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魔法,小子
第196章 魔法,小子
“我不觉得怎么样,”猫女,也就是赛琳娜,警惕地看著奥古斯特那双不知何时已经变回浅灰色的眼睛说,“你不回答我的问题,那我也不会回答你的—这事没得谈。”
原以为自己会面对一张气急败坏的脸,却没想到对方居然短促地笑了一下,那双灰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失真,让赛琳娜感觉自己的后颈皮都被人提住了。
奥古斯特屈起食指,轻轻敲了敲手杖头的位置,隨即慢慢地说:“小姐,我想您应该清楚,这不是请求————甚至都算不上是谈判。”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冲他齜牙咧嘴的敌人,更不是什么散发著腐臭味的怪物,而是正在閒谈的好友。
只是赛琳娜能明显地感觉到对方的语气里並没有多少笑意。
“赛琳娜·凯尔,”奥古斯特身体微微前倾,动作因为身体限制而显得有些迟缓,却在无形中给对面的人带来了无形的压迫感,“对吗?”
赛琳娜咬紧牙关,自光在房间里快速逡巡而过。
在她的动作间,那个叫米莉的怪物朝著他们的方向跨了一大步。
与此同时,那只可怜的黑猫弓起身体,盖在身上的毛纷纷扬扬地落在地上,喉咙里发出犹如被阻塞的下水道的“咕嚕”声,悄无声息地跃上了落地窗边的摇椅上一那正是赛琳娜当时闯进来的地方,也是她此时最可能逃脱的路线之一。
面对黑猫空洞的眼眶,赛琳娜的心头一阵火起,那火气甚至压过了心底对眼前的男人的恐惧。
“”
“我不会告诉你的!你和这里的所有人都是一丘之貉一”
面对油盐不进的赛琳娜,奥古斯特有些头疼一—这是过度透支精力,以及缺乏休息带来的后遗症————当然,可能还有趁著理智不在家占了上风的“食髓知味”的功劳。
糟糕的状態带来的是愈发稀薄的耐心,奥古斯特后退一步,微微侧过脸,衝著身后的黑暗微微一点头。
像是响应一般,身后浓稠的黑暗里立刻传来了稀稀落落的脚步声,回过神来的赛琳娜惊疑不定地看向声源处。
七八个明显是刚从土里爬出来的怪物慢悠悠地从里面走了出来,只是动作太过僵硬,怎么看都像是还未来得及驯服四肢的未开化的生物。
奥古斯特瞥了一眼赛琳娜的表情,平静地说:“如您所见,物理上的对抗,您毫无胜算一它们绝对服从於我的命令,不会疲倦,没有痛觉,您速度再快,身手再敏捷,能甩开一个米莉,又或者是一个布莱克,能同时摆脱几个方向的围堵吗?”
至於精神上?
奥古斯特笑了笑,没有继续往下说。
“————等等,”赛琳娜匆忙打断他,“布莱克又是谁?”
“布莱克就是————”奥古斯特话还没说完,就衝著大门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说,“瞧,这不就来了?”
说话间,他指尖的轻轻敲击著手杖柄,像弹奏乐曲一样,微妙地掌握著节奏。
耳边时不时有风吹草叶的簌簌声,吊灯的昏暗的光將所有生物,或死物的影子投射在地面上,人影绰约,將赛琳娜围得密不透风。
窗外树影憧憧,巨大的梧桐木遮盖住了落地窗,將屋內的场景遮掩得严严实实,不容窥视。
而隨著奥古斯特话音落下,地面的灌木丛微微晃动起来。
赛琳娜骤然回身看去,就惊愕地发现,站在灌木丛之间,树木之后的,正是她先前在罗马人书房里对上的那个怪物。
那个曾经刺杀过乔尼·维蒂的刺客!
当时她以为对方是罗马人请来看门的走狗,即使变成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有些渗人,但谁让它出现在了不该出现的地方?
因此赛琳娜下手一点也没留情,最直观的表现就是对方的右手手骨直接被她扯断,胸口的肋骨被抓断几根,其中一小截还掛在身上摇摇欲坠。
对方毕竟也是杀了不少人的杀手,奥古斯特可不会对它產生多少同情心,更何况为了找到它,自己可费了不少功夫,为了控制这些行尸,他现在脑袋的疼痛甚至已经有向著四肢百骸蔓延的趋势了。
因此奥古斯特也只是轻飘飘地瞥了抓著自己肋骨,从落地窗外走进来的杀手行尸一眼,很快就收回了视线,重新专注地看向赛琳娜。
但恰恰就是这样轻描淡写的態度,让赛琳娜都感到胆寒。
如果不配合————自己不会也变成这些怪物的一员吧?
赛琳娜绷紧了手臂。
“所以能让我们跳过这些没有必要的过程,直接步入正题吗?”奥古斯特微微歪头,语气平铺直述,“您刚刚手里有一件我非常需要的东西,能劳烦您把它还给我吗?”
语毕,奥古斯特总算停下不断敲击手杖柄的动作,静静地看著赛琳娜,等待她的回应。
他的表情依旧礼貌,甚至称得上平静,但话语里的含义却冰冷彻骨一他不需要大喊大叫,甚至只是冷静地陈述了眼下的场景,就让赛琳娜浑身发冷。
“————好吧,好吧,我还给你就是了!”
尖啸不止的第六感让她选择了屈服—抢到的东西並不值得让她付出性命的代价。
她警惕地看著奥古斯特,一只手缓缓伸向怀里,心里还藏著隱隱的期待期望眼前这个可恶的人能多少露出一点警惕或不虞的表情。
但可惜她失败了。
奥古斯特依然淡定地站在原地,就连站在他身后的怪物小队也一动不动,对她的举动视而不见。
赛琳娜小幅度地撇了撇嘴,表情沉痛地將手伸向了紧身衣的拉链。
奥古斯特的表情瞬间变得僵硬起来。
尷尬的情绪犹如潮水般涌来,他立刻別过脑袋去。
然而刚扭过头去,就对上了中间的行尸的眼睛。
或许是因为刚死没两天,表情还算灵动,而此时,那双看向奥古斯特的半腐烂眼睛里,写满了不赞同的意味。
奥古斯特:“————”
不是,哥们。
这一来一去之间,身后窸窸窣窣的动静终归干无,奥古斯特回过头去,就见到赛琳娜依依不捨地抓著什么东西。
奥斯特露出满意的笑容说:“合作愉————”
但这话还没说完,就在见到赛琳娜手中的东西时卡住了。
“————
—”
“什么合作愉快,我们一点也不愉快,”赛琳娜手里抓著一大把闪烁著红绿光泽的宝石,一脸不爽地说,“今天算我倒霉,没想到碰上同行了————”
“————"
奥古斯特没有说话。
他一时间居然没想到这会应该说点什么。
但赛琳娜有话要说一一想到自己好不容易到手的珠宝就这么被人抢走,就气得不得了。
“谁出门偷东西还拖家带口的?”她气鼓鼓地瞪著奥古斯特说,“你礼貌吗?”
奥古斯特心说我觉得我挺礼貌的,现在还没破防。
就是感觉自己走了有一会了。
奥古斯特面无表情地看著她捧在手里的宝石堆,一看就知道色泽不错,就算销赃也绝对能卖出个不错的价格。
但问题是—
“这不是我要的东西,”奥古斯特努力维持脸上的微笑一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僵硬,“请问您刚刚在罗马人的房间里还拿到了什么东西?”
“?”赛琳娜一脑门问號,“我今天在这个鬼地方就只拿到了这些东西啊!我还想问你带著这么多人,就为了抢这些宝石?”
还不如直接去偷罗马人的钱库呢。
毕竟偷来的钱总是比赚到的好。
她早就踩过点了,那些罗马人还没来得及洗乾净的钞票现在可都整整齐齐地堆叠在一个大房间里。
不过她是绝对不可能把这个发现说出来的。
奥古斯特深吸了一口气,最后缓缓吐出,语气有些古怪地说:“我要找的不是这个。”
他知道,自己绝对被人摆了一道。
只可惜,行尸没有自主思考能力,也没法说话,让他白白浪费了这么多时间。
听到他的话后,赛琳娜立刻鬆了口气,果断將宝石重新收了起来,隨口问了句说:“那你在找什么?钱?”
奥古斯特脸上又露出那副高深莫测的表情,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將溜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沉默了几秒后,他才若无其事地说:“您確定这里没有猫了吗?”
听著黑猫行尸嘶哑的“喵呜”声,奥古斯特又补充了句说:“我是说,活著的。”
赛琳娜顿了顿,才篤定地说:“没有。”
那只黑猫从窗框上一跃而下,迈著优雅的步伐缓缓走到奥古斯特脚边。
奥古斯特垂头看了它一眼,没有动作。
“法尔科內全都是一群畜生,”赛琳娜冷冷地说,“他们虐猫,杀人,逼"
“等等,”奥古斯特打断她,指了指远处的黑猫说,“那是什么?”
“什么?”
赛琳娜下意识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却什么也没看到,再次回过头时,却发现奥古斯特不见了0
不仅如此一那些散发著臭味的行尸也跟著不见踪影。
只留下还未散去的香臭味,证明刚刚的对峙並非幻觉。
*
一具没了右手的行尸正提著一个活人狂奔不止。
眼看他们已经跑到法尔科內庄园更为偏僻的角落,而那只只有他能看见黑猫也在一处转角消失不见,奥古斯特无奈地说:“停。”
行尸————杀手行尸立刻停下脚步。
它將奥古斯特放下,隨后在奥古斯特的命令下回头,晃晃悠悠地走了回去。
奥古斯特顿了顿,乾脆切断了与其的联繫,节省所剩无几的精力—眼前显然还有別的麻烦在等著他。
奥古斯特拍了拍领口,眼尾似乎瞥见一抹白色闪过,看上去像是什么鸟类。
但他没有理会,而是慢吞吞地朝著转角走去。
走了几步,眼前豁然开朗,一处不大不小的墓园展现在眼前。
黑帮家族时常会强调血脉、荣誉,以及家庭,因此会將在自家地盘设墓地视为权力象徵,而法尔科內家族甚至会在这里处理叛徒,以此达到以做效尤的效果。
冰冷的石碑与华丽的天使雕像在稀薄的月光下投下扭曲的影子,空气中瀰漫著泥土、腐叶和一种更为陈旧的,属於死亡的气息。
与其说是安息之地,不如说这是法尔科內家族又一处冰冷的註脚。
而在墓园的中央,那座写著“文森特·法尔科內”的墓碑面前,站著一个佝僂的身影。
————一个老嫗。
奥古斯特可不觉得在这个地方,这个时候出现的老嫗能是什么善茬。
就在这时,那抹黑色的影子再次从奥古斯特的视野边缘掠过,轻飘飘地落在最高处十字架的横臂上。
—那只黑猫。
奥古斯特扬了扬眉,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就见到黑猫从十字架上一跃而下,最终轻飘飘地落在了老嫗的怀里。
老嫗准確无误地接住了它,手臂却没有因此晃动一下,看起来就像是接住一张没有重量的纸。
“你好啊,年轻人。”老嫗用她那苍老的声音慢悠悠地说,“我知道你要找什么——而我手上也恰好有你想要的东西。”
说话间,墓园黑暗深处,头顶的树梢上,以及墓碑之后,纷纷传来了窸窸窣窣,和动物啮齿啃咬东西的声音。
不必多想,这必然是眼前的老嫗的手笔,意思也很明显,如果奥古斯特不配合,他恐怕得吃一番苦头。
怪不得赛琳娜会如此肯定的地说没有猫了,一方面是这里有人虐猫,另一方面是————这些猫都聚集在这里了。
而他当时只意会到了第一层。
“怪不得凯尔女士要和我兜这么久的圈子,原来是因为您,”奥古斯特抬眼,意味深长地说,“当然,如果是平时,我或许会和您兜会圈子,聊聊天气,但现在时机可不太对。”
他所剩无几的耐心要被消耗殆尽了。
隨著他话音落下,远处宴会厅的方向传来了巨大的枪声,以及隱隱约约,由远及近传递过来的尖叫声。
如果里面凑巧有参加了同样由法尔科內发起的晚宴的宾客的话,恐怕就能想起来,此时的动静和当时的差不了多少。
“你干了什么?”老嫗脸色微变。
“放心,我今晚只会对法尔科內的人动手,”奥古斯特慢条斯理地说,“但如果您,还有凯尔小姐还要找我的麻烦的话,我不介意当一回反派—虽然我到现在还在为前段时间没能与您共舞一曲而感到沮丧。”
老嫗认真地打量了他一会,好半晌才说:“你怎么知道的?”
说话间,披在她身上的披肩缓缓滑落,投射在墓碑上那道佝僂的影子也缓缓变大,拉长,最终在振翅飞走的乌鸦的叫声下,那个苍老的身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材高挑,黑髮如瀑的年轻女人。
滑落的披肩在她念出“edolpe”后,逐渐消弭於无。*
巧的是,奥古斯特见过这个人。
————就在前段时间的宴会上。
那个紫丁香一样漂亮的神秘女人。
扎塔娜·扎塔拉。
“扎塔拉女士,”奥古斯特一动没动仿佛刚刚的魔法一点儿也没引起他的情绪波动,只是说,“这並不难猜————不过我想您也不是来求证这个的,我只有一个问题————”
扎塔娜抱著猫,嘆了口气说:“我知道你在找罗马人的帐本,我也的確知道它现在在哪一是我抢在你们面前把它拿走的。”
不兜圈子,这么说是有得谈了?
奥古斯特问:“您的意思是?”
谁知道对方却忽然提起了另一件毫不相关的事说:“我最近在找一个人。”
“谁?”
“约翰·康斯坦丁,”扎塔娜认真地问道,“你知道他在哪吗?”