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退休
湿冷的冬日,巨大的温差下窗子结上了冰,气象预报了会有雪。
斋藤伏在案前,本日的授课均已经超额完成,多出的时间显得无聊。手机振动,是短信的传入。侧目看去来消息的是白福,因为近期常往枭谷跑的缘故,自然而然与两位经理也认识上了。
这周末是枭谷合训,白福传来的是一张照片。照片的中心赤苇在传球,这与平时的赤苇风格有些出入,少年眼神专注地锁定在击球某一点,身体舒展,姿态精准。
所谓认真的人总有奇异的吸引力,更别提两人现在是交往关系。
斋藤又想起了赤苇去年的模样,那会这人脸上还是有点肉的、看起来就很乖。表情极少,几乎是以像素点来判断此男心情,和枭谷一众爽朗的、轻浮的比起来份外突出。
少年彼时主动走到她面前招呼,才引起了斋藤的关注,但若是没有这个,或许过段时间斋藤也能注意到这么个二传手。
而升了个年级,也可能是在那么支队伍的感染下,隐隐有知心温柔学长那一挂的意思。
更有魅力了。
:在哪?
斋藤的短信刚传出去,白福就给了学校地址,这回还是在枭谷。很快斋藤也到了体育馆,室内的空调开得不高,但场上打得正火热的气氛完全的感染温度,此时枭谷与音驹进入了第叁场。
她的目光越过场上奔跑的身影,准确无误地落在一个人身上。
赤苇正站在网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的动静。
他半弯着腰,汗水沿着少年的下颌线滑落,洇湿了球衣的领口,但沉浸赛场的浑然不觉。
下一秒球过网由一传垫到位,他迅速迎合,指尖触碰的瞬间,那颗排球仿佛被赋予了生命,精准地送到了跃起的木兔手中。
砰——
扣杀落地,漂亮得分。
斋藤随意的找了个空位坐下,开始旁观比赛。她并不是一般看比分或看操作的观众,斋藤直接的盯着关注的人看。
看看两个发小的默契配合,看看赤苇的传球,又容易被热烈的木兔吸引到。
从斋藤进门开始,月岛的关注就没有移开。少女今天穿了件粉色的针织衫搭着半裙,她扎着花苞头,打扮得分外温柔,与周围人简直不是一个图层。
看起来乖巧,实则坏心眼多的很。
月岛又留意到了少女捂手的动作,这是冷的,他的脚步开始移动。
忽然身边被递上了水,顺着这只手往上定格在冷淡的月岛脸上,斋藤看了眼那未开封的水。
“帮我打开”
语气自然指使,仿佛两人是什么认识多年的发小,实则见过的面十个指头都数得上。当然斋藤也不是拧不开,但很麻烦,手掌会痛不说,她的左手使力气也会痛,她不喜欢自找麻烦。
再者,有现成的送上门为什么不用?
月岛眉心微蹙,“你是公主吗?”,细微的轻嘲,话虽如此少年拧开的动作却没有停。
身边人却抬了抬下颌,做出了矜持的认同姿态,生动又理所当然的模样忽然让月岛想笑,但他忍住了唇角的弧度,压得面无表情。
递上的水被少女接过,月岛听说过斋藤的富家小姐身世,连喝水的动作都赏心悦目的好看。
“你一直看我做什么?”,很难不发现这道视线。
月岛不紧不慢的收回,随意的放在眼前的对赛上,“错觉,这位公主请不要自恋”。
?
斋藤懒得争辩,她对人的视线一向是敏感,看了会这即将要结束的排球赛,身边人也没有离开的意思,仍旧是站在她身边。
此男本来就高,和坐着的她比起来更是相差甚远。
她拉了拉月岛的衣服,少年像是受了什么惊吓一下拉开了距离。
斋藤再次露出疑惑,月岛也意识到了这举动的不合时宜,干咳着故作镇定,“我不喜欢被人碰”。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会有那种反应,只是被碰了一下,又不是被什么东西咬到。但他就是,低头看她时...本能地退开了。
——没看出来这人的洁癖,以及不内耗的斋藤瞬间丢回话,“那你离我那么近做什么呢”。
.....
“你扯我做什么?”月岛转移开话题。
“喂,陪我打会羽毛球”,斋藤看了会球赛又觉得无聊了,她还是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好了。
“月岛萤”,少年忽然想起来他没有自我介绍过。
“我知道”,黑尾时不时提起,斋藤很难不记得,尤其是此前这人还碰过她的丝带。
知道为什么、月岛还是压下了话,看了下时间,告诉身边人他只剩下十分钟休息,少女点了下头,一句那我们就打十分钟。
就这样看着人起身,将球拍递到了他手上,强塞间他触碰到了她的手。
这一次月岛没有大动作,可人却显得僵硬几分。他不知道她有没有感觉到,或许没有,少女已经在往门口走了,背影轻快得像一只准备去玩的猫。
不远处看了全场,又目送月岛与斋藤出门的乌野其余高年级可谓是各个大吃一惊。
“…那是月岛吧?”东峰弱弱地开口。
“是月岛”菅原把手支在下巴,一本正经确认。
“他刚才…是在帮女生拧瓶盖?”东峰不知道怎么形容。
泽村补充,“还被人带着去打羽毛球了”。
“而且接了”,菅原最后又补了句。
沉默。漫长的沉默。
这个看起来又好说话又顺从的真的是他们的月岛萤吗??也不知道是谁弱弱提了句,那女生不是枭谷赤苇的女朋友吗。
菅原打着哈哈,直言月岛可能是交朋友呢。又是几秒的沉默弥漫,直至不远处影山与日向的几分动静将他们注意力拉回,俨然是不省心的一年级后辈们多,最省心的那一个还在练发球。
室外灰蒙蒙的,并不是个打球的好天气,尤其是月岛其实很怕冷,他现在穿的是训练服,刚走出来就感受到了凉。
他看着前面那个背影,忽然想起这几次短暂的交集,想起她拉他衣角时那点随意的力道,想起她手指触到他手心时那一点点温度。
她像一只猫。
月岛自然而然的把队伍里对音驹的形容词挪了过来,哦,斋藤也是音驹的。像一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表现得理所当然、全世界就该围着她转的高傲小猫。
“你打这球很厉害吗?”,走在前面的斋藤忽然回头。
月岛推了推眼镜,“一般”。他很少打羽毛球,但也不会很差。
斋藤哦着点点头,像是已经对他的水平做出了某种判断,直言“那陪我打十分钟应该够了”。
“…谢谢您的认可”
很阴阳怪气的一句,但能达到解闷目的,斋藤不在意过程,而且这人说话确实很有意思。
月岛这会低下了头,他看着手里的球拍,他居然真的跟着出来了。
“月岛”,前面的人回过头,她在招手,腕上的细带也是粉的,不知哪来的光晃得他眯了眯眼。
她说,“站那么远干什么?过来啊”。
并没有完整的十分钟,天上飘起了雪,这是东京的初雪,引来的旁观不少。
两人在合适的时间收了球,球拍归于球袋,少年一直有注意斋藤是专门用的左手打,刚刚那来往谁都没收力。
“手疼吗?”
斋藤一愣,还没有说下一句这人像是随口说的般继而补充,“蝴蝶结要散了”。
对话没有再进行下去,黑尾已经找了出来。
音驹与枭谷的比赛结束,紧接着到斋藤身边的自然多了起来,月岛也是体验到了被一秒抛弃。连着他刚刚察觉到的,都被另一人留意。
很烦。
晚餐是火锅,热腾腾的食物香味吹拂走寒冷,熙熙攘攘间余光也始终是若有若无的围着一人。
倏尔他们隔着人群对视上。
他看清了对面的口型,再看把你眼睛挖出来,这一字一句搭着斋藤的笑容,月岛还是没忍住轻笑。
很可爱。
就这样从梦中醒过,月岛后知后觉是梦见了过去,手机上给斋藤发的消息依旧没有回复。这位说着忙完这阵就约他出行,月岛很难不怀疑他又是被骗了。
不过想想过两天会去东京,他开始给人琢磨短信内容,直到一条新闻介入。
[快讯:知名企业家斋藤oo氏十字路口遭遇连环撞车属实医院确认抢救无效]
[冲击席卷经济界:年仅26岁的斋藤氏掌门人出事该王国后继无人?经营继承为焦点!]
[遗嘱曝光千亿家产尽数捐赠!!]
一条条新闻冲击着月岛,凌晨的时间异常热闹,上面的所有字他都能看懂,可又看不懂了。会是空穴来风吗,不安的预感下月岛还是找出了上野的联系方式。
您拨打的电话现在正忙,请稍后再拨,嘟——嘟——,较长间隔的特殊忙音充斥。
您拨打的电话现在正忙,请稍后再拨”
国见按断了电话,同时间熬夜的国见自然也能收到了这一串串社会重大新闻。拨给上野的电话依旧没有被接起,开什么玩笑的念头起来,心却在唱反调。
凌晨的仙台很安静,雨丝拍打在窗上,国见已经坐不住了,起身继续拨打那忙碌的电话,他又打了斋藤的私人手机号。
过去他未曾点开过的号码,一遍遍又不厌其烦。他看着那些不断弹出的新闻标题,越来越真实,甚至还有现场照片。
真的出事了。
“为什么这么小心?做情人的不是我吗”,彼时青年还是懒洋洋的姿态,捻着怀中人的头发。
斋藤靠着人处理着消息,闻言一笑。“没办法,关注我的人很多,如果我的私生活都被抓着,会很麻烦的”,她不想每天都上花边头条。
“麻烦的不该是我吗?成功人士一般都是送年少风流的评价”
斋藤终于从手机里抬起头,瞥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国见记得很清楚,带着一点无奈,一点好笑,还有他当时没看懂的复杂。
“怎么你看起来很想被曝光?我说的可不只是媒体麻烦,到时候你还要天天担心自己小命,被拿来做威胁我的工具人”
玩笑的语气这样说出,国见绕头发玩的动作也停了下。
“啊..小说里那种二选一嘛,你看起来不像是能为了我签放弃继承条件的”
国见停了下,慢悠悠的又继续“所以好好保护我吧,像我这样听话的情人很少了”。
斋藤被这话噎住,“你听话?”。
“我不听话?”
这番对话的最后还是友好的深入交流,他们之间的感情难言,一个见色起意,一个顺水推舟。说爱吧,还不如是性/契合,说不爱吧,那这么多年的时间与付出,那些相伴的日夜里又没有虚情假意。
窗外的雨声大了,连着手机视频里正在播放的模糊又混乱的车祸场面。
在斋藤刚开始依赖药物的时候,陪在她身边的更多是他。那个说着只是交易的他又会在她情绪失控时夺下药瓶,没有犹豫的反倒进了他自己的口中。
最后斋藤酒醒了,急切地冲上前掰开国见的唇、逼着他吐出。
他们之间是有过这般疯狂、过线的举动的。情人不会那般在意金主的死活,他在意的真是她的钱吗?
“你疯了,这瓶药吃下去——”
“你不是说维生素吗”,他还是那般冷静,万事万物不上心的姿态,可眼神却直直的锁着斋藤春奈,露出了强势一面,“别对我撒谎”。
“你这么关心我?”
下一句还未出口,青年却已然打断。
“抱歉,我是职业素养,关心我的钱”
几分怔愣后斋藤反而笑了,这一句冲散了本来要凝起的针锋相对,她松了抵抗的力气,国见终于将人拥进了怀里。
这人脾气大了点,其他人肯定都受不了,那么还是他吃吃苦好了。
“如果哪天我真死了,肯定会给你一笔退休金的”
“嗯,再说”,他是不信的,因为她向往着活,那种生命力是人都能感受到。
她现在只是太累了,需要休息。
手机短信的介入打断了这回忆,国见快速的点开,却是他没料到的银行短信。
【叁菱UFJ银行】ご入金のお知らせ(入账通知)
2021年02月5日1:04
普通预金口座に100000000$の入金がありました。(您的普通存款账户已入账1亿美元)
残高(账户余额):......円
不正利用が疑われる场合は、すぐにお问い合わせください。(如怀疑有非正常使用,请立即联系本行。)
屏幕忽然模糊,国见盯着那串足够退休的数字,他眨眨眼,模糊感并没有消失,反而愈发严重。
他尝试着再眨眼,可数字与汉字都模糊得更严重了。
开什么玩笑…
二月十七日,美国纽约曼哈顿区私人疗养院顶楼。
沉睡半个月的人缓缓睁开了眼睛,感官是顷刻间收拢恢复的,一切信息冲击进入大脑。呼吸机送着稳固的频率,斋藤就这么盯着天花板许久。
直至对方停止旋转,身体的机能在调节。
她尝试动了下手,左手根本抬不起,像是被切断了支配联系。她视线转过去,手腕上入目有一道狰狞的新伤,丑陋又难看。
闪烁的画面里出现了一把刀,下一秒指间条件反射,痛感强烈,斋藤缓和了一会。又看见了一块血淋淋刺入的玻璃,她不得不把注意力转移开,用以忽略。
此刻屋内并没有人,只有在不停工作的机器发出声响。
她感觉她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醒来后只依稀记得有女声喊她回去,离开。
可是,她是谁呢?又要回到哪里去。周围的一切如此陌生,脑后的神经频繁跳动,身体沉重又难受。
残留的常识判断出基本信息,她是受伤住在了医院里,医院,这两个字眼莫名抵触,心头的恶心感越发强烈。
她不能躺在这里,念头一出就压不下去。
耗了很大的力气,斋藤扶着扶手坐起,一点点把自己往上推,这么个动作也让她无比的疲惫,检测心跳的心电图吵得不可开交。
忽然视线被一抹光亮吸引,斋藤看向她自己的手指,显着的钻戒,从外进来的阳光将这枚钻照的发光。
“新郎,你应该准备头纱”。
“我的错,下次可以吗?”
以后只有我等你语意不明的一段对话,还有一个声音反复响起。斋藤想要回想那人的脸,可头却开始剧烈的发痛,像是谁在剜她的记忆。
不能再继续想下去了。
病房的门忽然被推开,连着进门的还有医生护士,她醒来不过短短几分钟。这一堆穿制服的里面还有个年轻男人,在看见她醒着的瞬间,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过于瞩目,斋藤很难忽视。
木兔是在仪器有反应后就跑出去的,没想到进门对上了斋藤的视线,她醒过来了!这漫长的半个月,每一天每一天他都在等她苏醒。
“春奈!”
这边斋藤因着全身重力的倾斜推动开了扶手,人也看着往侧边倒、她自己没料到腿一点力气都使不上,半个月的昏迷影响了身体。
并没有跌倒,反倒是被一双手稳稳的环住。紧接着医生都匆匆围了上来,木兔的关心止住,他将人抱回到床上。
接下来是更精密的检查,木兔没有打搅,只是站在不远处盯着斋藤看,渐渐地青年也发现了点不对劲。眼神,她的眼神很冷淡,恍若是看陌生人般还有几分打量、判断。
“春奈?”
斋藤点了头,刚刚在脑海中的那个人似乎对不上眼前人,她试着合上体型也无果,最后选择询问。
[你是?]
因着斋藤过去的缘故,木兔能看懂这手语意思,可、他手不自觉的发抖,[你不认识我了?],虽然慢但能懂他比划的意思,她摇头。
她想不起来了。
但眼前人的眼神让她觉得,他一定和她很熟。在她迷茫里闯进来的他,带着明亮炽热的眼神,满满当当的欢心。
既然关心与情感都不像是假的,那么他们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