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不速之客（3.2k）
    那几股突兀闯入的秩序性相灵性波动。
    转眼间已经越过了城市的边缘地带，正朝著广场高速接近。
    伊文悬浮於空中的庞大身躯，无数正舞动的触手微微凝滯。
    看来塔里克的死亡，就像一块巨石投入了平静湖面。
    这激起的涟漪，比他预想中来得更快，也更猛烈。
    在这个通讯基本靠喊的时代，这种跨城市的信息传递，竟然如此的迅速。
    这些人，如果是神恩教会的非凡者，那来得也太快了，快得不合常理。
    塔里剋死亡仪式完成，到有形混沌降临被驱逐，前后不过数个小时。
    就算是隔壁的城市，也不可能这么快做出反应。
    除非————神恩教会有著某种监测的手段，在塔里克消失的瞬间便得到了消。
    可无论如何，来者不善。
    而伊文著庞大且散发著光芒的身躯，在感受到他们的气息之前。
    一定已经被他们发现，就是现在隱入灵界也无济於事————
    难道要和神恩教会正面衝突？”
    他陷入了思考，想著破局的方法。
    埃布尔此刻正站在高台上，准备组织治安官处理后续事宜，安抚民眾情绪。
    突然，他的眼角余光瞥见了三道身影出现在广场外小巷的尽头。
    那几道身影身著统一的制服，比埃布尔的更加精致，胸前的巡夜人徽记闪烁著银色的灵性光辉。
    其中为首的是一个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鹰鉤鼻，眼神锐利。
    他的灵性波动最为强横，隱隱达到了4阶【监察者】的层次。
    埃布尔脸色骤变：“是教会的巡夜人！”
    加伊斯和小乔治立刻紧张起来，下意识地护在黛安娜身前，体內的灵性开始涌动。
    广场上，刚刚从劫后余生的市民们，也感受到了那股肃杀的气氛。
    祈祷声渐渐稀疏，人们不安地望向远方。
    天空中的神圣巨影还未散去，一场无法避免的衝突，似乎一触即发。
    小乔治的双手已经泛起自然的绿光，他绝不允许任何人褻瀆拯救了这座城市的灵使大人。
    就在这时，伊文那宏大而平静的声音，再一次响彻在几人的脑海。
    “收去你们的灵性，不要反抗。”
    小乔治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主？”
    “这支队伍如果消失在这里，神恩教会只会派来更多、更强的队伍。”
    伊文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却蕴含著冰冷的逻辑。
    “到那时，特里诺城將永无寧日。
    你们，和这座城市的所有人，都將成为被清剿的异端。
    他们不是来战斗，是审判。
    埃布尔，配合他们，保护自己。”
    简单的几个字，却如一盆冰水，浇灭了加伊斯和小乔治心中燃起的战意。
    他们瞬间明白了灵使大人的意图，带著黛安娜悄悄离开了高台之上，藏在了广场边缘的角落。
    他们知道硬碰硬，是最低级的策略。
    在神恩教会这个庞然大物面前，此刻的圣灵会，无异於螳臂当车。
    埃布尔得到主的神諭，紧握的拳头缓缓鬆开，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他曾经就是巡夜人中的一员。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支来自邻市的小队，代表著教会不容挑战的意志。
    反抗，等於向整个王国最强大的非凡者组织宣战。
    他只能硬著头皮，迎著那队越来越近的身影，內心充满了苦涩。
    片刻之后，几人走入了广场。
    为首的男人名叫科林，他第一眼，就被天空那庞大、圣洁又诡异的水母巨影所震撼。
    那是什么东西？
    如此磅礴的灵性，如此古老的气息————
    但紧接著，他便看到了高台上衣衫破损的埃布尔，以及广场上成千上万跪地祈祷的市民。
    科林眼中的震撼迅速被警惕与厌恶取代。
    “邪神崇拜。”
    他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教皇厅的紧急神諭只说，特里诺城的主教塔里克气息断绝，让他们前来探查。
    他预想过各种可能，主教叛逃，或是被其他邪教徒刺杀。
    却唯独没想到，会是这样一幅————近乎全城沦为异端的疯狂景象。
    而那天空中的诡异生物，无疑就是这一切的源头。
    是它杀死了塔里克主教？
    科林的目光如刀，扫过高台上身穿制服的埃布尔。
    “我是德森堡的巡夜人队长科林，你是巡夜人？解释一下这里的情况。”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秩序性相特有的威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这里发生了什么？特里诺城的塔里克主教在哪？”
    埃布尔的心沉到了谷底，他走下高台。
    按照伊文的指示，儘量用一种官方的、不掺杂个人情感的口吻匯报。
    “我是巡夜人埃布尔，塔里克主教————
    “，话说到一半，科林突然打断了埃布尔的话，一股灵性波动盪起。
    “此地谎言消逝。”
    埃布尔瞳孔缩了缩，没想到这位4阶的监察者连自己都怀疑。
    他硬著头皮继续说道：“塔里克主教试图举行一场邪恶的献祭仪式，献祭全城的市民供其普升。
    但很不幸，仪式失控召唤来了邪异的黑雾，吞噬了塔里克主教，还要吸收普通市民的灵性。
    而天空中的这个存在，是它拯救了特里诺城。”
    埃布尔的语气坦然，他说的句句属实。
    科林的眼神一滯，隨后眼睛眯成一条缝，死死盯著天空中的伊文。
    他的眼神中带著质询：“你是说这个生物，拯救了市民，所以市民们才向它祈祷？”
    埃布尔默默点头，回答了一个简单的嗯字。
    科林看著没有被丝毫激起的规则领域，鹰鉤鼻贴的离埃布尔更近。
    “那你告诉我，这个生物是怎么出现的，市民们，又是被谁带领著祈祷。”
    埃布尔微微僵住，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你现在可以说谎。”伊文的声音及时出现。
    他使用自己的灵性注入埃布尔的灵体，让他可以暂时不受其他非凡力量的侵扰。
    埃布尔心中一惊，旋即明白过来，看来之前加伊斯也是通过这种方式逃离了自己的审讯。
    “我不知道。”他缓缓吐出著四个字。
    伊文则像是配合著这话语般，默默地收敛著自己的身形。
    庞大的水母虚影开始变得透明，缓缓消散在初升的晨曦中。
    他知道，任何解释都是徒劳。
    在神恩教会的逻辑里，非官方的，即是邪恶的。
    科林將伊文的消散视为畏罪潜逃，他冷哼一声，没有追击。
    比起事实，他更愿意相信自己的直觉，虽然不知道埃布尔是怎么在规则领域下说谎的。
    但在科林的心里，天空中的这个生物一定是邪恶的。
    因为它掠夺了神恩教会在这里的信仰。
    不过他的心里此时稍稍鬆了口气。
    毕竟一个疑似吞噬5阶主教的存在，绝不是他这支小队能轻易拿下的。
    虽然不知道这邪异的生物为何消散，但总归是好的。
    当务之急，是处理眼前的烂摊子。
    “疏散人群！”科林对埃布尔下达命令，语气不容置喙。
    接著，他转身向身旁带著眼镜的长髮男人说道：“伦纳德，开始吧。”
    “净化他们的认知。”
    名为伦纳德的年轻人点了点头，他走上前，摘下眼镜。
    一双蕴含著紫意的眼眸漏了出来，正如塔里克的一样【心语者】。
    他张开双臂，一股无形的灵性波动以他为中心，如同水面的涟漪般扩散开来。
    “神恩浩荡，涤盪尘埃。”
    “尔等所见，皆为虚妄。”
    “尔等所信，皆为异端。”
    他的声音仿佛带著催眠的力量，温柔地拂过每一个市民的脑海。
    广场上，那些刚刚还沉浸在神跡中的人们，脸上的狂热与虔诚瞬间凝固。
    他们的眼神开始变得迷茫，困惑。
    一个刚刚还在高呼讚美万灵之主的男人，茫然地看著自己的双手，喃喃自语：“我————我刚才在做什么？”
    另一个跪地的妇人，抬起头，看著空无一物的天空，脸上写满了后怕：“好可怕的噩梦————我梦见一个巨大的怪物————是塔里克主教，他救了我们，1
    认知，正在被改写。
    记忆，正在被扭曲。
    伊文刚刚种下的信仰种子，正在被连根拔起，然后焚烧成灰。
    广场边缘上，加伊斯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小乔治气得浑身发抖，却被埃布尔死死按住。
    黛安娜的眼中，泪水再次滑落。
    父亲的牺牲，眾人的祈祷，灵使的拯救————这一切，就这么被轻易地抹除了吗？
    伊文悬浮在无人可见的高空，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成千上万根与他连接的、无比粗壮的信仰丝线，正在一根根地变得黯淡，然后————崩断。
    刚刚匯聚起来的、足以让他再次晋升的磅礴信仰能量，如同退潮般飞速消散。
    一夜之间，他从万眾敬仰的神，又变回了那个只有寥寥数人的邪教头子。
    伊文没有愤怒，也没有不甘。
    他的意识前所未有的冷静。
    这一幕，让他深刻地认识到，在这个被神恩教会统治的国度，想要依靠展现神跡来发展信仰，是多么天真可笑的想法。
    只要教会存在一天，他们就能隨时抹除掉他的一切努力。
    他们拥有的，是定义真实的权力。
    想要播撒自己的信仰，就必须先————砸碎这个旧有的神坛。
    市政广场上，骚乱的人群在巡夜人的弹压和引导下，开始有序地离开。
    他们带著对“塔里克主教英勇献身，击败邪神”的崇敬。
    以及对这场集体噩梦的后怕，回归了各自的生活。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科林走到高台边，他看了一眼面色平静的埃布尔，冷冷说道。
    “你现在跟我们回教堂，我需要一份完整的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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