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陈景安放弃了“界河天道”这个活靶子。
    他的注意力望向界河的其他方位。
    没记错的话。
    欢喜禪师与星神这时候也已经在界河了。
    他的目光望去。
    就见，欢喜禪师如同枯木一样静坐在原地，而他作为合体境拥有的神位，此刻竟然不停向外燃烧自身的气机。
    那些气息分別飞向界河的各个角落。
    其中一缕，正好对应了小枣山的张氏族人，也就是张婉的血脉来源。
    陈景安这下弄清楚了。
    他似乎只是对方广撒网之下，主动咬鉤的一只鱼儿。
    而另一边。
    星神则是身处在界河封印的夹层里。
    他与神位融为一体，並且隱隱还窥视著界河天道的一举一动。
    陈景安看完这里正准备离开。
    忽然间，他在欢喜禪师的身上，捕捉到了一股属於大乘境的波动。
    当陈景安的念头沉浸之时。
    一道熟悉的身影从中破土而出，化作了金光灿灿的世尊。
    世尊周身披著一件袈裟，五彩斑斕，顏色与花纹都极其鲜艷，如同孔雀一样。
    他就这样水灵灵从时光海的片段里走了出来。
    世尊的眼神很快由威严变得生动，直至看见了面前的陈景安。
    四目相对，二人全部沉默了。
    半晌。
    世尊的脸上出现了一言难尽的表情：“你是太閒了？”
    他还以为自己留在过去的力量，是引来什么特殊的变数。
    谁知道，竟然又是这货。
    好端端的还糟蹋了他丟下去的鱼饵。
    陈景安同样冷笑：“我与佛门的交集並非完全顺其自然，而是你从旁推动的成果。”
    这其实就是一个很標准的套娃行为。
    世尊的鱼饵底下绑著欢喜禪师，欢喜禪师的鱼饵底下绑著张婉，张婉又顺势吸引到了自己这条鱼。
    因著“大帝”与世尊这位“偈律戒言王”之间的特殊关係，这一切倒也说得过去。
    陈景安倒不觉得这有问题。
    只是，世尊这廝也別想著借题发挥。
    世尊大概是知道没法占到便宜，乾脆摆了摆手：“算了，谁叫我做人大气，这回就不与你计较了。”
    他说完，又赶在陈景安开口前，说道：“今日机会难得，我就顺带教你一手，如何利用『大乘过去身』，在自己的过往落下鱼饵。”
    “这样一来，將来再有人想要通过时间海对你不利，你第一时间就能察觉到。”
    陈景安知道世尊这是在付封口费了。
    他没有拒绝。
    毕竟，世尊这话本身就很有意思。
    他听起来很有经验的样子。
    陈景安不由好奇问道：“难道你的时间海过去经常遭人暗算？”
    世尊微微頷首，解释道：“大乘境是一证永证，想要杀死一位大乘並不容易，但是可以通过在对方的时间线里送去变数，进而动摇对方的大乘根基。”
    “我们这些下界大乘，虽然平日里被不同的下界分隔，但世界何其之大，总会有域外大乘不经意的棋子落入其他下界。”
    “如果你能活得足够久，那你也能明白这个道理。”
    陈景安没在意世尊损他的那句话，他的注意力全被“变数”二字吸引了去。
    变数这东西，竟然是大乘送出去的。
    那他是不是可以理解为。
    自己穿越到修仙界，同样是变数的一种。
    难道，他的背后也站著一个强大的修士，而自己的作用就是帮他算计另一个人？
    陈景安想不明白，乾脆也就放弃了。
    与其胡思乱想。
    不如儘快熟悉了这些变数的投放原理，再尝试著进行印证。
    接下来，世尊给他介绍了自己遭遇过的变数。
    比如气运型“变数”，这种变数主要是通过夺运的方式成长，在不断与佛门的交锋中，吸收佛门积累下来的气运，进而愈发壮大。
    宿命型“变数”，是通过回溯世尊修行过程中的重要时间点，强化他的那些宿命之敌，进而对他的道心进行动摇。
    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只要活的时间足够久了，他们就能一直见到全新的算计模式。
    最气人的地方在於。
    这些大乘之间往往可能素未谋面，不过是有枣没枣打一桿子，真被人算计也没法顺藤摸瓜找上门去报復。
    唯一的好处是。
    他们有可能通过变数本身，获得来自不同下界的修行知识。
    这也算是开拓视野了。
    隨后，世尊开始传授他下饵的技巧与要领。
    陈景安虚心学习，並且很快参照自己的来时路，匹配出了相应的路径。
    世尊眼见大功告成，立刻撤去了这道化身。
    只留下陈景安停在原地，无数灵光顺著他的掌心，飞向了各条时间线上。
    他继续往回走。
    这一路上，陈景安遇到的修士境界不断下降。
    这里面的大部分人，都已经因为寿元不足而坐化了。
    陈景安想像中“衣锦还乡”的场景，也在“过去”和“现在”的反覆对比中逐渐损耗殆尽了。
    因为他突然发现一件事。
    即便他已经拥有了比肩大乘境的力量与位阶，但在面对这些寿数耗尽的人的时候，他能做的也不过是一次次旁观他们的生老病死。
    陈景安可以帮助一个瓶颈期的修士突破，也能设法让一个重伤至死的人再活过来。
    唯独寿数耗尽这点，本身就是时光海的运行规则。
    他想要復活逝者，只能用自己的“大乘过去身”替换掉他要捞回来的人，从而在维持时光海稳定的前提下，將人换到当前时空，並且让对方获得自己的部分特性。
    但是这样一来，他的“大乘过去身”同样会受到限制，这对大乘修士的影响是无法忽视的。
    迄今为止，他真正见过的被復活归来的人，也就只有宋凤兰一个而已。
    况且，她並不是以生灵的身份存活至今，而是作为一个可以转移的大乘之位。
    陈景安將自己与师尊“天命妖帝”作比较，他没有天命妖帝的盖世修为。
    同时，陈景安也无法从逝者中选出一人，因为他想带回来的人太多了。
    似乎……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前行。
    只要提升到更高的境界，掌握更高级別的时光海规则，这一切的问题不就都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