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曼群岛，乔治敦。
    磐石资本的交易室里，听不到一点人声。
    只有空调系统低沉的嗡鸣，和键盘被高速敲击时发出的，密集如雨点的声音。
    陈默和他从瑞士带来的顶尖交易团队，像一群沉默的外科医生，正在对金融市场进行一场看不见血的精密手术。
    巨大的液晶屏幕墙上，分割成几十个独立的窗口。
    每一个窗口，都代表一个通过不同国家、不同券商开立的匿名帐户。
    伦敦、苏黎世、新加坡、东京。
    这些帐户在过去几周里，像一群不知疲倦的工蚁，持续不断地，从二级市场上搬运著同一种东西。
    可口可乐的股票。
    每一次买入的数量，都被算法精准地控制在无需向监管机构申报的额度之下。
    每一笔交易，都像一滴水匯入大海，悄无声息。
    张红旗站在屏幕前，看著那些不断跳动的绿色数字。
    这些子弹的来源，被设计成了一座金融迷宫。
    一部分钱，来自“夜梟影业”在巴拿马註册的发行公司。
    那些在全球录像带市场大杀四方的b级片，正源源不断地把美金洗成合法的电影版权收入。
    另一部分，来自“万燕vcd”在东南亚市场的恐怖利润。
    这些钱通过香港那些经验老到的地下钱庄，像一条条暗河，悄无声息地流入了磐石资本的离岸帐户。
    “斯通那边有动静了。”陈默头也不抬，眼睛死死盯著一个数据模型。
    “他联合了几家对冲基金，在衍生品市场建立了大量的空头头寸。看样子，狙击隨时会开始。”
    “我们的期权仓位呢？”张红旗问。
    “全部建好了。”
    陈默指著屏幕一角，“大量的价外看涨期权。一旦股价被他们砸出一个深坑，我们反手拉升，这些期权就是我们引爆市场的炸药。”
    他的操作，比张红旗预想的还要狡猾。
    他没有选择硬碰硬。
    维克多·斯通准备发动一场闪电战，用做空狙击，一举击穿可口可乐的股价。
    而陈默的策略，是“搭便车”。
    “老板，我们不用阻止他。”陈默的嘴角，露出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冷酷。
    “正好相反，我们要感谢他。”
    “他帮我们砸盘，我们就能用更低廉的价格，吸纳到更多的筹码。”
    “他以为自己是猎人，却不知道，他正在帮我们把猎物，赶进我们的包围圈。”
    张红旗点了点头。
    这个年轻人，是把刀，一把能精准切开华尔街动脉的刀。
    南美，巴西，圣保罗。
    一家高级牛排馆的包间里，炭火上的picanha牛排滋滋作响。
    一个穿著本地亚麻衬衫的男人，正热情地为对面的客人倒酒。
    他是刘浩团队通过层层关係，在当地发展的一名“商业顾问”。
    他对面的，是可口可乐在巴西最大的瓶装厂工会的负责人，一个皮肤黝黑、身形粗壮的男人。
    “主席先生，为了工人们的健康和尊严，乾杯。”“顾问”举起酒杯。
    工会主席一口乾掉杯中的卡莎萨酒，用餐巾擦了擦嘴。
    桌子底下，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被不著痕跡地塞到了他的手里。
    信封很沉。
    “我们基金会，最关心的就是劳工权益。”“顾问”的声音压得很低，“听说，你们的加班费，已经拖欠了三个月？”
    工会主席捏了捏信封的厚度，眼睛里冒出火来。
    “不止加班费！安全设备也好几年没更新了！上周还有一个工人的手指被机器卷了进去！”
    “这不能接受。”
    “顾问”摇著头，“你们应该得到更好的待遇。我们会为你们提供全巴西最好的律师，帮你们拿回属於你们的一切。”
    “所有的法律费用，我们基金会承担。”
    工会主席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德国，汉堡港。
    海关查验区。
    一名严谨的德国海关官员，正拿著一份文件，对著一批刚刚到港的货柜皱眉。
    “卫生检疫报告有问题。”他对身边的同事说。
    “什么问题？”
    “这份报告的签发机构，上个月刚刚被欧盟吊销了认证资质。这批货，成分不明，存在安全隱患。”
    货柜上，印著可口可乐的巨大logo。
    里面装的，是运往欧洲灌装中心，最关键的核心原材料之一，一种特殊配方的浓缩糖浆。
    “按照规定，必须扣留。”官员在文件上盖下了一个红色的印章。
    “进行进一步的，全面的，详细的检查。”
    开曼群岛。
    张红旗的办公室里，所有的情报，都匯总到了他面前的电脑上。
    他手里，现在握著几张关键的牌。
    第一张，是“磐石资本”悄悄吃进的，超过百分之四的可口可乐公司股票。这个持股比例，已经足以在关键时刻，成为一个不可忽视的变量。
    第二张，是南美几国瓶装厂里，即將被引爆的劳资纠纷。那会像病毒一样，迅速瘫痪可口可乐在南美的整个生產和供应链。
    第三张，是被扣在汉堡港的那批核心原料。欧洲市场的断货，只是时间问题。
    第四张，也是最阴狠的一张王炸。
    可口可乐董事会主席，罗伯特·安德森的儿子，那笔被向华炎捏在手里的，八百万美金的巨额赌债。
    这张牌一旦打出去，不是商业问题，是刑事丑闻。
    张红旗为接下来的总攻，制定了三套方案。
    a方案，舆论反击。在听证会上正面硬刚，揭露詹森和斯通的利益勾结，爭取舆论同情。这是常规打法，贏面不大。
    b方案，金融组合拳。在斯通做空的同时，引爆供应链和劳工问题，配合二级市场的反向操作，打一场立体的金融战爭，逼迫可口可乐董事会內部分裂。
    c方案，玉石俱焚。直接拋出安德森儿子的赌债丑闻，把整个可口可乐董事会拖下水，让这场收购变成一滩谁也不敢碰的脏水。
    他看著窗外碧蓝的加勒比海，海面平静，水下却暗流汹涌。
    他选择了b方案。
    c方案是最后的手段，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那种打法，太脏，后患无穷。
    他拿起加密电话，拨通了刘浩的號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红旗。”
    张红旗看著窗外，声音平静。
    “让南美的风暴，来得再猛烈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