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门前，那足以撕裂大地的精神力对撞，最终的余波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光强行抚平。
    那光芒来自山顶的古剎，初时如烛，剎那间便化作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
    其光煌煌，却不刺眼，反而带著一种令人落泪的慈悲与温暖。
    关在和左青，甚至山下的路无为，都在这光芒下不自觉地闭上了眼。
    万籟俱寂。
    当光芒散去，左青猛然睁眼，他感知到古剎中那股支撑著一切的宏大气息，如同被风吹散的烛火，彻底消失了。
    一丝血跡顺著他的嘴角滑落，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失神地望著山顶，喃喃自语。
    “总司令他……”
    ……
    大夏，某精神病院。
    穿著宽大病號服的男人蹲在墙角，用手指在地上一遍遍画著奇怪的符號，嘴里碎碎念著。
    “一，二，三，四……小鱼儿在水里游……不对，线断了……好疼。”
    男人，也就是病友口中的小鱼儿，突然捂住胸口，整个人蜷缩起来。
    那不是生理上的疼痛，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空洞与撕裂感，仿佛世界的某个重要支柱，在一瞬间崩塌了。
    他那双常年浑浊，仿佛蒙著一层雾气的眼睛里，所有的迷茫与癲狂在瞬间褪去，变得清澈而锐利，倒映出整个房间的苍白。
    “有人……用自己的命，在天平上放了最后一个砝码。”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灰濛濛的天空，声音清晰得不像一个病人。
    “……叶梵。”
    ……
    三万米高空，一架特种运输机正穿过云层。
    机舱內，队长孔伤正头痛地看著角落里睡得口水都快流出来的女孩。
    “夏思萌！醒醒！马上要到任务地点了！”
    女孩毫无反应，睡得更香了。
    旁边一个队员咧嘴一笑，从战术背心上抽出一把匕首，比划了一下：“队长，要不我给她来点物理唤醒？保证精神。”
    “你敢！”孔伤瞪了他一眼。
    就在这时，沉睡的夏思萌毫无徵兆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中没有一丝刚睡醒的迷濛，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
    “咔嚓！”
    绑在她身上的特製安全带，应声碎裂！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她如同鬼魅般从座位上弹起，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转身躯，闪电般跳进了旁边一个半开著的巨大行李箱中，然后“砰”的一声盖上了盖子。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让人无法反应。
    孔伤和队员们面面相覷，一脸懵逼。
    这……又发什么疯？
    ……
    一片荒芜的戈壁。
    王面和他的假面小队，正凝神望著远处地平线上急速奔来的那道巨大阴影。
    “准备。”王面声音冰冷，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黑刀【弋鸳】上。
    他身后的天平和蔷薇等人，也各自进入了战斗姿態。
    他打算故技重施，用【时序暴徒】的力量將那怪物暂时定格，为队友创造机会。
    然而，就在他即將拔刀的瞬间，一股莫名的心悸感毫无预兆地袭来。
    那感觉，就像一个正在湍急河流中逆行的人，突然脚下的整条河都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不是外力，而是河流本身，在哀嚎。
    “停下！”王面猛地喝道，强行中止了即將发动的能力。
    “队长？”蔷薇不解。
    王面没有回答，他抬起头，面具下的眉头紧紧皱起。
    他感知到了，时间的法则，出现了无法理解的巨大扰动，像是被人强行撕裂，又缝合上了一道丑陋的伤疤。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
    上京市，守夜人总部最高办公室。
    绍平歌百无聊赖地转著笔，看著袁罡勤勤恳恳地帮他修改著文件。
    “老袁啊，你说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天天不是开会就是签字，我感觉我快长蘑菇了。”
    袁罡头也不抬：“绍司令，您要是觉得累，可以去斋戒所陪陪唐先生。”
    “滚蛋！”绍平歌骂了一句，“我可不想去那个鬼地方。”
    他打了个哈欠，一股难以抑制的困意涌了上来。
    “奇了怪了……怎么突然这么困，感觉……好像天都塌下来了似的，只想睡觉……”
    他嘟囔著，手中的钢笔从指间滑落。
    “啪嗒。”
    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袁罡抬起头，看到绍平歌已经趴在桌上，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他皱了皱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感，笼罩了心头。
    ……
    迷雾边境。
    纪念靠在一辆线条夸张的红色超跑上，望著眼前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浓雾。
    她精致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美眸深处，却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波动。
    是错觉吗？
    刚才那一瞬间，她感觉整个世界都轻轻“晃”了一下。
    像是一个巨人，在睡梦中，疲惫地翻了个身。
    她站直身体，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引擎发出一声咆哮，在空旷的边境迴荡。
    下一秒，红色的超跑化作一道离弦之箭，没有丝毫犹豫，一头扎进了那片永恆的迷雾之中，瞬间消失不见。
    ……
    九华山，佛殿之內。
    六道英灵光影，震惊地看著那个悄无声息出现在殿中的黑衫身影。
    他站在那里，仿佛已经站了千万年，又仿佛刚刚才从虚无中凝聚成形。
    “周平……”李鏗鏘的光影上前一步，声音艰涩，將事情的始末，叶梵的选择，用最简短的语言讲述了一遍。
    黑衫身影，也就是刚刚被重塑归来的周平，静静地听著。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著那尊已经化作鎏金佛像的叶梵。
    看著他脸上那定格的，如释重负的笑容。
    周平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他抬起手，想去触摸那冰冷的佛像，却又停在了半空。
    这个为他守了一辈子国门的男人……这个他一直想当面问罪的男人……用这种方式，给了他一个交代。
    一滴滚烫的泪，从周平的眼角滑落，砸在冰冷的地板上，碎成万千。
    他缓缓转身，没有看任何一位英灵，就那么一步一步，孤单地走出了佛殿，走入了山间的风雪里。
    ……
    “他的灵魂……好强。”王晴望著周平离去的背影，温婉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凝重。
    “何止是强。”霍去病手持断矛，眼神锐利，“叶梵以神魂为祭，佛光为引，国运为淬，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復活了，这是在……造神。”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空间，望向了某个精神病院的方向。
    “只是，这尊『神』的诞生，恐怕连那位写故事的年轻人，都没有预料到。”
    霍去病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莫名的意味。
    “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有些事情，已经脱离了剧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