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七夜指尖夹著一只剔透的玻璃杯，冰块在杯中发出轻微的碎裂声。他看著窗外被霓虹染成紫红色的天幕，银色的髮丝在昏暗的灯光下流淌著冰冷的光泽。
    “山崎大桥下的鬼火，消失了。”他轻声说，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坐在他对面的雨宫晴辉，面前依旧是一杯清水。他闻言，湛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诧讶：“被净化了？”
    “不像。”林七夜摇头，“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点残秽都没有留下，乾净得过分。”
    这不正常。他识海中的《大衍诀》飞速运转，无数信息碎片如星辰般流转、碰撞，却始终无法拼凑出一个完整的结果。缺少关键的拼图。这让他想起唐轩那本叫《诡秘编年史》的小说里，主角面对无法解析的旧日囈语时的无力感，只不过，唐轩笔下的主角总能靠著更离谱的外掛翻盘，而他现在，只能靠自己。
    雨宫晴辉沉吟片刻，换了个话题：“最近大阪的地下世界很热闹，有人在疯狂地撕扯寒川家的情报网，手段粗暴，效率却高得惊人。”
    “哦？”林七夜挑眉。
    “我怀疑是黑杀组。”雨宫晴辉的指节轻轻敲击著桌面，“关西最大的暴力团，之前一直和寒川家井水不犯河水。但就在前几天，他们的二把手，那个传说中的『若头』，从东京空降到了大阪。”
    黑杀组……林七夜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沈青竹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他几乎可以確定，那个所谓的“若头”，就是拽哥本人。
    这傢伙，做事还是这么简单直接，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
    “这对我们是好事。”林七夜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狗咬狗，总比我们一个人面对一条疯狗要轻鬆。”
    《大衍诀》的推演结果清晰地呈现在他脑中：黑杀组的介入，將彻底搅浑大阪这潭水。浑水，才好摸鱼。
    “但变数也更大了。”雨宫晴辉的表情依旧严肃，“寒川司手里的『祸津刀』，是最大的不稳定因素。被逼到绝境的刀主，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我担心……”
    他担心黑杀组那些凡人，在真正的灾厄之刃面前，只是去送人头。
    林七夜放下酒杯，站起身。“担心也没用。棋盘已经摆好，棋子自己动了起来，我们这些下棋的，看著就好。”他的声音里透著一股漠然的自信，“走一步看一步。至少现在，我们有了喘息的时间。”
    他推开包厢的门，准备上楼休息。
    然而，就在他踏出包厢的一瞬间，楼下大厅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呼，紧接著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林七夜的脚步顿住了。
    ……
    楼下大厅。
    京介大叔正戴著老镜，哆哆嗦嗦地用点钞机清点著昨晚的营业额。那流水般的哗啦声，是他这辈子听过最美妙的音乐。他的嘴角咧到了耳根，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灿烂的菊。
    “发了……这次真的发了！浅羽和雨宫，简直是天照大神赐给我的活財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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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老板！”一个叫小金的年轻服务生连滚带爬地从后门冲了进来，脸白得像纸，“外……外面！”
    “外面怎么了？有客人这个点来？告诉他我们打烊了！”京介大叔不耐烦地挥挥手，眼睛根本离不开那堆叠如山的钞票。
    “不是客人！是……是黑社会！”小金的声音都在发抖，“好多黑色的车，把我们店……全围了！”
    “纳尼？！”
    京介大叔手里的钞票“哗啦”一声散了一地。他猛地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衝到门边，透过门上的猫眼向外看去。
    只一眼，他全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十几辆黑色的丰田埃尔法如同沉默的钢铁巨兽，將黑梧桐俱乐部堵得水泄不通。上百名穿著黑色西装、戴著墨镜的男人肃立在街道两旁，他们的站姿、神態，都散发著一种平民无法承受的压迫感。空气仿佛凝固了，连道顿堀清晨的鸟鸣都消失不见。
    京介大叔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咚，咚，咚。”
    厚重的雕木门被沉稳地敲响了三下。
    门外传来一个冷静而有力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开门。我们老板，来给你们送钱。”
    送钱？
    京介大叔懵了。他活了半辈子，只听说过黑社会上门收钱的，没听说过上门送钱的。
    门外的人似乎失去了耐心，一只手直接穿透了厚实的木门，从里面拧开了门锁。“咔噠”一声轻响，在死寂的大厅里格外刺耳。
    门被缓缓推开。
    一个身形精悍、眼神锐利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身后跟著两个提著银色金属手提箱的下属。男人的目光扫过瘫软在地的京介大叔，没有丝毫波澜。
    “我是黑杀组的浅仓健。”他自我介绍道，语气平淡，却带著一股血腥气，“我们老板，想跟你们做笔生意。”
    他挥了挥手，一个下属上前，將其中一个手提箱放在京介大叔面前，打开。
    绿色的、带著油墨香气的“福泽諭吉”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箱子里，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发著致命的诱惑光芒。
    京介大叔的呼吸停滯了。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现金。
    “这……这是……”
    “订金。”浅仓健言简意賅，“我们老板，想借贵店的两位头牌，『浅羽』和『雨宫』，去陪一位贵客。事成之后，还有九倍的酬劳。”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从今天起，整个道顿堀，甚至整个大阪南区，都將是我们黑杀组罩著的地方。在这里，没人敢动你们一根手指头。”
    浅仓健的內心其实在骂娘。
    他到现在都没搞懂那位新来的“若头”大人到底喜欢什么。
    送美女被赶出来，他绞尽脑汁，猜测那位大人是不是……不喜欢女人。这个可怕的念头让他好几天没睡好觉。
    直到手下的人查到，寒川家的目標人物“浅羽七夜”，最近在一家牛郎俱乐部里出没，而且化名“浅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