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嘟囔著走向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諂媚起来，他飞快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睡得乱糟糟的头髮和衬衫。
    “贵客！绝对是贵客！”他回头冲林七夜挤眉弄眼，“小子，快过来，可能是来提前预约你的大客户！给她留个好印象！”
    林七夜无奈地走了过去。
    京介大叔满脸堆笑地拉开了那扇沉重的店门。
    “欢迎光……临……”
    他的后半句话卡在了喉咙里。
    门外站著一群人。
    为首的，是一个穿著黑色夹克，表情冷峻的青年。他身后，是一排穿著黑色西装、气势汹汹的壮汉，每个人都散发著生人勿近的气场。
    这不是什么富婆，这是来砸场子的黑道！
    京介大叔的腿肚子开始打颤。
    林七夜站在京介大叔身后，当他看清门外为首那个青年的脸时，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
    那张脸，他再熟悉不过。
    冷峻，帅气，总是带著一股天塌下来都无所谓的拽劲。
    沈青竹。
    他的队友，那个失散在东京，被他以为要很久才能找到的拽哥。
    此刻，沈青竹也看到了他。
    沈青竹的脸上，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他看著林七夜身上那件质感极佳的黑丝衬衫，敞开的领口露出清晰的锁骨，再配上那张俊美到妖异的脸。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两人隔著一道门，四目相对，都在对方的装扮和处境中，读到了巨大的信息量。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
    最终，还是沈青竹先打破了沉默，他指了指林七夜，又指了指这家装修奢华颓靡的店铺，问出了一个直击灵魂的问题。
    “你……下海了？”
    雨宫晴辉站在“黑梧桐”俱乐部门前，华丽颓靡的招牌让他停下了脚步。
    这是一家牛郎店。
    他身后的橱窗倒影中，一个白衣白髮的身影悄然浮现，与他自己的影像重叠。
    “你可是全国通缉的重犯，雨宫君。”那个身影开口，明明没有发出实体，但话语却直接在他脑中响起，“现在要去当牛郎？你的政治抱负呢？你拯救这个国家的理想呢？”
    雨宫晴辉没有回头，只是看著橱窗里那个与自己並存的苍白幻影。
    “我需要钱。”他低声回答，“大量的钱。但我不会去抢，更不会去杀人。”
    “所以你就来自荐枕席？”白先生的言语带著嘲弄，“你所谓的底线，还真是灵活。”
    “这不是你教我的吗？”雨宫晴辉反驳，“在绝对的黑暗中，任何一点微光都值得爭取。比起出卖灵魂，我只是出卖色相。这笔交易，我做得心安理得。”
    “不错的诡辩。”白先生的幻影沉默了片刻，“希望你不会在这里沉沦。记住你的目的。”
    话音落下，那抹白色从倒影中彻底消失。
    雨宫晴辉整理了一下自己洗得发白的旧校服，按响了门铃。
    “叮咚——叮咚——”
    门內传来一阵骂骂咧咧的脚步声，门被猛地拉开，京介大叔不耐烦的脸探了出来，但在看清雨宫晴辉的瞬间，他愣住了。
    那是一种与林七夜截然不同的气质。如果说林七夜是沾染了尘埃的墮落天使，眼前这个青年就是一尘不染的圣洁骑士。他面容清秀，眉宇间带著一股忧鬱与坚毅交织的矛盾感，尤其是那双眼睛，乾净得让人自惭形秽。
    京介大叔脑中瞬间冒出无数个少女漫画的经典桥段。
    “我……”雨宫晴辉开口，带著一点窘迫，“请问，这里……招牛郎吗？”
    京介大叔脸上的表情从呆滯转为狂喜，他一把抓住雨宫晴辉的手，热情得嚇人。
    “招！当然招！快请进！你就是上天派来拯救我的天使！”
    林七夜正在吧檯后擦著一个玻璃杯，听到门口的喧譁，走了出来。
    然后，他也定在了原地。
    雨宫晴辉。
    唐轩最新连载的那本《理想国博弈》里的主角。一个为了实现政治理想，不惜与整个国家黑暗面为敌的偏执青年。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还来应聘牛郎？
    林七夜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连续衝击。昨天是拽哥沈青竹成了黑道若头，今天又是未来首相候选人要下海陪酒。
    这个世界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小七夜！快！给这位……贵客倒茶！”京介大叔兴奋地把雨宫晴辉按在沙发上，然后拉著他上二楼，“来来来，我们去楼上谈谈待遇问题，你放心，绝对是本店最高规格！”
    林七夜机械地去烧水，泡茶。
    他端著茶盘走到二楼的包间门口，正准备敲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京介大叔激动到破音的讚美。
    “……你的这种气质，太稀有了！现在那些富婆就吃这一套！那种想拯救你，又想玷污你的禁忌感！跟小七夜那种危险的俊美完全是两个极端！你们两个要是联手，就是我们店的『黑白双煞』，不，是『绝代双骄』！”
    林七夜端著茶盘的手抖了一下。
    他觉得京介大叔对牛郎这个职业的理解，可能全部来自於唐轩写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小说。
    没过多久，京介大叔就春风满面地带著雨宫晴辉走了下来。
    “搞定！从今天起，他就是你的新同事了！”京介大叔宣布，“待遇跟你一样，日结！我真是个天才，一天之內就找到了两个足以撼动整个牛郎界的绝世璞玉！”
    他拍了拍林七夜的肩膀，又拍了拍雨宫晴辉的肩膀。
    “你们两个好好认识一下，培养一下感情！我去给你们准备员工餐！”
    说完，京介大叔哼著小曲走进了后厨。
    包间內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林七夜和雨宫晴辉两个人。
    柚梨奈在楼上打扫卫生，这里成了两个“新同事”第一次见面的场所。
    林七夜將茶杯放在雨宫晴辉面前，坐到了他对面。
    “我叫浅羽七夜。”他率先开口。
    “雨宫晴辉。”
    “我知道。”
    雨宫晴辉抬起头，清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诧异。
    林七夜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整个人散发出一股压迫感。
    “《理想国博弈》的主角，为了筹集政治资金，准备出卖自己的色相？”
    他的话语直接，不带任何拐弯抹角。
    雨宫晴辉的身体僵硬了。
    “你怎么会……”
    “我不仅知道这个，我还知道你正在被『天照』和『月读』两个部门秘密通缉。我也知道你那位『白先生』，是个人造的『神』。”林七夜平静地陈述著事实，每一个字都敲在雨宫晴辉的心防上。
    雨宫晴辉的表情彻底变了，他下意识地做出防御姿態，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你到底是谁？”
    “一个跟你一样，需要钱，需要一个藏身之处的倒霉蛋。”林七夜靠回沙发上，恢復了那副懒散的样子，“只不过，我可没有你那么伟大的理想。”
    他打量著雨宫晴辉。
    “我很好奇，一个立志要『涤盪大和之污秽』的人，为什么会选择跳进牛郎店这个最大的染缸里？你的理想，就是这么廉价的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