臟,无力地瘫倒在焦黑的大地上,连手指都无法再动弹分毫。
“想要自由?在这洪荒,弱者连死亡的姿势都无法选择,更遑论自由?”
燃灯道人提著加持神杵,狞笑著步步走近,金色的神杵上跳动著足以焚灭星辰的毁灭火光。
广成子躺在碎石堆里,看著漫步而来的燃灯。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眼中的红芒竟然彻底消散了,露出了曾经作为阐教大师兄时的那份清明与解脱。
“燃灯……你以为你贏了?你也不过是准提手里一根隨时可以丟弃的……骨头罢了。”
广成子吐出一口血沫,惨笑出声,“兄弟们……咱们先走一步,在那永恆黑暗的归墟中……等著这帮老禿驴。”
燃灯道人脸色彻底阴沉,不再言语,手中加持神杵猛然挥动,带起一道致命的寂灭弧光。
“受死!”
药师佛与弥勒佛亦是不再留手,两人同时引动佛门至高神通。琉璃净火与大弥勒掌力如同毁灭性的潮汐,从天而降,彻底覆盖了那片灵脉裂缝。
三股混元门槛级別的法力在此刻疯狂对冲、挤压、消磨。
曾经威震洪荒、让万仙仰望的阐教十二金仙,在经歷了魔化的疯狂与绝望的流浪后,终究在这荒凉的边缘之地,连同他们最后的奢求,一同化作了虚无。
在那足以抹杀因果的圣器持续消磨下,那顽固的不死魔印终於发出了最后一声悽厉而不甘的哀鸣,隨即崩碎瓦解。
没有轮迴,没有重生,更没有所谓的转世。唯有一地散落的焦黑灰烬,在蛮荒淒冷的寒风中渐渐飘散,消失在混沌毒障深处。
燃灯道人看著那彻底平息、毫无生机的废墟,胸中积压万载的那口恶气终於吐出。他正欲开口狂笑宣泄,却猛然动作僵住。
首阳山方向,一股足以撼动苍穹、斩裂虚空的青色剑意,带著极致的愤怒与悲慟,正跨越时空阻隔,將这片蛮荒之地死死锁定。那剑意之盛,让三尊佛影同时感到了真灵的一阵刺痛。
“不好!是通天?他动杀机了!”药师佛神色大变。
“走!元始已囚,魔將已灭,此处因果已断,速回须弥山!”
三人再不敢有片刻停留,身化三道狼狈的金光,疯狂遁向西方世界。
而此时的首阳山静室內,原本陷入沉睡、试图对抗罗睺的元始天尊,身体突然剧烈一震,一滴带著点点金芒的圣人之泪,顺著他满是狰狞魔纹的面庞,悄然滑落,在那灰尘中溅起一丝微不足道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