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会后的第二天一大早，张红旗还在办公室里研究西北的地图，桌上的红色电话机就响了。
    这部电话，是际华集团成立时，上面特批安装的专线，加密，直通核心部门。
    张红旗拿起电话，听筒里传来一个熟悉又客气的男声。
    “是红旗同志吗？我是李波书记的秘书，小周。”
    张红旗心里咯噔一下，这么早，书记找自己，肯定不是小事。
    “周秘书您好，我是张红旗。”
    “书记想请您过来一趟，现在方便吗？”
    “方便，我马上过去。”
    掛了电话，张红旗没有耽搁，换上一件中山装，连司机都没带，自己开了辆普通的伏尔加，直奔中南海。
    红墙高耸，警卫森严。
    经过几道严格的检查，张红旗在小周秘书的带领下，走进了一间朴素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陈设简单，除了书柜和办公桌，几乎没有多余的家具。
    李波书记正站在窗边，看到张红旗进来，笑著朝他招了招手。
    “红旗来了，坐。”
    他没有让秘书动手，而是亲自拿起暖水瓶，给张红旗泡了一杯茶香四溢的茉莉花茶。
    这个举动，让张红旗有些受宠若惊。
    “书记，您太客气了。”
    “应该的。”李波书记把茶杯递给他，自己也在沙发上坐下，“你这次，可是给我们立了大功。”
    张红旗端著茶杯，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以为书记说的是唱片销量的事。
    “都是市场运作，侥倖成功。”
    李波书记摆了摆手，笑了起来。
    “我说的可不是你卖了一千万盘磁带的事。虽然这个成绩也很了不起，但跟我下面要说的事比起来，那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他从办公桌上，拿起一份牛皮纸袋装著的內部文件，递给了张红旗。
    “你先看看这个。”
    张红旗接过文件，打开一看，封面上印著“绝密”两个红字。
    文件的標题是《关於近期中美智慧財產权问题闭门磋商会议的简报》。
    签发单位，是外交部。
    张红旗一页一页地翻看著。
    简报的內容，记录了最近一次在日內瓦举行的关於中国申请加入“关贸总协定”的预备性谈判。
    在谈判中，美方代表的態度极为强硬。
    他们揪住中国的盗版问题不放，列举了大量触目惊心的案例，指责中国是一个“没有智慧財產权保护概念的国家”，“一个纵容小偷的国家”。
    他们以此为由，向中方代表团施加了巨大的压力，要求中国在开放金融、农业等核心市场上做出重大让步，否则，就会在关贸总协定的投票中，投下反对票。
    简报的字里行间，都透露出中方代表团的憋屈和被动。
    张红旗看得眉头紧锁。
    他知道盗版猖獗，但没想到，已经严重到了能成为別人在国际上拿捏我们的政治筹码。
    李波书记看著他的表情，嘆了口气。
    “看到了吧？过去，我们每次跟他们谈，一到这个环节，就抬不起头来。”
    “因为他们说的是事实。我们自己家里都管不好，一塌糊糊涂。
    我们只能跟人家解释，说我们是发展中国家，国情不同，需要时间。我们只能一遍遍地承诺，说我们正在努力，正在立法。”
    “这种谈判，很没有底气。就像是被人揪住了小辫子，只能任人宰割。”
    说到这里，李波书记的脸上，又露出了笑容。
    他从桌上，拿起了另一份文件，递给张红旗。
    这份文件，是新华社的內参，上面详细报导了“雷霆行动”的全过程，以及“正版联盟”的建立模式，特別是对“凤凰之眼”这项防偽技术，进行了深入的技术分析和评价。
    “但是，就在上个星期的最新一轮谈判中，情况不一样了。”
    李波书记的语气里，透著一股扬眉吐气的兴奋。
    “我们的谈判代表，把这份內参，连同央视《科技之光》那期节目的录像带，直接拍在了美国人的谈判桌上。”
    “我们告诉他们，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这就是中国解决智慧財產权问题的决心和能力！”
    “我们告诉他们，我们不但能管，还能用你们都没有的世界一流技术来管！
    我们不光能抓人，还能从根子上，建立起一个让盗版无处遁形的市场体系！”
    “你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吗？”李波书记站了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步。
    “那天，那几个平时趾高气扬的美国代表，一个个轮流看著那枚『凤凰之眼』的样品，看了足足有半个小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们的首席代表，把那份印著他们所谓『证据』的文件，自己收了回去。”
    李波书记转过身，看著张红旗，眼神里满是讚许和肯定。
    他走到张红旗面前，郑重地说道。
    “红旗同志，你这次做的远远不是救活一个企业，或者打掉一个犯罪团伙那么简单。”
    “你用商业的手段，釜底抽薪，帮我们解决了一个重大的政治和外交难题。”
    “你为国家，保住了脸面！更重要的是为我们贏得了尊严！”
    张红旗拿著那份內参，手都有些抖。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当初为了自救而布下的一个局，竟然能在这样高的层面上，產生如此巨大的影响。
    他觉得自己只是个重生回来，想让自己和家人过得好一点的投机者。
    但这一刻，一种前所未有的被国家需要和认可的使命感，在他心里油然而生。
    李波书记回到座位上，当著张红旗的面，拿起那部红色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是我。关於际华集团的全球化业务，我提几点指示。”
    “第一，要求海关总署，为际华集团的所有文化產品出口，以及技术设备引进，设立专门的『绿色通道』，特事特办，一律放行。”
    “第二，通知中国银行，为际华集团的海外业务，提供无上限的匯兑支持和信贷担保。”
    “第三，让税务总局研究一下，对际华集团这类为国爭光的文化出口企业，实行最大力度的税收减免和补贴政策。”
    “总之，一句话，要人给人，要政策给政策。全力支持际华集团，成为我们文化出海的一艘旗舰！”
    这几个电话，每一个，都价值连城。
    这等於给了张红旗一张通行全国，甚至通达世界的“国家级通行证”。
    有了这几道护身符，以后际华集团在国內外的所有业务，都將畅通无阻。
    张红旗站起身，对著李波书记，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书记，谢谢国家。”
    “这是你应得的。”李波书记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该给的胡萝卜给完了，接下来，就该聊聊別的事了。
    李波书记的表情变得关切起来，话锋一转。
    “听说，你投资的一个电影项目，最近在西北那边，遇到了一些麻烦？”
    这个问句，看似隨意，却让张红旗心里猛地一跳。
    他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高层的视野之內。
    张谋子的事情，果然瞒不住。
    他没有隱瞒，坦白地说道：“报告书记，是遇到了一些困难。
    主要是我们剧组的创作理念，和当地的一些基层干部，以及村民的传统观念，发生了一些衝突。”
    李波书记听完，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敲，沉吟片刻。
    “嗯，艺术创作，和现实管理，有时候是会存在一些矛盾。这种事，可大可小。”
    他看著张红旗，问道：“需要部里，或者中宣部出面，帮你协调一下吗？”
    一句话，就能让西北那个小地方天翻地覆。
    但张红旗却摇了摇头。
    他知道，动用高层关係去压人，是最简单，也是最蠢的办法。
    那样只会让矛盾激化，让剧组和当地彻底对立起来，就算电影拍完了，根子上的问题也没解决。
    “谢谢书记的关心。”张红旗的態度很诚恳。
    “我想，这首先是艺术创作的內部问题，也是我们群眾工作没做到位的问题。我想先试试用我们自己的方式去解决。”
    “如果实在解决不了，我再向组织求援，不给您和部里添麻烦。”
    李波书记听到这个回答，眼中露出了欣赏的神色。
    有能力，有背景，却不恃宠而骄，懂得把握分寸。
    这个年轻人，前途不可限量。
    “好。”李波书记点了点头，“有这个態度就好。放手去做吧。记住，你们后面，站著的是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