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4章 劫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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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于北辰在生死存亡的剧烈压迫下,终於选择向身躯中的另一个“自己”妥协。
他知道,倘若自己再继续僵持下去,今日面对二人他將再无半分胜算。
纵然內心之中有无穷不甘,单于北辰仍然做出了这孤注一掷的抉择,也正是这个抉择,將他的理智半推半就地带入了疯狂的深渊。
从他彻底放开了自己对於身体的掌控权后,经此一战,无论输贏,他都无法再继续压制身体中的另一个“自己”。
单于北辰也不知道这“黄眉”到底是什么,隨著他探索修习愈深,愈发心惊,愈发不敢想像,这样一门邪门儿到了极点的武学,竟然是由当年世上的佛门圣人弥勒开创的。
当年单于北辰为了对抗李连秋,犹豫许久后终是选择了修行这门邪门儿的武功,他以“不破不立,破而后立”的戒言来规劝自己,可真正当他费尽心思摸索到了这门武学的入门后,他开始胆怯了,因为他发现,这门武学的可怕远超他的想像,並且一旦开始,他就再也没有办法停下。
他渐渐感觉到,自己这苍老的身躯之中正孕育著一个可怕的“活物”,“黄眉”中將其称之为“胎”,起初察觉到“胎”的存在时,单于北辰兴奋了相当一段时间,那段时间里,他明显感觉到了这“胎”正在为自己的身躯注入新的生机,甚至隱隱叫他有了逆反青春之效,这在世间所有的武学之中,都是绝无仅有的存在,是此间独一份。
那段时日,单于北辰的状態极好,感觉自己不但正在逐渐变得年轻,还有著根本用不完的精力与气力。
但如此绝妙的状况並没有持续太久,大约只过去了一个月,单于北辰便发现,他身躯中养出的这具“胎”开始有些不受控制了。
它似乎渐渐有了属於自己的意识,输送给单于北辰的“生机”越来越少。
甚至到了后面,它开始跃跃欲试,非但不再继续为单于北辰这具苍老的身躯输送新的生机,反倒开始剥夺,单于北辰初时发现这一点的时候,著实被嚇了一大跳,因为对方似乎有意隱藏,都是在他休息之时缓缓汲取他身上的生机,一次也吸纳得不多,当单于北辰发现这一点的时候,它已经汲取了很长时间了。
更可怕的是,无论单于北辰尝试什么方法,最终都无法將这具“胎”从自己身上剥离!
它似乎已经完全与自己融为了一体。
当年弥勒是如何做到將“黄眉”孕育的“胎”从身上剥离並且彻底根除的,已经无从记载了,单于北辰私下曾去过佛国,请教过那里的梵天,但一无所获。
於是,后来的十几年,单于北辰一边继续修行“黄眉”,寻找著剥离“胎”的方法,一边无时无刻都在与“胎”做著对抗与爭夺,饶是他一名六境的修行者,在这漫长的时间中,也被“胎”折磨得快要崩溃。
对方不知到底因何而来,適应能力强大的可怕,最早的时候,他尚且能够凭藉著道蕴神力对其进行压制,然而到了后面,他惊恐地发现,这诞生於“黄眉”的“胎”非但在这漫长的时间里適应了道蕴之力,甚至诞生了一种能力,使其可以一点点地蚕食压制自己的道蕴!
单于北辰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养出了一个怎样的怪物,他只知道,自己倘若再找不到方法压制对方,只怕是根本活不到寿终正寢。
再后来,这“胎”渐渐有了新的意识。
它开始不断对单于北辰进行蛊惑,想要单于北辰將身体的掌控权交给他,並且许诺过单于北辰许多,但单于北辰心中一直不相信这样的邪祟,所以即便已经过了这么久,他依然竭尽全力地保有自己的身躯掌控权。
甚至,单于北辰曾经不止一次想过,未来在他实在无法控制自己的时候,他就提前一步了结自己的性命。
无论如何,也不能將这邪祟遗留下来,祸害自己的氏族。
当然,隨著时间渐渐推移,单于北辰的念头也在逐渐发生变化。
直至此时,他终於被彻底腐化,偏离了自己的初衷,选择了“黄眉”。
墮落之后,再无负担。
他將自己的所有全部都交由“胎”来控制,於是在他彻底放弃反抗的那一瞬间,“胎”终於完成了它要做的最后一步。
拓跋蚩这惊天掌刀已在第一时间抵达,然而对方的决定更是果决狠辣,先让单于北辰以性命接了这掌刀一击,而后拖著已经濒死的单于北辰后退,並直接借著那些密密麻麻的血丝,开始吞食这名六境的至强者!
“赫赫——”
已经血肉模糊的单于北辰仅剩下了最后一口气,他瞪著眸子,嘴里发出了模糊不清的声音,五官扭曲已非人形,似乎正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那些连接著他半边身子与“胎”半边身子的血丝,正在疯狂汲取著他的血肉,骨髓……乃至一切。
他眼中仅存的余光正不遗余力地书写著他此时此刻的绝望与后悔,但一切都已无力回天。
最终,他只死死盯著拓跋蚩,咧嘴一笑,用谁也听不见的声音说道:
“我在下面等你。”
嘎吱——
嘎吱——
很快,那些密密麻麻的血丝便彻底將单于北辰这一名六境的至强者吞噬乾净,与此同时,单于北辰的另外半边身子开始在血丝的构筑下变成了新的躯壳,这一半的躯壳同样瘦弱不堪,但明显能看出,极具活力且年轻。
就这样,“单于北辰”以全新的诡异姿態面对著拓跋蚩与贺兰邛,他一左右两侧形態不同,被那些密密麻麻的血丝缝合在了一起。
“啊……”
他深吸了一口气,仰天长吁。
“终於……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