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她的……监护人。”林七夜面不改色地报出了自己临时的身份，“浅羽七夜。”
    女警员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只是让林七夜也在关係人一栏签下了名字。冰冷的程序走完，她站起身：“请跟我来。”
    两人跟著女警员穿过几条走廊，最终停在一扇標著“遗物保管室”的金属门前。女警员刷卡开门，一股陈旧物品的气息扑面而来。房间不大，两边是顶到天板的金属货架，上面整齐地摆放著一个个贴著標籤的透明物证袋。
    女警员从其中一个架子上取下一个袋子，放在了房间中央的不锈钢桌上。
    “这就是岩舞海人的全部遗物。”
    袋子里装著几样简单的东西：一个用旧了的zippo打火机，一枚素圈银戒指，一部屏幕碎裂的老款智慧型手机，还有一个乾瘪的钱包。
    柚梨奈的目光死死地锁在那枚戒指上。
    她记得这枚戒指。那是她很小的时候，母亲还未离家时，与父亲一起戴的结婚对戒。母亲走后，戒指也一同消失了，她以为早就被那个男人当掉换了酒钱，没想到……他还一直留著。
    这一刻，柚梨奈的心情无比复杂。恨意、悲伤、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在她胸口翻涌。这个男人，给她和奶奶带来了无尽的痛苦，可他身上，却又保留著家庭最后的一点微弱印记。
    “確认无误的话，请在这里签字。”女警员递过来一张签收单。
    柚梨奈麻木地签下自己的名字，指尖冰凉。
    “他的……骨灰呢？”
    “在隔壁。手续办完就可以领取了。”女警员收回单据，转身准备离开。
    “请等一下！”柚梨奈鼓起勇气叫住了她，“我想知道，我父亲……岩舞海人，他为什么会被通缉？他到底犯了什么罪？”
    女警员的脚步顿住，她回过头，眼神里带著一丝职业性的警惕：“抱歉，这属於机密案件，无可奉告。”
    “机密？”柚梨奈不解，“人已经死了，为什么还是机密？”
    或许是少女眼中的倔强触动了她，女警员沉默了片刻，还是透露了一点信息，语气却变得更加严肃：“我只能告诉你，击毙他的不是我们警方，而是『净土』派来的神諭使大人。其他的，你最好不要再打听，对你没有好处。”
    神諭使……
    这个陌生的词汇让柚梨奈感到一阵寒意。
    抱著那个沉甸甸的骨灰盒走出房间时，柚梨奈整个人都有些失魂落魄。阳光透过警署的玻璃窗照进来，却驱散不了她心中的阴霾。
    林七夜走在她身侧，脑中却在飞速分析著刚刚得到的信息。
    净土，神諭使。
    这个国家的权力结构，远比表面上看起来要复杂。所谓的“净土”，恐怕就是凌驾於常规暴力机关之上的特殊力量。他们打著维护秩序的旗號，行事却如此诡秘，甚至一个普通混混的死因都要被列为机密。这根本不是在维护秩序，而是在维护他们自己的秘密。
    唐轩那傢伙的小说里，似乎也提到过类似的设定。一个看似光鲜亮丽的统治机构背后，往往隱藏著最深的黑暗与腐朽。看来，这个世界也不例外。
    “別想太多了。”林七夜的声音將柚梨奈从恍惚中拉了回来，“你父亲的事情已经结束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自己。”
    柚梨奈抬头看著他，怀里的骨灰盒仿佛有千斤重。
    “我们去吃点东西吧。”林七夜提议道，“你想吃什么？”
    柚梨奈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出一个地名：“道顿堀。”
    或许只有那条街上极致的热闹与喧囂，才能暂时冲淡她此刻心中的空洞与冰冷。
    两人拦下一辆计程车，朝著大阪最繁华的美食街驶去。车窗外，高楼林立，人流如织，一个充满活力的城市画卷在眼前展开。柚梨奈靠著窗，看著街景飞速倒退，紧绷的神经终於有了一丝鬆懈。
    而在他们离开警署的同一时间，街角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里，一个戴著墨镜的男人放下了手里的望远镜，拨通了一个电话。
    “井先生，目標已经带著东西离开警署了。身边还跟著昨天那个男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慵懒而沉稳的声音：“哦？看来我们的『公主殿下』找到了一位不错的骑士。有趣。”
    “需要现在动手吗？”
    “不急。让她先把东西带回去，省得我们自己找了。跟著他们，看看他们要去哪，住在哪里。”井先生的语气里带著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謔，“记住，別跟丟了，也別被发现了。”
    “明白。”
    掛断电话，男人立刻对著对讲机下令：“所有单位注意，目標乘坐一辆车牌號为『なにわ500あ 12-34』的计程车，正前往心斋桥方向。保持距离，交替跟踪，不要引起对方警觉。”
    “收到！”
    “收到！”
    瞬间，潜伏在车流中的十几辆黑色轿车如同被激活的鯊群，悄无声息地调整方向，不远不近地缀上了林七夜他们乘坐的那辆计程车，完美地融入了大阪拥挤的车河之中。
    计程车內，司机正热情地介绍著道顿堀的美食。柚梨奈有一搭没一搭地应著，心思显然不在这里。
    林七夜看似在闭目养神，但他的精神力早已如一张无形的网，覆盖了周围数百米的范围。
    一辆，两辆，三辆……足足十几辆车，用著专业的跟踪队形，在他们周围若即若离。
    呵，这么快就按捺不住了吗？
    林七夜的眼眸，在眼皮底下微微眯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在唇角一闪而逝。
    道顿堀的喧囂与繁华，在此刻的柚梨奈眼中，不过是一团模糊失焦的霓虹色块。她捧著父亲的骨灰盒，坐在计程车后座，像一只受惊的雏鸟，蜷缩在角落里。
    林七夜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凡尘神域】早已悄无声息地展开，精神力如水银泻地，將方圆数百米的风吹草动尽数纳入感知。
    一辆，两辆……足足十几辆黑色轿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