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成干了一件让所有人没想到的事。
    他去找了卡梅隆。
    不是通过麦佳佳，不是通过製片办公室，是直接堵在了监视器旁边。
    “导演，给我五分钟。”
    卡梅隆正在看回放，头都没抬。
    “你谁？”
    “香港组，陈达成。”
    “有事找张女士。”
    “这事得找你。”
    卡梅隆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阿成把一盘录像带递了过去。
    “你看看这个。”
    卡梅隆接过去，让助理放进监视器。
    画面亮了。
    是一段三等舱走廊的镜头。没有主角，没有对白。只有一群乘客在狭窄的过道里来回走动，有人拎著行李箱，有人抱著孩子，有人靠在墙上抽菸。
    灯光从舱壁上的黄铜灯罩里透出来，暖黄色，打在人脸上。
    构图、色温、运镜节奏，和卡梅隆自己拍的那些镜头，几乎一模一样。
    卡梅隆盯著屏幕，没说话。
    画面放完了。
    “这谁拍的？”
    “我带人拍的。”阿成说，“用你前天扔掉的那批边角素材的场景，重新布光，重新走位。”
    “你们学了多久？”
    “三天。把你拍的所有素材看了两遍。”
    卡梅隆没接话。
    阿成也不废话，直接说正事。
    “导演，我有个想法。”
    “你每天拍a场景，我带一组人，同步在b场地拍空镜、过渡镜头、群演反应。”
    “你拍主角，我拍背景。”
    “省时间。”
    卡梅隆的脸沉下来了。
    “不行。”
    “你知道这部电影每一帧画面意味著什么？一个镜头风格不统一，整部电影就毁了。”
    “你们拍b级片拍惯了，以为什么东西都能凑合。”
    “这不是凑合的地方。”
    阿成没急。
    他指了指监视器。
    “你刚才看的那段，凑合吗？”
    卡梅隆没回答。
    阿成又说了一句。
    “所有b组拍的镜头，你不满意，隨时扔。重拍的费用，我从別的地方省出来。”
    “不花你一分钱。”
    “你不亏。”
    卡梅隆盯著他看了好几秒。
    “你拿什么省？”
    “我的事。”
    卡梅隆靠回椅背，想了一会儿。
    “我给你三天试用期。拍出来的东西我不满意，你们立刻滚回你们的后勤区。”
    “成交。”阿成说。
    转身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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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组拍摄第一天。
    卡梅隆在主甲板拍莱昂纳多和凯特的对手戏。
    阿成带著四个人，在底层货舱拍船员搬运行李的过场镜头。
    当天晚上，阿成把素材送到剪辑室。
    卡梅隆一条一条看。
    看完了，刪掉两条。
    剩下的，存进了素材库。
    没说话。
    第二天，阿成桌上多了一张纸。
    卡梅隆手写的。
    一张草图，几条线，標註了机位角度，旁边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
    “锅炉房。工人铲煤。逆光。”
    阿成看了一眼，折起来塞兜里。
    “掂啦。”
    当天下午，镜头交上去。
    卡梅隆在监视器前看了两遍。
    一条没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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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试用期过了。
    卡梅隆没提“滚回后勤区”的事。
    分组拍摄正式成了常態。
    影片的素材积累速度翻了一倍。
    卡梅隆每天到剪辑室，桌上已经堆好了b组当天的全部素材。他只需要挑，不需要等。
    省下来的时间，全砸在了主角的表演和大场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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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港那边。
    徐德胜和赵铁柱虽然没来墨西哥，但阿成这帮人的管理，是他俩远程盯的。
    徐德胜的规矩简单。
    干得好，发钱。
    干得差，扣钱。
    出了事，他兜著。
    赵铁柱更直接。每周一个越洋电话，跟阿成聊十分钟。
    “弟兄们缺啥？”
    “不缺。”
    “有没有人给你们使绊子？”
    “没有。”
    “那就好。干完这票，回来我请吃饭。”
    就这么管。
    没有kpi，没有周报，没有绩效考核。
    江湖规矩。
    你跟对了人，卖命干活，老大不会亏待你。
    这帮人拧成一股绳，什么活都敢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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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体断裂那场戏。
    剧本要求，大量铆钉从断裂处弹射出去，砸在舱壁上，火星四溅。
    特效组报了方案。cg合成，预算八十万。
    工期三周。
    阿成看了看方案，没吭声。
    回去跟自己人商量了一晚上。
    第二天，他拎著一个布袋去找卡梅隆。
    布袋打开，里面是一把改装过的气枪，和一袋橡胶颗粒。颗粒外面涂了一层金属漆。
    “用这个打。近距离拍，配合火花管，效果比cg真。”
    “成本多少？”
    “四千块。”
    卡梅隆看了看那把气枪。
    “试一条。”
    阿成架好设备，装填弹药。
    “嘭”的一声，橡胶颗粒打在铁板上，金属漆碎裂，配合预埋的微型火花管，火星飞溅。
    高速摄影机捕捉下来，回放一看。
    铆钉弹射，撞击，火花。
    逼真得嚇人。
    卡梅隆看著回放，嘴巴紧抿。
    他拿起那颗橡胶颗粒，放在掌心看了看。
    “八十万的活，你四千块干了。”
    “香港人会省钱。”阿成说。
    卡梅隆把颗粒扔回布袋。
    “这场戏，你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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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礼拜下来。
    卡梅隆养成了一个新习惯。
    每天收工前，在一张便笺纸上画几笔，写几个字，放在b组的桌上。
    第二天，阿成的人就把镜头交上来。
    有时候超出卡梅隆的预期。
    有一次，卡梅隆写了一句“船尾甲板，黄昏，空”。
    阿成拍回来的镜头里，甲板上放了一双被遗弃的女式高跟鞋。
    夕阳从船尾照过来，影子拉得很长。
    卡梅隆在剪辑室看到这条素材。
    盯了很久。
    没刪。
    標记了一个星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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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场的气氛变了。
    美国人负责精度，香港人负责速度。
    两拨人磨合了半个月，找到了节奏。
    摄影组的人开始主动跟阿成借设备。
    灯光师下班后跑到b组那边，看他们怎么用三分之一的灯具打出同样的效果。
    一个美国摄影助理跟阿成聊天。
    “你们在香港，预算一般多少？”
    “最少的一部，八十万港幣。”
    “美金？”
    “港幣。”
    摄影助理算了算匯率，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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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月中旬。
    夜戏。
    船舱进水的重头戏。
    这场戏是全片最危险的实拍段落之一。
    莱昂纳多和凯特要在一个密封舱室里，承受从三个方向灌入的水流。
    水位从脚踝涨到胸口。
    卡梅隆亲自坐在舱室外面，盯著监视器。
    “开水阀。”
    三道水流同时灌入。
    莱昂纳多和凯特在水里挣扎、奔跑、呼喊。
    镜头在摇。
    画面在晃。
    卡梅隆盯著监视器，嘴里念著节拍。
    “好，好，再往前——”
    一声巨响。
    舱室右侧的高压水管接口炸了。
    不是剧情里的水。
    是真的爆了。
    水流瞬间变成了一道白色的水柱，直接冲向密封舱室的中央。
    水位在三秒之內从腰部漫过了胸口。
    莱昂纳多被水柱打得踉蹌了两步，凯特的头直接没入水面。
    卡梅隆从椅子上弹起来。
    “关阀！关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