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彤彤的手机屏幕上，许灼穿著各色衣服的照片出现。
    乾净的背景加上模特本身逆天的顏值。
    让一件原本普通的衣服瞬间有了高大上的感觉。
    “我靠！这照片也太好看了吧！”
    “这真的是你们自己拍的？也太专业了！”
    “许灼，你这不去当明星真是可惜了啊！”
    讚嘆声此起彼伏。
    李子玉也挤过去看了一眼，眼睛瞬间就直了。
    他本以为这两人就是隨便搞个网店。
    但没想到竟然这么专业。
    他二话不说便掏出自己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了几下。
    “这衣服不错，看著就舒服，我买一件。”
    他操作得极快，迅速完成了下单支付。
    话音刚落，许灼放在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再次响起了一声清脆悦耳的系统提示声。
    “叮咚！”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了那台笔记本电脑上。
    许灼刷新了一下后台页面。
    果然，第二条订单信息出现了。
    买家的id叫“哥只是个传说”，这大概是李子玉的淘宝號。
    “可以啊李子玉，说买就买，真够意思！”
    “土豪，求抱大腿！”
    那个拆台的瘦高个男生一把搂住李子玉的脖子，夸张地大喊：“你这资源整的工资不低嘛，都够买新衣服了！”
    李子玉被夸得有些飘飘然。
    他挣开朋友的胳膊，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领子，努力摆出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
    隨后便恢復刚刚故作深沉的模样对许灼说。
    “小意思，就当是支持同学创业了，主要是你这照片拍得確实好，衣服看著质量就好。”
    “谢了。”许灼轻声说道。
    没有多余的话，但李子玉看懂了他眼神里的感谢。
    周彤彤和其他几个同学也围著手机嘰嘰喳喳地討论起来。
    “这裤子也好看啊。”
    “你们就卖这几款吗？女装卖不卖？以后还上不上新的？”
    “老板，给个同学优惠价唄？”
    面对这些问题，许灼和赵明晞耐心地一一解答。
    热闹了一阵后，周彤彤看了看时间，提议道：“时间不早了，我们还得去ktv呢。”
    刚好眾人打包的咖啡和饮料也都被老板送了过来。
    同学们纷纷响应，同时邀请许灼和赵明晞。
    但赵明晞一晚上没睡，要回家补觉。
    许灼也要去发快递。
    两人都委婉拒绝。
    同学见两人拒绝便也没再继续坚持，纷纷和他们告別。
    李子玉走在最后，他走到许灼身边，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那个衣服不用著急发，我就是支持一下，刚才谢谢你了。”
    许灼笑了笑：“放心，今天就给你发出去。”
    送走了这群学生，咖啡馆里又恢復了寧静。
    赵明晞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同学在的时候她还有点兴奋劲。
    尤其是当同学询问淘宝店的时候，她就更兴奋了。
    但现在同学一走，脸上瞬间便线显露出疲態。
    赵明晞拿起手机，又一次点开了那个名叫“灼燃衣品”的淘宝店铺页面。
    她的指尖在屏幕上反覆滑动。
    也不知道是在看什么，反正就是想看看。
    “走吧，该回去了。”许灼开口，打破了赵明晞的傻笑。
    “哦，好的，好的。”赵明晞如梦初醒。
    她恋恋不捨地锁上手机屏幕，並开始收拾桌上的笔记本电脑。
    收拾好东西后，两人並排走出咖啡馆。
    许灼和赵明晞都要去坐公交车。
    虽然不是一辆，但却在一个站点。
    两人便一起朝著公交站走去。
    下午的阳光依旧刺眼，离开空调房后，一股闷热感瞬间便涌上心头。
    许灼想逃回空调房了。
    赵明晞的兴奋劲还没完全过去。
    她走在许灼身边，嘴里念叨著：“你说，李子玉他们回去会不会跟別的同学说我们的店啊？要是咱们班同学都来买，那我们是不是就火了？”
    “可能吧。”许灼心不在焉地回应著。
    同学的生意，做一次是人情，做两次就是消耗。
    他从没指望靠这个发家。
    “对了，你的录取通知书到了吗？”赵明晞仰头问道。
    “还没呢。”
    “你报的哪个学校啊？”她追问道，眼里满是好奇。
    两人正好走到公交站台下。
    “临江大学。”许灼回答道。
    赵明晞像是没听清一样，嘴里又重复了一遍：“临江大学？”
    “嗯。”
    听到这个肯定的答覆后。
    一声惊呼从她嘴里蹦了出来：“真的假的？我也是临江大学！那我们不是又能当同学了？”
    “是挺巧的。”许灼也跟著笑了起来。
    赵明晞显然对他的冷静反应有些不满。
    不过她很快又被新的好奇心占据了思绪：“那你报的什么专业啊？”
    “行政管理。”许灼说道。
    可惜他重生回来的太晚，报考早已截止，不然还能改一下专业。
    但其实改不改都一样。
    许灼后来经常看报考老师直播。
    这才知道文科生选学校和在铁达尼號上选座位其实差不多。
    怎么选都一样，反正都要沉。
    “行政管理？”赵明晞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这个专业是干嘛的。
    “就是管理各种东西，管理国家、管理企业之类的。”许灼解释道。
    “这样啊，我选的法学，这专业我不解释你也知道是干嘛的。”赵明晞笑著回道。
    许灼看著她，忽然问了一个他早就想问的问题。
    “你这么喜欢摄影，技术也这么好，为什么不报个对口的专业呢？设计或者新闻什么的。”
    面对这个问题，赵明晞先是愣了一下。
    她脸上无悲无喜，只是望著远处的天空发呆。
    两人就这么沉默了一会儿后，她这才说道：“別提了，我爸妈管得可严了。”
    她声音低沉，语气中带著一丝无奈和烦躁。
    “他们本来想让我初中毕业就出国读书的，我死活不同意，抗爭了小半年，他们才鬆口，说想留在国內可以，但专业必须他们来选。”
    说完后，赵明晞嘆了口气。
    “然后他们就给我选了法学，说什么女孩子学法律，以后工作体面又稳定，他们到现在还觉得我玩摄影是不务正业，浪费时间。”她撇了撇嘴，模仿著父母的口气，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赵明晞说完，又长长地嘆了口气。
    光是这几句话，她就已经不知道嘆了多少口气。
    这些嘆息里包含很多东西。
    有委屈，有不甘，还有一丝对未来的迷茫。
    这个网店，对许灼来说，是改变命运的跳板。
    而对赵明晞来说，或许更像是一个证明自己的出口，一次对父母安排的反叛。
    许灼静静地听著，没有说话。
    富家千金的烦恼，在他听来多少有些遥远。
    这就好像是未来那些有钱人家孩子在社交媒体上发的。
    “我不想要被安排的人生，我只想要自由。”
    又或者“我不想要很多钱，我只想要很多爱。”
    但他並没有觉得矫情。
    因为他从赵明晞的语气里，听出了一种熟悉的味道。
    那是对身不由己的厌恶。
    上辈子的他，何尝不是如此。
    被生活推著走。
    从各种兼职到最后去干团播。
    他从来都没有选择的余地。
    许灼看著赵明晞那张写满烦恼的侧脸。
    思考片刻后，说出了一句连他自己都感到意外的话。
    “至少还有人管你。”
    这句话很轻。
    但赵明晞听到后却猛地抬起头。
    她看著他，一时间没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这是在安慰她吗？
    可这话说得也太奇怪了。
    没等她想明白，许灼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
    他像刚刚的赵明晞一样，目光头像遥远的天空。
    “我从小跟我爷爷一起长大。”
    “我没见过我爸妈。”
    “前几年，我爷爷也去世了。”
    一连三句话，没有丝毫情绪起伏。
    就这么平静地说了出来。
    听到这些话的赵明晞彻底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用看出来许灼的家里或许很困难，大完全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
    过去的许灼沉默寡言，没人了解他到底是什么情况。
    赵明晞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道歉？
    安慰？
    还是说“我很抱歉”？
    任何语言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她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个画面。
    她一直以为他是个“冰山帅哥”。
    清冷、高傲，带著一种天生的优越感。
    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
    那座冰山的下面，埋藏著怎样的过往。
    他的成熟，他的独立，他的沉稳，他那超乎年龄的镇定，原来都不是天生的。
    而是在无人庇护的岁月里，被生活硬生生磨礪出来的。
    赵明晞瞬间觉得自己的那点烦恼，简直就像是小孩子在无病呻吟。
    “我......”她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却只说出了一个字。
    后面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没等她再说什么，一辆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停在了站台前。
    是许灼要等的那路车。
    他转过头，看著手足无措的赵明晞，脸上竟然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都过去了，我会好好生活的。”他轻声说。
    说完，他转身，毫不犹豫地踏上了公交车的台阶。
    他没有再回头，只是朝身后挥了挥手，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车厢里。
    车门关闭，缓缓启动，捲起一阵热风。
    赵明晞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站台上，呆呆地看著那辆绿色的公交车。
    直到它拐过一个弯，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她还保持著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闷闷的。
    酸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